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以往大唐經略西域喜歡走高層路線不同,方重勇反其道而行之,走基層路線。


    通過獲得解放奴隸的支持,通過不侵犯普通人利益,來獲得普通百姓的理解,用他們來製衡本來就沒多少好名聲的大貴族與大胡商。


    以禁奴法令開道,削弱本地大戶的實力,讓他們跟已經成為“民兵軍屯”的解放奴隸,成為矛盾無法調和的兩方,彼此間互相製衡。


    而方重勇和唐軍隻在其中“調停”(拉偏架),打破大戶和奴隸之間的人身依附關係,讓他們成為純粹的雇傭關係,或者軍屯的屯戶。


    同時不再對本地未犯事的大貴族,無理由進行清洗,以樹立規矩。


    於是蔥嶺以西各國沒了以往的“安定祥和”,但唐軍獲得的支持,卻是更加廣泛了。


    大唐都沒有廢奴,方重勇居然在蔥嶺以西的西域小國搞廢奴,隻能說為了控製本地局勢,這位西域經略大使,已經是顧不上那麽多了!


    然而,正當安西遠征軍準備開拔,跨國烏滸河,穿越大沙漠,前往沙漠深處的木鹿城,討伐大食人的老巢時。


    朝廷派來的使者,到了!


    一個方重勇不認識的文官,和一個他同樣不認識的宦官,以及一個依舊不認識的武將。


    三人及其隨從組成的“長安慰問團”,來到了柘枝城。


    並且來者不善!


    第388章 方節帥見不得流血


    柘枝城的石國王宮大殿內,方重勇看著麵前由朝廷指派的abc三人,反正一個都不認識,而且還也沒有自報家門!


    不由得心中有些犯嘀咕。


    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年輕壯漢a,嗯,這大概是來西域製衡王忠嗣的武將。


    一身的丘八之氣。


    身著紫色官袍,看上去頗為儒雅的中年男子b,嗯,這大概是個文官,應該來自朝廷中樞。


    身材矮小,麵像陰柔,穿著宮服的年輕人c,嗯,這不用說肯定是宮裏的宦官了。


    “方大使,現在方便接旨麽?”


    年輕宦官輕聲詢問道,瞥了一眼大殿內的何昌期等人。


    “誒,內侍說的什麽話。


    諸位將軍都是我大唐的紫金梁、白玉柱,宣旨何必避諱他們呢?


    內侍既然來宣旨,那就是全軍上下都會知道,隻管說便是了。”


    方重勇大大咧咧的說道,好像一點心機都沒有。


    這位宦官看了看那位中年文官,見他微微點頭,這才上前準備宣旨。


    “且慢!”


    車光倩出列,攔住三人質問道:“三位難道不自報家門麽?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矯詔!”


    眾將對這abc三人高高在上的做派早就不爽了!


    “放肆!本官乃兵部侍郎兼新任西域經略大使,駙馬張洎!豈會矯詔!簡直大謬!還不退下!”


    中年文官嗬斥車光倩道。


    聽到這話,何昌期等人當場就要爆發了,就等著方重勇一聲令下!


    如果眼前這個是西域經略大使,那方重勇算啥?


    那他們這些將領的功勳,誰來兌現?


    “都靜一靜。”


    方重勇擺了擺手,眾將立刻安靜下來。


    看到方重勇一呼百應,張洎很是不爽的皺了皺眉。


    “宣旨吧。”


    方重勇麵色平靜說道,臉上壓根看不到一絲怒氣。


    本來基哥是想王忠嗣擔任西域經略大使,但朝廷認為新任河西節度使李光弼,是王忠嗣的親信,甚至可以說就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子。


    如果由王忠嗣擔任西域經略大使,權柄還是太重。不如讓王忠嗣擔任副職,由一個有身份的文官擔任正職。


    反正,西域經略大使是個差事,本來也應該由文官擔任。


    於是駙馬出身,擔任兵部侍郎的張洎,就成為了一個符合各方條件的人選。


    既是文官,又出身兵部,還是基哥的女婿。更重要的是,他是張說的次子,並且和李適之、房琯的關係都很好。


    在中樞人脈深厚。


    簡單的說,張洎擔任西域經略大使,他是文官隻製定政策;而王忠嗣是副手,負責打仗和軍務,不幹涉政務。


    二人互相牽製,以防邊軍將領坐大。


    如果拋開立場不談的話,朝廷這一手確實也算得上“老謀深算”了。


    而基哥顯然接受了朝廷的建議。


    “免去方重勇西域經略大使之職,改由張洎接任。


    免去其河西節度使之職,由李光弼接任。


    即日起帶領銀槍孝節軍各部返回長安,並擔任神策軍副指揮使。


    一切封賞,待回長安麵聖後再議。


    ……”


