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金絲凱亞的母親,和阿娜耶的母親是同族,也是車鼻施的那位石國國王,政治聯姻的人選。


    所以方重勇經常說金絲凱亞是阿娜耶的遠房表妹,便是這個原因。


    都把關係理解到這個份上了,方重勇又如何不知道昭武九姓喜歡“政治換皮”的特點呢?


    “卑職明白了!


    節帥白天演那一出戲,就是為了敲山震虎!


    表麵上裝對昭武九姓的事情茫然無知,實際上就是在隱隱威脅這位康國國王!


    他要是不聽話,我們就換康姓的人當國王,也算是“撥亂反正”,全了當年康國對大唐忠心耿耿的舊情!


    而康婆娑也正是看明白了這一點,不希望康國內訌,所以搶先答應了下來。


    康國國王後麵也回過神來了,不得不吞下苦果。


    他現在不來求我們,將來就要跪著來求。


    如果不答應,大概率是康婆娑跟康國國王血腥鬥爭一番,在大唐的扶持下上位。


    那時候康國不死也脫層皮,搞不好比石國還慘!


    節帥見好就收,沒有向他們索要錢財,卻是要他們跟大食人徹底翻臉。


    果然是把這幫人給拿捏到了。”


    封常清忍不住對方重勇豎起大拇指。不得不說,這一招還真是玩得漂亮啊!


    “這隻是說明我們辦事不能太粗暴,要剝繭抽絲找矛盾切入而已,真正麻煩的事情還在後頭呢。”


    方重勇忍不住歎了口氣,他給朝廷上了一封獅子大開口的奏折,上麵盡是些不切實際的構想。以李林甫的思維模式來說,這封奏折現在應該已經被否決,留中不發,然後基哥再下聖旨,勒令自己盡快返回北庭了吧?


    這個西域經略大使,真踏馬當得累啊!


    第382章 三選一


    和李林甫比起來,李適之、房琯、劉晏這三個人,公心,或者說建功立業之心,要強不少。


    所以在國家重大決策的時候,一旦他們意見相左,這些人絕不會當做“無事發生”。


    於是這三人分別寫了三份奏折,都是親自跑了一趟華清宮,並親手將其交給基哥。


    而基哥的態度也很難耐人尋味,並未當麵肯定或否認某一人的建議,甚至連看都不看奏折,而是采取了安撫和寬慰的手法,先將奏折收著,然後將對方打發走就完事了。


    其實類似的事情,從開元初年就一直是這樣的流程,甚至類似方重勇這樣的封疆大吏奏請某個政策,也是常規操作,過去有著無數案例。


    隻不過如今的基哥,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年富力強的基哥了。宰相們的能力,多半也不如當年。


    所以本來好辦的事情,這次就有些難辦。


    這天早上,基哥剛剛睡醒,精神恢複到了一個比較好的狀態。那三份奏折,他壓根連看都懶得看,實在是因為近期被各種政務給惡心得不行。


    趁著早上精神好,基哥將李適之、房琯、劉晏三人各自的奏折攤開,然後他就好像被人強行喂了一坨翔,整個人都不好了!


    三個中樞重臣,三種意見,甚至可以說是南轅北轍,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劉晏的意見最為保守,他認為這種虛耗國力的事情做不得。新建“河中都護府”的政策,不是靠發交子就能解決後勤問題的。


    而且河中之地,距離長安太遠,哪怕是離涼州也不近。


    短時間在河中用兵,糧秣還可以在西域本地籌措。而一旦唐軍在那邊常駐,將會極大增加後勤壓力,增加朝廷的負擔。


    簡單說就是,大唐負擔不起這麽龐大的軍費。


    更何況,目前朝廷的支出,本來就一年比一年多。要是再開這個坑,後麵隻怕很難收拾。


    所以劉晏的態度,就是旗幟鮮明的反對,沒有任何保留。


    基哥給這封奏折的評價是:目光短淺,保守迂腐。


    比起天寶時代,貞觀的時候,太宗手裏的錢更少!兵馬也更少!


    大唐萬裏疆域的偌大王土,難道都是攢錢攢出來的嗎?


    基哥對於劉晏的思路實在是不敢苟同,當然了,他也知道劉晏沒什麽壞心思,這純粹就是因為個人專業和視野的限製,就隻能看這麽遠了。


    “劉晏當轉運使還是合格的,外放他到洛陽,當河南轉運使吧。”


    基哥歎了口氣,劉晏這個“小神童”,還是他當年發掘出來的。


    這個人現在夾在左相右相的惡鬥之中很難受,不如官職不變,但給一個“河南轉運使”的差事,讓他去洛陽清靜點辦事也好。


    這種事關大唐邊防相關的國策製定,確實不是劉晏的強項。


    基哥又將房琯那一份奏折拿出來看,看完之後他也不得不承認。房琯身上,確實有張九齡的影子,其文章的風格也是,讓人看了以後熱血沸騰!


    房琯在奏折中寫道:大唐之強,亙古之未有也!而今唐軍在西域痛擊大食,如石頭碾雞蛋!朝廷在西域,辛苦耕耘百年有餘,已經實控西州、伊州、庭州,再加一個剛剛新建的犁州。


    如果能強化安西四鎮的控製,並新建河中都護府,那自然是可以穩步推進。方國忠之策,也算是老成持重,苦心造詣了。


    然而開疆拓土這種事情,那是時不我待,隻爭朝夕的啊!步步為營,那要等到什麽時候?是十年還是二十年?


