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很明白,張均怎麽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方重勇將來要怎麽做。如果方重勇帶兵回長安了,接受了聖旨的內容,移交了身上的職務,聽從基哥的安排,那麽張洎死了也白死。


    過去的事情,並未造成什麽實質性損失,就讓他過去吧。


    因為基哥人事調整的戰略目標已經基本達到了。


    但方重勇要是不願意回來,不肯接旨,那就肯定是有了異心,到那時候朝廷才是麻煩大了!


    不派兵平叛,不足以平複事態。那時候,張均說什麽都好,隻管往方重勇身上潑髒水就行了。


    基哥怎麽可能在沒有證明方重勇有反心的時候,逼迫他造反呢?


    而且還是連帶著銀槍孝節軍一起反!


    高力士在心中大罵張均讀書讀傻了!完全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去想問題,壓根不肯站在天子的角度去想。


    被趕出興慶宮,碰了一鼻子灰,也是咎由自取。


    “堂堂刑部尚書,見識居然不如高將軍,現在朝堂上都是些什麽廢物啊!


    不如哥奴遠矣!”


    基哥忍不住感慨歎息道,不得不說,高力士說中了他的心事。


    將方重勇調離,隻是因為這位能力太強,衝得太狠,已經有振臂一呼,鬧出大動靜的能力。


    這已經脫離了基哥當初讓他去西域的初衷。


    表現太好,也會打亂基哥的布局。


    至於後續是誰接任,核心是讓王忠嗣,這個方重勇的嶽父來扛著。


    以及讓一個有眼力勁的太監和一個會和稀泥的中樞大臣,外放為地方官盯著,不要窩裏鬥就可以了。至於這個太監和這個文人到底是誰,基哥是無所謂的。


    他知道張均那幫人的小心思,卻懶得去點破。


    張洎在中樞已經是高官,還是駙馬,卻差宰相差了一步。


    這次他外放,就是想混一個“封疆大吏”的資曆。有了這個資曆後,再次返回長安,張洎幾乎是板上釘釘可以擔任宰相,這便是大唐有名的“出將入相”遊戲規則的標準玩法。


    而張洎意外身亡,表麵上看是一件小事,但實際上卻是直接打斷了張均一幫人的蓄力槽,直接打掉了一個未來幾乎鐵板釘釘會成為宰相的重量級中樞大臣!


    張均剛才來興慶宮,那可不是隻為了他弟弟抱不平的,還有更深刻的政治目的:推薦自己想推薦的人,頂住張洎空出來的官位!


    結果第一步“博取同情”都沒走完,就被基哥打發走了。後續的套路壓根就沒法提出來!算是吃了個啞巴虧!


    在基哥看來,這些中樞朝臣給李林甫提鞋都不配。他們隻要一開口,自己就看穿了這幫人的心肝脾肺腎!


    “近期還有什麽別的事情麽?”


    基哥一臉疲憊的詢問道,對於張均這樣的臣子,他真是感覺膩歪了。


    “回聖人,確實還有一件事,就是幽州節度使皇甫惟明上書,希望回長安入相。


    奴覺得不妥,不打算回應這份奏折,所以就沒有報上來掃聖人的興致。”


    高力士將一封奏折遞給基哥說道。


    “讓他繼續待在幽州吧。


    王忠嗣是方國忠的嶽父,方全忠是他父親,河西與隴右,遍布這些人的舊部。


    倘若沒有製衡,哪怕方氏父子沒有反心,王忠嗣對朕忠心耿耿,那他們的繼任呢?當地那些邊將呢?


    誰敢保證他們不出問題?


    朕需要有一塊石頭壓著西邊。”


    基哥歎了口氣說道。


    皇甫家底蘊深厚,基哥自己還未當皇帝的時候,就有個王妃是皇甫惟明的姐姐,不過已經過世很久了。


    如今大唐的格局,就是東南不值一提,北邊一根扁擔挑東西兩頭。


    南麵的劍南與嶺南鎮兵少管的地方大,影響力遠不如北方邊鎮。


    扁擔是河東和朔方兩鎮,東西兩頭就好說了,一邊是河西、隴右兩鎮外加西域全部,一邊是幽州、平盧兩鎮。


    很明顯西北的力量大於東北,基哥需要皇甫惟明能鎮住大局。


    他要是回長安為宰相,那誰來控製邊鎮?


    基哥一時間也找不到跟自己關係親近,又跟河西隴右那邊不對付的人了。


    邊軍可不隻是節度使啊!當地會有很多紮根本地的將門家族,依附於大唐的城旁部落。他們都有各自的利益,有時候會綁架裹挾節度使。


    基哥並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某個人身上,當然了,他也不相信某個人就能煽動邊軍造反。


    這個平衡非常的微妙,輕易不能折騰。


    調回方重勇到長安委以重任,快速提拔王忠嗣的親信,卻不提拔他本人,稀釋他的權力。以及駁回皇甫惟明希望入相的奏折,都是這個思路。


    權謀的遊戲,平衡不能亂!


