將來哪怕節帥在聖人麵前隨便說一句好話,當事之人都要感恩戴德。節帥這招無中生有,用得真好,手裏捏著刺客的供認狀,就不怕安氏翻臉。丟出去便可以讓他們不死也脫層皮。”


    車光倩恭維方重勇說道。


    方重勇是王忠嗣的女婿,換言之,他天然就和李光弼是政治盟友。再加上之前就跟涼州安氏的人有過矛盾,雖然被壓住了沒有激化,但顯然和安氏不是一路人。


    他該幫誰,一目了然。隻不過幫忙有技巧,需要做的是自己利益最大化,而不是幫助別人讓自己利益受損!


    方重勇這一波敲打安重璋,順便拿住把柄,便是所謂的“引而不發躍如也”!


    我有你的把柄,我不用出去,也不要挾你做什麽。


    可是你若是想對付我,那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了!


    而涼州安氏有沒有派刺客,有沒有火燒驛站,其實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真就是涼州乃至河西走廊最大的地頭蛇,在本地經營一百多年。他們振臂一呼,四方響應的影響力,天然就是被皇權所猜忌的。


    方重勇做局是因勢利導,而非是憑空變出殺人利器。


    他現在雖然還在回長安的路上,卻依舊是見縫插針一般,為回歸後的生活鋪路。


    所以車光倩是真的佩服,剛才那番話並非完全是拍馬屁。


    “對了,咱們不是從碎葉鎮帶了很多奴隸回來了麽?正好可以在涼州賣掉,然後買一些女奴。”


    方重勇微微點頭說道,顯然是對車光倩的馬屁感覺很受用。


    “那沒問題的,涼州有河西乃至西域最大的奴隸市場。不管是新羅婢還是昆侖奴,都好找。


    隻是不知道節帥買女奴做什麽呢?是要哪種女奴?


    是會織布幹活的那種,還是……以色娛人的那種呢?


    買多少合適呢?”


    車光倩疑惑問道。


    “先定一個營三百人吧,長得好看的花瓶不要,就要那種手巧的。你去安排一下交接的事宜。


    本節帥想將她們編練為一個營,有大用。並不是為了下半身那點事。”


    方重勇還特意辯解了一句。


    車光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事實上,方重勇身邊的阿娜耶與金絲凱亞,容貌都極為出色,要找到比她們還嫵媚可人的女子,在奴隸市場確實不太容易搜羅到。


    再說了,隻有耕壞的牛,沒有梨壞的田。下半身那點事,說穿了就那樣。


    車光倩倒也沒看出方重勇在那方麵有多麽饑渴與瘋狂。在他看來,自家節帥是一個非常內斂的人,輕易不會讓其他人知道自己的想法。


    概括一下就是“深不可測”。


    “節帥,那個刺客長得還挺水靈的,您就這麽放了,有點虧啊。


    玩一玩再放,其實隻當是她的買路錢,並無不可,末將以為挺公平的。”


    車光倩有些迷惑不解的抱怨了一句,當然了,方重勇要如何,他隻有照辦的份,辦完後可以吐槽一番,沒辦的時候說就不太合適了。


    “男人啊,下半身要聽上半身的指揮,不能亂了套啊。”


    方重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


    車光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心中大為佩服。


    方重勇說的這種事情還真是可大可小。


    比如說金絲凱亞那個騷娘們,如果仗著自己長得漂亮,床上技術好,非得讓方重勇封她為石國女王怎麽辦?


    那樣會打亂方重勇的全盤計劃,表達出來的政治意義都會完全不同了。方重勇要是真那樣“博美人一笑”亂來,當真不是一件小事。


    下半身的“小兄弟”,真就隻能是排在後麵,聽腦袋裏那位“大兄弟”的指揮,才能辦大事。


    “去歇著吧,不要廢話了。明天咱們換上便服,去武威城內的奴隸市場轉一圈。”


    方重勇有了一個新計劃,他想改進銀槍孝節軍的結構,增強戰鬥力!


    ……


    第二天,方重勇讓車光倩帶著數十個銀槍孝節軍的親兵,眾人一副胡商和胡商護衛的打扮,跟著他一起來到了涼州城內占地麵積極大的奴隸市場。


    看著入口處掛著的那塊,寫著“河西人力資源市場”的牌匾,方重勇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媽的,這牌子就是他當年還是沙州刺史的時候,來涼州開會,機緣巧合親手書寫,親自掛上去的!


    居然現在還在,而且連名字都沒改!


    或許是因為後來人覺得方重勇辦的這件事“很有涵養”,儒雅異常,遮羞布很是漂亮,所以才一直沿用至今。


    然而奴隸交易哪怕名字叫得再好聽,也無法改變其殘酷剝削壓迫的本質。所以方重勇哪怕臉皮厚如城牆,此刻也感覺有些不太自在。


    實數回旋鏢正中腦門了!


    “節帥,是有什麽不妥麽?”


