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說過了,此事乃是聖人安排,我事先完全不知道。”


    李琩微微皺眉說道。


    他隨即站起身,看了跪在地上不起來的杜氏一眼,長歎一聲說道:


    “你找麵首,本宮一點都不介意,說起來還是本宮冷落了你。


    說不定你親自去找聖人求情,比跪在這裏更有用些。”


    他說完這番話,轉身便走,不想卻是被杜氏死死抱住了大腿!


    “李琩,你卑鄙陰險!害我父兄還有臉封我為正妃,世上怎麽有你這般歹毒之人!


    要是我父兄死了,妾身做鬼也不放過你!


    想當太子,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年輕的杜氏那張俏臉上帶著深深的怨恨,已經扭曲得如同惡鬼一般,凶狠的咆哮道。


    李琩腦子裏忽然出現當年韋三娘往他嘴裏塞冰凍酥酪的畫麵。那時候她吃下冰酥酪,被凍得身子一縮,臉上卻帶著頑皮的微笑,眼睛眯成一條縫。


    如果時光可以永遠停留在那一刻,該有多好啊!


    韋三娘死了,李琩覺得自己的心也死了。基哥不殺他,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看著眼前的杜氏,李琩隻覺得她是個可歎可悲的可憐人。


    一點都恨不起來。


    “本宮,並不想當太子。


    我甚至不想生在帝王家。


    而你,根本不懂這些。


    多說無益。”


    李琩冷冷甩開杜氏的糾纏,朝著東宮裏的花圃走去。


    絲毫不介意身後杜氏那怨毒的目光。


    第263章 五年平遼


    “你是覺得本節帥沒辦法撬開你的嘴巴麽?”


    涼州城內某個地牢的牢房內,方重勇看著那位跪在地上的阿拉伯奴隸販子。他抱起雙臂,好整以暇的站在對方麵前。


    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


    哪知道,這個奴隸販子竟然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跪在地上用阿拉伯語念經起來,態度十分虔誠,不知道嘴裏嘀嘀咕咕念叨著什麽。


    “他在說什麽?”


    方重勇詢問身邊從碎葉城來的西域翻譯道。


    “節帥,還是不要翻譯比較好,都是些求真主懲罰大唐之類的話。說出來對節帥不敬。”


    這位通曉六國語言的翻譯麵色為難說道。


    白衣大食在開元初與大唐的交往中,就曾經因為不遵守大唐禮儀,險些讓基哥翻臉。


    想到這裏,方重勇對站在身邊的何昌期說道:“送他上路,痛快點那種。”


    求仁就會得仁,對於那些一心求死的人,方重勇向來都是尊重其內心意願的。


    “節帥,咱們一點消息都沒打探出來,宰了他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何昌期有些不甘心的反問道。


    “不怕,他手下還有一大堆奴隸,估計其中有些人應該也是黑衣大食的探子。到時候把那些人集中起來問話也是一樣的。”


    方重勇不以為意的說道。


    眼前這個奴隸販子,寧可念誦經文也不肯說一句話,方重勇還擔心這人故意提供一些假消息呢,不如直接宰了痛快。


    “喏,末將這便去辦。”


    何昌期叉手行禮說道。


    走出空氣渾濁的地牢,熾烈的陽光有些刺眼,方重勇忍不住拿手遮住自己的額頭,擋住陽光的照射。


    西北的氣候,跟長安頗有些不同。這裏馬上就是“夏季”,白天在沙漠裏麵行軍,是一種不可描述的煎熬,就好像整個人都浸透在蒸籠裏麵一樣。


    與之相反的是,今年初秋時節到第二年春天,才是出兵西域的好時機。


    在此之前,要通過發行交子,代替往年的絹帛,從河西地區籌集糧秣。這些糧草,都是要隨軍運往西州高昌縣(吐魯番),也就是曾經的高昌國!


    然後全軍在西州修整後,繼續攜帶糧草前往安西都護府所在地龜茲(庫車),在這裏跟安西都護府的邊軍會合,整編後選拔遠征軍精銳!


    等到了龜茲之後,才算是真正開啟了蔥嶺攻略。


    如果蔥嶺西邊傳來的情報有利於出兵,那麽遠征軍就要前往疏勒鎮(喀什市)待機,這裏離大小勃律已經不遠。


    這一路,唐軍不僅要穿越沙漠,而且路途極為遙遠。地形雖然都是以沙漠,平地及部分山地為主,但民情卻又極為複雜。


    西域百餘國,一城為一國。都是荒漠綠洲經濟為主,水源稀缺,人口也稀少。一國便是一方風土民情,人種跟語言,可能換個地方就完全不一樣。


    而西域一國的人口,卻未必比得過大唐一個縣。


    唐軍過境,便如同《西遊記》裏麵所描述的那樣,走一地便需要獲得一地之人力物力。利用數量有限的唐軍主力,如同滾雪球一樣吸納西域各國兵力作為仆從軍,進而在蔥嶺以西的小勃律,跟吐蕃人決戰!