    “聖人,既然如此,那張洎的事情,該怎麽辦呢?聖人您說個譜,奴便去安排好。”


    高力士低聲問道。


    “等方國忠回來再說。


    對了,有大功不賞,肯定很多人心中對朕都頗有微詞。


    這次等方國忠回長安,朕便要給他封王,以示恩寵。一如當年中宗時期張柬之等人的王爵。


    你以為,起一個怎樣的封號為好啊?”


    基哥摸著下巴上的長須,微笑詢問道。


    對於這種給個名頭又不花錢,就收買人心的策略,他向來都是很上心的!


    “聖人,方國忠平定西域,揚我大唐國威,不如,就給他一個平西郡王吧,簡稱平西王。


    沒有這個封號就造一個。”


    高力士腦中靈光一閃,幾乎是脫口而出。


    “平西王麽……不錯!”


    基哥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第397章 你不懂基哥


    西域很大,幅員遼闊何止萬裏,各種氣候都可以見到。


    而蔥嶺以西地區,則是冬季很短,也較為濕潤;夏季很長,光照強烈又十分幹燥,典型的“雨熱不同期”。


    這樣的氣候,決定了隻有少數綠洲帶可以發展農耕。


    方重勇帶著銀槍孝節軍“遠征”木鹿城的時候還是冬季,可是回歸的時候,已然是春風陣陣。


    當唐軍雄赳赳氣昂昂出現在安息、貴霜等地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是延綿數裏的“跪拜禮”!


    無論是胡商、本地大戶,又或者是各族百姓,皆是伏跪於都城門前,並在城內準備好了盛大的流水宴席,從城門一直擺到王宮門口!


    不過方重勇還是婉拒了各位“國王”的邀請,大軍從城門中穿過,又從對麵的城門穿出,沿著“流水席”的道路走了一遍。


    莊嚴而來,又肅然而去,不帶走一片雲彩。


    軍中無論是將校還是士卒,都被方重勇嚴令不許拿桌案上的任何食物!誰拿了被發現的,直接把賞賜扣光!


    安西遠征軍歸程途中,所過之處,無不顯示出軍紀嚴明,讓當地人不敢直視!更不敢小覷!


    大軍陸續經過安息州、貴霜州、康居州,抵達石國都城柘枝城。也就是河中都護府治所,石國現在也叫柘枝州。


    嗯,這些都是河中都護府成立以後改的名字。


    這些地方,從前的“國王”還依舊保留封號,但負責具體事務的是“都督”。哪怕是阿娜耶,名義上是“石國女王”,但她號令石國上下的名號,是大唐冊封的“都督”。


    如果沒有這個“都督”的頭銜,管你是女王也好,國王也罷,都沒什麽卵用。


    這就是大唐的規矩!


    在春暖花開後的某一天,方重勇終於帶著部曲,前前後後走了將近一千裏,終於回到了柘枝城。


    當他來到城外的時候,就看到幾乎全城百姓都出城迎接。也和康國那些地方一樣,都是跪在地上三拜九叩。


    感覺像是在拜神仙。


    不過想想也挺正常的。


    有黑衣大食在,這些西域小國還可以左右橫跳。看不慣大唐,他們可以跳到大食人的船上。


    現在黑衣大食不在了,吐蕃陷入內亂自顧不暇,突厥早就潰不成軍,並由突騎施接管了爛攤子,後者之前還被大唐錘了一頓。


    這些勢力都被大唐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些希望選邊站的西域小國,頓時沒了任何操作政策的空間。


    他們不對方重勇跪拜求“嗬護”,難道想讓大唐再派第二個“高仙芝”過來“洗刷刷”麽?


    “方大使當真是威風,在石國一呼百應啊。下官現在就來給您牽馬。”


    一個方重勇的老熟人從柘枝城城門口走過來,一邊說,還一邊很是熱絡的牽起方重勇的馬。


    “獨孤判官別來無恙啊!”


    方重勇看著眼前略有些憔悴的獨孤峻,忍不住感慨歎息了一番。並未客套,而是讓獨孤峻為自己牽馬。


    這是他應該得到的榮譽!


    結果當隊伍行進到柘枝城城門口的時候,方重勇就看到王忠嗣抱起雙臂,一臉玩味看著自己。


    那是來自嶽父的審視!


    方重勇連忙翻身下馬,剛想開口叫嶽父,卻見王忠嗣輕輕搖頭。他頓時改口道:“王將軍一路辛苦,還請府衙一敘吧。”


    “請!”


    王忠嗣很是矜持的點了點頭。


    他有很多話想問方重勇,但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場合。


    二人來到石國王宮,方重勇讓封常清去安排晚宴,自己則是帶著王忠嗣,去了專門為河中都護府的都護,所準備的簽押房。


    落座之後,王忠嗣壓根就沒客套,開門見山的詢問道:“朝廷使團的人,是你動手殺掉的麽?”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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