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要“驗明正身”,在場這些五陵年少們,誰不怕啊!


    鄭叔清等了半天,發現居然都沒有一個人肯脫掉穿在外麵的錦袍。眾多權貴子弟們一個個麵麵相覷,誰也不肯當出頭鳥,硬著頭皮死撐。


    “來人啊,替本官把他們外麵的衣服扒了!”


    鄭叔清指著那一百多個五陵年少大吼道。


    今日他有聖人的力量加持,處於無敵的狀態。隻是查穿衣逾製僭越而已,翻不了天!


    一陣鬼哭狼嚎的罵聲之後,一件又一件明晃晃的赤黃色衣物出現在眼簾,現場頓時陷入極度的寂靜與尷尬之中。


    這一百多人裏麵,居然十有八九,都穿著帶赤黃色布料的襖子和半臂。謹慎點的,就加點赤黃花紋作為點綴;膽子大的,則幹脆整個都是用赤黃色的布料做了襖子!


    鄭叔清帶來的神策軍一幹士卒都看傻眼了,隨行的太監魚朝恩更是看得欲哭無淚,他都不知道要不要把這件事報給長安天子。


    這踏馬事情鬧大了啊!


    “鄭院長,您看這事,要不要先緩緩,先報與聖人再說?”


    魚朝恩湊到鄭叔清耳邊悄悄詢問道。


    發現了一個小偷,那是有人入室行竊。


    發現了一百個小偷,那是出現了盜賊團夥,企圖占山為王。量變產生質變,性質完全不同了!


    鄭叔清也有點傻眼,要是查出幾個穿赤黃色袍子的權貴子弟,那就該罰款的罰款,該震懾的震懾,事情不難辦。


    可是現在這些人裏麵居然十有八九都逾製僭越,基哥會怎麽想呢?


    多半不會有什麽好心情吧。


    鄭叔清瞬間就明白問題出哪裏了。


    “來人啊,將這些人都帶去大理寺關押!某現在便去麵聖!”


    鄭叔清對手下那些當差的神策軍士卒喊了一聲。


    馬上做手術了,還沒寫完……


    今天一章隻能明天發了


    第239章 隴右套路深


    當鄭叔清匆匆忙忙趕到興慶宮的時候,他在花萼相輝樓外麵,看到李隆基正在跟那位受寵的“虢國夫人”在一起有說有笑,一副相談甚歡的模樣。


    虢國夫人身邊還有一個三四歲大的孩童,正是傳言中虢國夫人的私生子楊幸。


    當然了,叫李幸也可以。


    虢國夫人的丈夫多年前就被基哥調到外地當刺史,又莫名其妙客死他鄉,這位寡婦生的孩子自然是私生子。基哥老來得子,幸哉樂哉,起這樣一個名字無可厚非。


    基哥當時的心情如何,鄭叔清可以想象得到。但是更多的事情,他就不敢繼續往深處去想了。


    出乎鄭叔清意料的是,基哥一看見他,就屏退了虢國夫人和楊幸,然後帶著他來到勤政務本樓的書房,二人商議大事。


    落座之後,李隆基哈哈大笑道:


    “朕的左相和右相,一個上值的時候喝酒,一個奏折裏麵寫了錯字,每人被罰了五千絹。宰相都是如此,朝廷的風紀確實是需要好好整頓一下了。


    愛卿那邊是遇到了什麽難辦的事情了麽?連宰相都認罰了,朕倒是想看看誰那麽不開眼。”


    聽到這話,鄭叔清不知道要怎麽回答才好。


    眼前這位皇帝自詡為“聖君”,實則是個寬於律己,嚴於待人的渣男。他的話,隨便聽聽就好了,千萬不能當真,誰要是當真了,最後一定會倒大黴。


    “回聖人,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微臣帶著神策軍的銳卒,在長安郊外突擊檢查那些五陵年少們的衣著,看是否符合朝廷規製,然後就出了一點小小的亂子。”


    鄭叔清小心翼翼的說道,不敢抬頭看基哥。


    “噢?果然還是有人不知體麵啊!這不就是錦袍裏頭的襖子有赤黃布料打底嘛,有什麽好鬧騰的呢,認罰就完了嘛,這種事情朕早就猜到了。


    愛卿隻管辦差就是了,出了什麽岔子,朕給你兜著。該罰的錢,一匹絹都不能少,不管是誰,哪怕是朕的皇子皇孫,愛卿都無需留情。”


    基哥哈哈大笑說道。


    他心中暗想:方重勇提出來的“鑒查之策”,當真是妙啊!專門揪著雞毛蒜皮的小事往死裏整,卻絕不上綱上線。


    一句話,隻要您有錢給,那都不是事!


    基哥認為,朝廷官員和宗室權貴們,享受著國家的庇護,享受著國家的特權。現在隴右那邊缺軍費了,讓他們放放血,也不算過分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讓這些人出錢,是看得起他們!


    在基哥看來,鄭叔清說的問題,簡直就不是個問題!


    “謝聖人體諒,那微臣這便去辦,秉公處置。”


    鄭叔清叉手行禮,隨即準備離開勤政務本樓。


    忽然,基哥像是想起什麽一樣,叫住了鄭叔清。


    “呃,這次你抓的人,嗯,朕是說那些穿著不當的五陵年少,多麽?有多少?”