    過了西州以後,軍隊後勤都非常依賴這些西域小國的支持。所以攻略大小勃律的軍事行動,非常考驗唐軍主將的外交能力。


    唐軍需要用刀開路,但不能隻靠刀開路。其政治利益的攝取與交換,是一門非常高深的學問。等決戰開始的時候,便是唐軍與收攏的西域仆從軍,對抗吐蕃軍和他們掌控的西域仆從軍。


    不單單是比自身牌麵大小。


    這種玩法,自漢代班超定西域以來,就形成了非常成熟的遊戲規則。西域也是各方勢力反複爭奪與拉鋸的角鬥場。


    一邊往河西節度使衙門走去,一邊思索著出兵西域的事情。方重勇這才感覺,自己之前把開疆拓土想得太簡單了。西域的玩法,跟在隴右守邊,一心一意對抗吐蕃人並不是完全一樣。


    甚至可以說差別很大!


    他剛剛走到節度使衙門跟前,就看到有個宦官模樣的人,在這裏似乎等候多時了,一直在左顧右盼。


    眼前這位正是方重勇的老熟人,經常負責前往邊疆傳遞消息的邊令誠邊內侍。


    一見麵,邊令誠就哈哈大笑,走過來對方重勇熱絡行禮道:“方節帥,奴可是等您等得好苦啊,聖人有旨意,是好事,大好事。”


    又有旨意?


    方重勇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接旨,隨即打開聖旨看了半天,頓時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他的心情顯然不像是邊令誠說的那樣樂觀。


    “百萬匹來自洛陽與兩淮的絹帛,已經在路上,過幾日便會存在涼州的府庫,以供軍需。


    也是作為發行交子的本金。


    此外,聖人還封您為西域經略大使,除了統領河西邊軍以外,安西四鎮兵馬,也歸您節製。


    節帥的交子鋪,到底辦得怎麽樣了,聖人很想知道詳細內情。


    請節帥務必寫一份奏折,由奴帶回去給聖人。”


    邊令誠壓低聲音說道。


    西域經略大使?


    此時此刻,方重勇忽然想起了那個“五年平遼”的袁崇煥。


    皇帝給錢給足了,給兵也給足了。如此鼎力支持,要是沒有亮眼的成績,到時候會發生什麽,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不說全家死光吧,最少也是個流放嶺南。


    而那一百萬絹看似很多,然而,這些都是“金本位”發行鈔票用的本金!


    可以理解為,基哥借給方重勇一百萬絹,讓他至少發一百萬絹的交子作為保底。


    最後多出來的軍需以及賞賜,那就方重勇自己看著辦,基哥隻看結果。


    本質上就是用存款利息當軍費用,可謂是摳門到了極點!


    當然了,無論怎麽說,起碼還是有“保證金”在錢莊裏麵坐鎮保底,交子不至於說從發行開始就跌得喪心病狂。


    讓交子苟個十年八年,方重勇還是有信心的,前提是基哥不瞎折騰,朝廷不換人管理。


    “明白了。”


    方重勇微微點頭,來到節度使衙門書房,飛速的寫了一份奏折,詳細講述了自己關於攻略小勃律的計劃,預計需要多少兵力,需要花多少錢,需要多長時間,行軍路線如何等等。


    又把跟交子相關的事項寫了一遍,其中當然也包括交子材料的加密技術,工藝的保密措施等等。


    等這些全部寫完,邊令誠已經是在節度使書房裏麵,等了足足一個時辰!


    “邊內侍將奏折帶回去就可以了。”


    方重勇將奏折草稿看了又看,自我感覺沒有什麽大問題,於是將其裝入竹筒,又封好火漆,遞給邊令誠。


    忽然,方重勇看到邊令誠微微皺了皺眉,頓時恍然大悟。他拿出一張雕版印刷好的“單據”,麵額是“五千絹”。


    “這個東西,叫做匯票,將來可以拿來兌換交子。


    邊內侍先將其帶在身上,不必拿出來示人。待長安的交子錢莊開了以後,便可以用這張匯票兌換五千交子。


    某會在涼州這邊開一張同樣的單據,派人送到長安,兩張單據合在一起,便可以領交子核銷了。”


    方重勇微笑著將手中這張“匯票”遞給邊令誠。


    “這張紙,便可以換五千絹麽?”


    邊令誠大喜,一臉不可思議的接過匯票詢問道。


    “不錯,正是如此。”


    方重勇微微點頭說道。


    “這……這玩意太方便了!”


    邊令誠感激說道,隨即他湊到方重勇身邊,壓低聲音提醒方重勇道:


    “聖人不久前任命太子為京兆尹,永王為長安縣令,穎王為萬年縣令,似乎是想幾位互相爭鬥。而太子妃杜氏一家,則全部流放嶺南。


    長安城中樞官員們,似乎很多人都想站隊抱團了。聖人到底是什麽意思,奴也看不明白,方節帥小心為妙。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盛唐挽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攜劍遠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攜劍遠行並收藏盛唐挽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