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叔清家在滎陽當地,有大量土地,還開了埠口,沿著運河岸邊不少的商鋪,可謂是家資巨萬。這些利益都需要官場上的鄭氏子弟保駕護航。如若不然,不出十年,他們所擁有的一切,就會被新權貴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下!


    這是一個不進則退的故事,當事之人,別無選擇。


    鄭叔清雖然“兩袖清風”,但生活上卻是奢侈豪放,從來不操心用錢的事情。


    因為那些錢都是家中供奉給他花銷的,並不需要他向朝廷公款伸手,那樣既愚蠢又危險。


    當官嘛,自然有利益輸送,有官場應酬,沒有錢怎麽可以呢!


    跟同僚們出去喝酒要錢,舉辦文會要錢,衣食住行要維持官場的體麵,每一樣都要錢!當然了,這些錢,不能去拿朝廷的。拿了就是“貪官”了。


    “做官難啊。”


    鄭叔清感慨歎息了一聲,隨即將官府給本地富戶打的欠條裝到了一個盒子裏,然後準備私自帶走,送到長安交給李隆基。


    這是當時基哥催促他改建華清宮,他以官府的名義向本地富戶借貸的欠條。


    把這個給聖人,證明自己已經盡力了。至於下一任刺史,嘿嘿,給他找點樂子。


    鄭叔清嘿嘿冷笑了一聲。


    他很想知道下一任刺史向聖人告狀的時候,聖人是什麽表情。


    既然當官是受苦,那為什麽要自己一個人扛呢?給下一任也加點擔子吧!


    ……


    藥泉這個名字很陌生,但是它在後世還有個名字,便是大名鼎鼎的“月牙泉”!


    這裏三麵環山,是為鳴沙山。


    月牙形的潭水位於其間,潭水底部有活泉,清可見底,還有魚兒。


    乃是敦煌這裏為數不多的休閑度假之地。


    中樞來的官員,把監造莫高窟的“招待所”也選在這裏,隻能說這幫官僚真踏馬會享受,再怎麽艱苦的環境,也絕不委屈自己。


    “在藥泉這裏行舟,真是愜意啊!”


    月牙形的深潭之上,方重勇正在劃船。


    而豆盧軍軍使王思禮,正坐在他對麵,皺著眉頭,無暇欣賞美景。


    方重勇竟然被朝廷正式任命為沙州刺史,這是王思禮怎麽也沒想到的。當然了,木已成舟,此事沒有更改的可能。不過方重勇心裏非常有數,他並不是當刺史的料。


    所以方重勇很“識趣”的將沙州的政務,分成了三塊。


    軍政這一塊,比如說歸刺史管的兵員、軍糧補給之類的活計,讓王思禮派專人來對接。方重勇隻當一個“蓋章機器”。


    本地民政這一塊,由州司馬處理,方重勇依然是“蓋章機器”。


    本地貿易與商業這一塊,由沙州長史處理,隻是每一件大事方重勇都會親自過問並參與。


    他幾乎變成了一個甩手掌櫃。


    沒辦法,如果自己不懂,就要知道逼數,不要強行上去裝逼。方重勇很明白自己的斤兩,本地紛繁複雜的民政和軍務,他是搞不定的。


    不過,既然是刺史,而且已經轉正了,那必然要處理大事。特別是地方與朝廷關聯的大事。


    比如說現在,他與王思禮便在商議一件事關豆盧軍存亡的大事。


    “朝廷沒有供給今年的春衣,而豆盧軍還超編了三千二百人。為之奈何?”


    王思禮皺眉問道。


    打仗他行,搞錢他不行!不發軍餉,豆盧軍要嘩變的!


    “朝廷這麽任性麽?”


    方重勇疑惑問道,這件事他剛剛聽說。


    天可憐見啊,這麽對邊鎮丘八,以後中樞那些人,被打死真別怪人家新賬舊賬一起算。


    “使君有所不知,邊鎮雖然從不拖欠糧秣,但拖延軍餉發放乃是慣例了。現在這次,是……補去年的冬衣啊!”


    王思禮苦笑道。


    臥槽!


    方重勇心中咯噔一聲暗叫不好。


    怪不得前任王懷亮要挪用府庫發軍餉被收拾呢,原來是拖欠得太多,搞得邊軍都要嘩變了!


    他去看望王懷亮的時候,對方雖然在坐牢,卻是麵帶笑容,精神極好,絲毫不覺得倒黴。


    原來埋伏在這裏呢!


    這家夥是解脫了,填坑的是下一任!


    方重勇長歎一聲,要錢這種事情,就跟企業找銀行貸款一樣。你不需要錢的時候銀行拚命想貸款給你,當你正好需要用錢的時候,求爺爺告奶奶都借不到錢。


    還是別指望朝廷了。


    “放心,王軍使直接跟將士們說。弄不到春衣,來藥泉這裏拆了我這骨頭架子都行,先穩住軍心!”


    方重勇大包大攬說道。能不能弄到錢不好說,但是……如果豆盧軍將士忍不住嘩變,那樂子就大了。


    “方使君真不愧是方節帥之子啊!”