    基哥麵色猶疑問道。


    “回聖人,並不是很多,也就一百多人而已。”


    鄭叔清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


    “有一百多人,確實有點多啊……”


    基哥喃喃自語說道,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隨便一抓,居然抓了這麽多人!


    “聖人,這些人不好放啊。要是放了,鑒查院以後再抓人,說話就不好使了。”


    鄭叔清看到基哥有些猶豫,連忙建議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是為了立威而來的,要不然以後他說的話誰還會聽呢?


    “如此也好,就這麽辦吧。”


    基哥點了點頭,他雖然知道鄭叔清這次會捅出大簍子來,不過也想看看最後結果會怎麽樣。


    “收到的罰款,盡快送到隴右的蘭州。蘇毗王欲投靠我大唐,吐蕃勢必不會善罷甘休的。”


    基哥板著臉提醒了一句。


    “回聖人,微臣手下有一人精於數算,此事交給他不難辦。”


    鄭叔清謙遜說道。


    他對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心裏有數的,再加上他現在已經被基哥搞怕了,生怕對方認為他鄭某人“善於理財”。


    基哥微微點頭,大手一揮,示意鄭叔清退下。


    “精於數算理財麽?”


    老鄭離開後,李隆基若有所思,他想到了另外一個人,那件難辦的差事可以交給這個人去辦。


    ……


    長安發生的事情,方重勇也是無從知曉,他更是沒料到“鑒查”行動,第一刀居然就砍到李林甫頭上。


    方重勇正在隴右籌謀一件大事:準備迎戰吐蕃!


    杜希望臨走前,也將蘇毗王投誠的信交給了方重勇。這讓一直想苟過任期的方衙內大呼臥槽。


    蘇毗王如果是詐降還好,如果他是真的投降大唐,那正好給了吐蕃人出兵的口實。


    兩國交戰,也是講究師出有名。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難成,很多時候兩國邊境上的一點小事,都會無限放大,成為開戰的借口!絕不能小看其影響力。


    蘇毗王在蘇毗區已經失去了實權,具體管理蘇毗地區政務軍務的,是吐蕃的孫波茹,茹主才是當地軍政的***。


    而蘇毗王隻是可以參政議政的吉祥物,並無執政之權,更談不上有多少親信部曲。


    蘇毗王若是投靠大唐,最多是打了吐蕃讚普的臉,然後讓大唐天子和百官勳貴們滿足一下虛榮心。


    僅此而已,不會給大唐邊防帶來什麽實質性的好處,也沒辦法扶持蘇毗王再去搞個什麽“蘇毗國”。


    蘇毗王也是奴隸主,沒有那個群眾基礎。惡劣的自然條件,也讓大唐傷不起,耗不起。


    因為吐蕃人本身就沒有完全征服蘇毗地區,在這片地廣人稀,氣候惡劣的地方玩戰爭遊戲,投入產出比太低,還不如拿來聲色犬馬,起碼能聽個響。


    離得近又不懼高原反應的吐蕃人都是如此,大唐就更沒理由吃力不討好了。


    所以蘇毗王投唐這件事,對於負責接應的隴右邊軍來說,完全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辦好了,那是應該的,這本身就是蘇毗王“深明大義”,他又不是隴右邊軍鼓動才如此的。


    辦得不好,隴右邊軍就成了無能之輩,連投靠過來的人都保不住護不住,將來誰還會投靠大唐?


    到時候肯定有人要背鍋。


    如果隻是這樣也還罷了,不過是讓隴右邊軍接應蘇毗王和他的部曲而已。關鍵問題還在於,蘇毗王投靠大唐,給了吐蕃人出兵隴右的一個絕佳借口!而吐蕃出兵的方向就是隴右!


    蘇毗王反叛後,吐蕃馬上就會派人來找大唐要人,讓基哥馬上把蘇毗王交出來!


    如果基哥肯吃這個悶虧,那他就不是基哥了!


    人是不可能交的,不僅不會交人,基哥甚至還會大肆封賞蘇毗王,以打臉吐蕃人,樹立標杆榜樣。


    當然了,這也是吐蕃人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們正愁宣戰沒借口呢!


    吐蕃馬上就會對內宣傳:蘇毗王為什麽會反,那就是因為大唐在鼓動吐蕃權貴造反啊,怪不得蘇毗王到了大唐就被封王封侯。


    他們都是事先串通好的!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那就掀桌子吧!咱們去戰場上用刀劍講道理!


    然後最大的倒黴蛋,就是直麵吐蕃人兵鋒的隴右邊軍,講理都沒法講。


    方重勇都能猜到,吐蕃人對蘇毗王的想法一定是洞若觀火,知道了也裝作不知道,說不定他們就是在等這個機會呢!


    這位蘇毗王暫時還沒來,所以隴右邊境還保持著相對的平靜,於是方重勇就跟個準備過冬的倉鼠一樣,卯足了勁積極備戰。


    這已經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了!


    如今的吐蕃,已經不是武周之前的吐蕃,他們的軍事策略與軍事部署,已經相當完備,不可小覷。


    吐蕃與大唐邊界線很漫長,武周以前,吐蕃人打仗,每個東岱都是青壯上前結陣廝殺,老弱婦孺及奴隸,在後方幹後勤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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