    車光倩看到方重勇一副渾身難受的模樣,湊過來低聲詢問道。


    “無妨,想起當年一些往事,某在河西也是待了許多年了。”


    方重勇忍不住感慨歎息道。


    車光倩引著他在奴隸市場中四處閑逛,這裏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各族人種都有。他們都如同動物一般,或用繩索套住了脖子,或者幹脆被塞入木頭做成的大籠子裏。


    毫無人權可言。


    奴隸市場內彌漫著刺鼻又令人作嘔的氣味,十分難聞。想想也知道這些奴隸在奴隸販子手裏,是什麽待遇了。


    當然了,這也是唐代特色之一。《唐律》中明文約定奴婢如牛馬,殺之無罪僅罰錢而已,某種程度上說連耕牛都不如。


    無故殺牛還要入罪呢,主人無故殺奴隸,去衙門報備一下給點錢意思意思就行。


    “貴人,您送來的奴隸,鄙人都點驗過了。您要的女奴,鄙人也都準備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一個胡商打扮的中年胖子,地道的漢人模樣,低眉順眼的詢問道。


    他知道方重勇就是那位“方節帥”,但這裏不是拜碼頭的地方,他也隻是裝作自己什麽也不知道。


    “這位信譽如何?”


    方重勇詢問身邊的車光倩道。


    “回節帥,他們這一行,信譽很重要的,不然在河西就混不下去了。這裏不安全,魚龍混雜是非之地,末將建議節帥可以返回大營了。”


    車光倩小聲建議道。


    “那行,到時候讓他跟你交接便是。”


    方重勇微微點頭,沒有表現出“婦人之仁”的苗頭,說什麽“對奴隸好一點”之類的廢話。


    “貴人貴人,您先別走啊。


    這筆是大買賣,鄙人有件小禮物,要送給貴人。


    附贈的,請貴人放心,鄙人沒有任何條件。”


    那位奴隸販子點頭哈腰的說道,討好的意味非常濃厚。事實上,奴隸販子與唐軍打交道不是一兩回了,確切的說,每次唐軍戰鬥後得到的戰俘,都是以這樣的方式“處理”掉的。


    因此唐軍駐紮的重鎮,往往也是奴隸販子異常活躍的地方。


    “噢?看來這件小禮物不錯,讓你很有信心嘛。”


    方重勇眉毛一挑,頓時來了興趣。


    “那是必須的啊,鄙人肯定不敢拿那些歪瓜裂棗獻寶,在貴人麵前丟人現眼嘛。”


    胡商打扮的中年奴隸販子麵有得色的說道,顯然是非常自信。


    他帶著方重勇一行人七彎八拐的來到一間普通院落,很快,這人就從廂房內帶出來一個穿著輕薄紗裙的年輕女子。


    方重勇隻是瞥了一眼,就頓時瞪大了眼睛!就連身旁的車光倩等人也都看傻眼了。


    這女人居然是昨夜被方重勇給放跑的江無煙!


    而此刻身不由己的江無煙,雖然麵無表情,裝作完全不認識方重勇,但心中卻是暗暗叫苦。


    她這個刺客,隻有在特定環境下,才能刺殺要員,發揮刺客本領。


    真要跟親兵護衛打起來,一對二的時候能跑路就不錯了。所以當時哪怕方重勇放了她,其實想獨自離開河西也是難如登天。


    然而俗話說得好,大隱隱於市。燈下黑的故事,什麽時候都不過時。


    江無煙江湖經驗極為豐富,很快便想到了脫身之法:她馬上主動找到一位奴隸販子,讓對方將自己當禮物獻給某位貴人!隻要不是河西本地人就行!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要求,奴隸販子自然不可能拒絕。


    在對方的庇護下,江無煙輕而易舉的躲過了搜查。畢竟,無論是李光弼也好,安重璋也好,誰也沒想到刺客居然主動為奴,隱藏於奴隸之中!


    而不是心急火燎的離開武威城!


    “這份禮物,某很滿意。”


    方重勇得意一笑,捏住江無煙的下巴,輕輕的拍了拍對方的臉頰,露出猥瑣的淫笑。


    奴隸販子大喜過望,連忙對江無煙說道:“今後你就是這位貴人的奴婢了,走吧。”


    “那可不是麽,走吧?”


    方重勇得意洋洋的對江無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第402章 今日始稱王


    三日之後,銀槍孝節軍獨自離開武威城,向東挺進,前往烏蘭關屯紮。


    自此,安西遠征軍各部已經全部歸建,並在涼州宣布解散。


    朝中某些人上書說方重勇想要在西域“擁兵自重”的流言,不攻自破。


    為了表彰方重勇攻略西域的功績,也是為了安撫軍中怨氣。朝廷特意派出一個禮部郎中,與基哥身邊的宦官魚朝恩一道,前來涼州慰問銀槍孝節軍,並帶來了方重勇的升官文書。


    這天,在烏蘭關那狹小的城關外,魚朝恩當著眾多軍中將校的麵,宣讀了對方重勇的封賞。


    朝廷正式冊封方重勇為“平西郡王”,可在長安開府建衙。但無封地不實封,食邑甘州(戶數未定)。


    世襲罔替一代後,逐次降階。


    換言之,方重勇不能到河西去當他那個什麽“平西郡王”,隻能從甘州地方官府那裏拿到一些稅賦,數量不多,聊勝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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