    十年後的西域,還會是如今的西域麽?


    大食人難道就不會積攢力量,卷土重來麽?


    大唐的西邊難道就不可能出現更厲害的敵人麽?


    吐蕃難道不會從動蕩中恢複過來麽?


    趁著如今吐蕃虛弱,不會出來攪局,一鼓作氣打到波斯,打到大秦(羅馬)。


    難道不是我輩應該奮鬥的目標麽?我大唐奮六世之餘烈,不正當其時麽?


    百年之後,千年之後,青史會如何評價我等?


    巴拉巴拉,一頓情緒輸出。


    看完這封奏折,基哥心中可謂是百感交集。


    一方麵,房琯確實是有些異想天開,完全走到了劉晏的對立麵,完全不考慮大唐的財政能力,讓基哥感覺他的計劃不太靠譜。


    另外一方麵,房琯有句話可說對了:時間真的不多了!時不我待啊!


    不是大唐的時間不夠用,而是基哥覺得自己時間不夠用,現在是過一天少一天了!


    劉晏的計劃看上去好像是對國家有利,但這對於基哥而言卻是大大的不利!


    畢竟,人死了可就什麽也沒了!何必顧忌那麽多呢?花錢死人這樣的事情,他又不是很在意!


    還是再看看李適之怎麽說吧,李適之才是右相。


    基哥拿出李適之的奏折,看了一遍之後,頓時對他有些失望。


    李適之基本上就是在方重勇的方案上加了點東西,比如說在碎葉鎮建立“熱州”,朝廷直轄,歸北庭都護府管理。


    因為碎葉鎮內最出名的就是熱海嘛,叫熱州亦無不可,這個沒什麽好說的。


    然後大唐將會以石國都城柘枝城為核心,建立河中都護府。北到怛羅斯城,西到安息阿濫謐城,南到護文城(喀布爾),東邊則包含了大勃律小勃律!


    目前不能實控的地方,文攻武嚇雙管齊下,就是今後西域經略大使的主要任務了!


    李適之的意思很明白,像房琯那種打到波斯甚至大秦的說法,就是兒戲,自嗨一下可以,真正落實就不行了。


    反倒是依次攻略周邊其他地區,將羈縻州變成實控州,風險比較小。


    一句話總結,就是比基哥現在養的那些烏龜都四平八穩,更像是將唐高宗時期“地圖開疆”的模式落到實控上。構想確實很宏大,卻又毫無新意!


    李適之奏折裏提到的地方,都是唐軍曾經涉足過的地方,無甚稀奇。


    “拾人牙慧而已。”


    基哥將李適之的奏折放下,一臉不屑的說道。


    現在的情況,就好像是三個美女站在他麵前,讓他這個帝王選擇一樣。


    第一個臉長得好,第二個胸和腰很讚,第三個有一雙美腿。


    究竟選哪個好呢?


    基哥的選擇是:我全都不要!


    “力士,三位重臣的奏折你也看了,你以為如何?”


    基哥放下李適之的奏折,很是隨意的詢問身邊高力士道。


    “聖人,此等大事,奴豈能說上話?邊疆的事情,奴也不懂啊。”


    高力士作出一副謙遜謹慎的模樣。


    高力士早就把基哥的心思吃透了,涉及到重大國政的時候,他這個貼身宦官,是不方便開口提出建議的。


    犯忌諱!


    果然,基哥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然後歎了口氣說道:


    “調方國忠和他的銀槍孝節軍回長安整編,其他兵馬留在石國待命,讓王忠嗣帶著隴右鎮一部,前往西域接替他。


    至於開疆拓土的什麽的,王忠嗣自己看著辦吧,讓他擔任新的西域經略大使,兼河中都護府的副都護。


    河中都護府正都護,讓左相房琯遙領。


    王忠嗣麾下的那個李光弼,不是頗有戰功麽?讓他擔任河西節度使,原赤水軍軍使郭子儀為河西節度副使,兼任節度留後。


    讓方國忠回長安,兼任神策軍副軍使。把他身上的擔子都卸下來,專心替朕看著長安。


    至於河西及西域各軍的功勳,讓方國忠把賞賜報上來,都批了。銀槍孝節軍和方國忠本人的賞賜,回長安再發。


    就這麽辦吧,直接下聖旨,不必跟李適之他們說了。”


    基哥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


    雖然開疆拓土很重要,但基哥覺得他這位天子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邊疆多了一塊領土,基哥自己又不能去,隻能看地圖心裏想想,帶來的成就感著實有限!


    而把方重勇和他麾下驍勇善戰的銀槍孝節軍調回長安來,對於基哥掌控朝局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現在這個年輕人和他麾下那支年輕的鐵軍,已經被鍛煉出來了。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跟長安的權貴,並無多少瓜葛。


    他們比神策軍要可靠太多了!


    有這一點打底,其他的因素都要排在後麵。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盛唐挽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攜劍遠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攜劍遠行並收藏盛唐挽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