    張洎不苟言笑,語氣平靜的宣讀聖旨,然後就感覺到大殿內一股莫名的壓力撲麵而來。


    “微臣接旨。”


    方重勇恭恭敬敬的接過聖旨,張洎身後的那位宦官和武將不由得鬆了口氣。


    他們最怕方重勇暴起發難,現在一切正常,實在是太好不過了。


    “這二位,也是要在河中都護府任職麽?”


    方重勇指了指張洎身後二人詢問道。


    “方將軍,這位是劉希暹,將會擔任河中都護府的軍使。朝廷籌備在石國建立大宛軍,他就是第一任大宛軍軍使。王副都護(王忠嗣)沒來之前,暫時由他代理本地軍務。”


    張洎微笑說道,至於那位不起眼的宦官,則是直接被他給忽略了,壓根懶得去介紹。


    “某會返回長安稟告聖人,並不會留在這裏。”


    那位宦官訕訕說道,他已然發現,方重勇的那些部下,在用吃人一般的目光瞪著他們這一行人。


    “這樣吧,某先安排諸位在驛館住下。待今日交接軍務後,明日便依照聖旨所說,帶著銀槍孝節軍開拔前往,如何?”


    方重勇微笑說道,完全沒有被撤職的憤懣不平,態度非常謙和。


    他這麽給麵子,張洎自然是不能拒絕這樣的請求。


    這位駙馬出身的朝廷兵部侍郎,也對方重勇叉手行禮道:“如此便好,方將軍成為禁軍大將,還能回長安,某倒是要說一聲恭喜了。”


    “都是在為大唐做事,沒有那麽多講究的。”


    方重勇淡然擺手說道,樣子顯得十分大度,不像是裝出來的!


    張洎對他的知情識趣十分滿意,帶著劉希暹和那個名字都不願意報上來的小宦官,離開了石國王宮。


    等他走後,何昌期立馬上前,拉著方重勇的袖口懇求道:“節帥,咱們一路轉戰千裏,風餐露宿,那當真是比上刀山也差不得多少了!結果現在朝廷派人來摘桃子,他們連大食人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啊!”


    “節帥,這也太不公平了!節帥如此大功,不賞也就罷了,豈能直接免職?”


    王難得也是憤憤不平,大軍從河西出發到蔥嶺以西,他立功不少。方重勇被免職,他們這些銀槍孝節軍的將領,自然無法保證戰功百分百的兌現。


    甚至很可能就被隨便糊弄過去了。


    “節帥,還是要爭一爭才行啊!朝廷豈能如此苛待功臣?”


    車光倩開口勸說道。


    “節帥!”


    “節帥!”


    “節帥!”


    眾將都圍攏過來,顯然沒有任何人願意自己此前的戰功被抹殺。


    “封參軍,把功勞簿給他們看看。”


    方重勇對一直站在自己身後不出聲的封常清吩咐道。


    “好的節帥。”


    封常清拿起桌案上的功勞簿,將其攤開,依次送到眾將麵前,供他們觀摩。


    “唉,老實說,某之前已經將這些功勞裏麵大部分都報上去了。隻有近期這一戰的沒有報。


    但是朝廷好像有其他的想法,並未兌現。


    如今某已經被免職了,諸位的功勞,恐怕已經無法兌現,隻能在這裏說一聲抱歉。


    某對不住你們,對不住血染疆場的將士啊!”


    方重勇扼腕歎息說道。


    “節帥,其實……這件事說難辦也難辦,說好辦,那也真的十分好辦。”


    車光倩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眾人都看向他,也知道這一位平日裏向來鬼主意最多。


    “噢?那你倒是說說看,怎麽個好辦呢?”


    方重勇突然來了興致,不動聲色詢問道。


    “節帥,諸位將軍,其實我們都知道,石國這裏,甚至包括其他西域小國,有很多大貴族大胡商,對於我們廢奴是十分不滿的!


    這一點,你們都不會否認吧?”


    車光倩環顧眾人詢問道。


    “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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