    王思禮感慨歎息道,心中石頭落地了。


    為了保密,二人特意在藥泉的潭水上泛舟密談,就是怕消息走漏導致豆盧軍嘩變。如今有方重勇拍胸脯打包票,王思禮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不用擔心夜裏被憤怒的丘八們大卸八塊了。


    “隻是,軍餉所需不少,使君要如何操作?”


    在心安之餘,王思禮疑惑問道。


    方重勇麵無表情的擺了擺手道:“都是些小事而已,王軍使回去好生安撫將士們便是。”


    第122章 搞不定就帶著小姨子跑路!


    並不寬闊的街道兩旁,全都是形態各異的商鋪,空氣中彌漫著駱駝糞的刺鼻味道,非常酸爽。


    來自西亞和西域的香料,河西本地的牲畜,中原的筆墨紙硯,絲綢,茶葉等等,街麵上都能看到對應的簡陋店鋪。不過唯獨最暢銷的絲綢,卻沒有擺出來。


    其實這也很好理解,正因為太暢銷,屬於無可比擬的硬通貨,所以根本不需要拋頭露麵,完成交易後,自然可以去對應的取貨點取貨。


    這跟方重勇前世的手機體驗店裏,常常擺出手機模具作為外觀展示的道理是一樣的。


    阿娜耶披著鬥篷,用絲巾遮住麵容,緊緊跟在方重勇身後。她無法拋頭露麵,因為在這裏,胡姬並不是“人”,而是商品的一種。剛剛他們就路過了一個“人販子”開的店鋪。


    所有的奴隸都像是牲口一般,給潛在的顧客挑選。不過很顯然,看的人不多,買的人更少。


    沙州在大唐戶部賬冊上就有漢人三萬多,接近七千戶,實際上更多。


    再把本地大戶那數量龐大的藏匿人口,與城旁部落的胡人和來往的胡商也算上的話,敦煌這地方少說二十萬總人口是有的。


    這麽多人口,無可避免對本地自然環境造成了極大壓力,也使得本地人對資源的使用規則,達到了苛刻認真與事無巨細到了強迫症的程度。


    以至於市麵上什麽生活用品都缺都貴。


    缺水、缺糧食、缺絲綢、缺棉麻,甚至連燒火用的白刺和檉柳都缺,就是不缺人!


    在敦煌,人口是最不值錢的!


    “小子,你身後這個胡姬賣不賣,我出二十匹聯珠對孔雀紋錦,你願意賣我現在就派人去取。”


    街道另一側有個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年輕人,指著方重勇身後的阿娜耶對他說道。


    “不要錢,送你了!”


    方重勇將阿娜耶拉到自己麵前,卻沒有將她推過去。


    那人顯然沒料到方重勇會這麽說,隨即拱手恭敬行禮道:


    “鄙人閻朝,見過方使君。家父及沙州本地大戶,想給聞名天下的方節帥後人接風洗塵,還請方使君萬勿推辭。宴會在三日之後。”


    他從懷裏掏出一份拜帖,雙手呈上,交給方重勇。


    “三日之後,某必去小城一敘。”


    看完拜帖,方重勇微微點頭說道,臉上看不出喜怒來。


    敦煌大姓,以張氏、索氏、宋氏、陰氏為主,還有一些不太出名的,比如說閻氏。這些大姓比中原的地方豪強們還是要好打交道一點,因為他們麵臨的戰爭環境,比中原要嚴苛太多,所以在本地行事也比較低調。


    特意搬到“小城”居住,也是避免與普通百姓與胡商發生不必要的衝突。


    方重勇在羅城的“商業街”上閑逛,都能被這些本地大戶們找到,足以見得敦煌本地民情要比甘州複雜多了。


    “郎君,剛才你是真想把我送出去啊!”


    阿娜耶摘下麵紗,一臉哀怨看著方重勇問道。


    “一匹聯珠對孔雀紋錦,大概可以換取三十到五十匹普通的布匹,換成銅錢,也是二十貫起步了,乃是中原那邊而來的最上乘織錦。


    別人用二十匹聯珠對孔雀紋錦換你這個河西土妞,不是想打劫就是找我有話要談,又怎麽可能真的出這筆錢。


    他在試探我,我何嚐不是在試探他呢?”


    方重勇哀歎了一聲,阿娜耶大概真是信安王李禕的私生女吧,對金錢毫無概念。


    人家花幾百貫去買你這個河西土妞,還不如留著這個錢,在本地找那些豐胸翹臀的胡姬,都可以找十個了。


    難道不潤,難道不爽?


    多稀罕啊!


    “哦,嚇死我了。”


    阿娜耶心有餘悸的說道,趕緊戴上麵紗,生怕又有人找方重勇索要她。


    “看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方重勇意興闌珊的說道。


    一行人騎著馬回到了距離羅城十裏路不到的藥泉,方重勇好好給自己洗了個澡,然後在狹小的書房裏,思考豆盧軍的問題。


    變錢出來的辦法,他是沒有的。沙州這裏的情況很特殊,光靠蠻力是沒用的,更不能耍嘴皮子講情懷。


    這次“逛街”,可謂是有喜有憂。


    喜的是本地經濟活躍,撈錢大有可為。


    憂的是……沒辦法賺快錢,除非讓豆盧軍集體出動,去打劫千人以上的胡商隊伍。但是這樣搞的話,等於是把敦煌本地的各方勢力都給得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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