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座山都不高,但整體呈現向上的坡度。這裏的地形,可謂是開闊又複雜。矗立於平坦凸台上的吐蕃新城,就在不遠處的某個山丘上。遠遠看去,那低矮的城牆,就好像隻有指甲蓋那麽厚。


    城是小城,隻是地勢太高,不好出手。


    王忠嗣眯著眼睛,眺望著附近山丘凸台上的吐蕃新城,心裏盤算著是騎馬衝上去呢,還是讓士卒們爬山爬上去。


    草原跟官道的地形,那是完全不一樣的,雖然看起來地都是“平的”,但實際行軍卻又完全不一樣。


    馬兒在草原上可以如履平地,而人在草原上奔跑,則很容易摔倒,能感覺出到處都是坑窪不平。


    吐蕃新城這裏地勢開闊,扼守了這條寬闊而蜿蜒的交通“要道”,因此藏兵是藏不住的,吐蕃守軍不是瞎子,肯定會有一場硬仗。


    區別隻在於唐軍應該何時出手!


    “王軍使,可用疑兵之計。夜晚派百人持鑼鼓,在新城跟前鼓噪,待敵軍出城,我們立刻退走,吐蕃人不明敵情,定然不敢追擊。


    連續三日皆如此,讓吐蕃人不得安睡。


    後麵他們若是敢於追擊,我們的伏兵正好將其一網打盡。


    若是他們不追擊,三日後我們白天攻城,吐蕃人已經習慣於夜晚應對我們的騷擾,白天必定精神不振,可一戰而破!”


    王忠嗣身邊的崔乾佑小聲建議道。這次出征,得康太和強烈推薦,於是崔乾佑也跟在隊伍裏麵作為十將,分管五百人的隊伍。


    崔乾佑將其當做晉升的唯一通道!


    聽完對方的建議,王忠嗣沉吟不語,沒有表示反對,就已經表明了自身態度。


    崔乾佑心中暗喜,隨即繼續建議道:“王軍使,我們白天可在山中放牧一半的馬匹,次日交換。


    讓吐蕃守軍有驕惰之心,看不起我們。若是能引他們出城搶馬,則麻煩事都省了。”


    “好,夜襲的事情,你親自來辦。其他的事情,我會安排下去的。”


    王忠嗣微微點頭說道,已經采納了崔乾佑的建議。


    “得令,末將一定辦好!”


    崔乾佑激動拱手行禮說道。


    自從河北被方有德無故革除軍籍後,崔乾佑還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事情居然還有轉機!


    建功立業,就在眼前了!


    ……


    “這個是什麽?”


    方重勇指著一株光禿禿的灌木問阿娜耶道。


    “這個不就是枸杞麽?你這人不是什麽都懂,還來問我嗎?”


    阿娜耶沒好氣的說道,方重勇的好脾氣,也讓她說話也沒什麽顧忌了。


    “誒,剛才隻是開個玩笑嘛,我當然知道那個是枸杞。”


    方重勇尷尬一笑,擺了擺手,指了指不遠處一株完全不認識的植物道:“那這個呢?”


    “這個是茴香,可以做菜,也可以入藥,但是做不了什麽大藥方。”


    阿娜耶也收起小脾氣,很是專業的開始講解。


    對於一個整日在醫館裏麵打雜的孩子而言,行醫問藥就是她生活的全部,起碼是絕大部分。


    “茴香啊。”


    方重勇沉吟不語。


    這玩意有用,但是賣不了大錢。跟枸杞一個性質。


    “走吧,別處看看。”


    方重勇轉身要走,忽然被阿娜耶拉住了袖子。


    “這裏的藥,乃至整個河西的藥,都賣不出價格來的。我幾歲開始就抓藥,什麽藥材什麽價,我最清楚不過了,不要白費功夫了。”


    阿娜耶哀求方重勇,繼續說道:“你的腿才好一點,怎麽就不多休息會,要做這樣不可能有結果的事情呢?”


    “藥和藥方,那是兩種東西。將來你要是去長安學醫術,這就是第一課。隻有能開出藥方的醫官,才會受人尊敬。如果隻是開藥拿藥,那便隻能在這一行的底層摸爬滾打。


    馬上我就會讓你知道,什麽叫做一方值千金。


    免費教你的,不收錢。”


    方重勇對著阿娜耶擺了擺手,自顧自的往前走。


    阿娜耶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感覺這位半大孩子,令人捉摸不透,實在是高深莫測到了極致。


    這本書寫得要抑鬱了


    呃,不要誤會,這本書在沒有推廣,沒有流量資源,沒有後台老板,沒有金主,沒有py交易的情況下,有現在的成績我已經很欣慰了。


    讓人抑鬱的不是成績,而是書裏麵寫的東西。


    很多人應該都看出來了,我其實是故意沒有挑那些真正的社會底層來寫。


    因為這樣寫出來的東西可能很做作,作者本人小時候是沒有耕過田的,長大後更沒有耕過,所以我寫不出來底層農民的那種絕望呐喊。也不想隨便抄一段資治通鑒裏麵的翻譯過來當劇情。


    並不是說寫得越慘,就越能表現時代的風貌。揪一個農夫,引用他的話,對著主角或者什麽人咆哮,確實比較震撼讀者。


    但那是假的,或者說,一大半是假的。真正的農夫,很可能都是詞句都表達不太明白的人。我小時候見過貴州的老鄉親,很多人狠話不多,一言不合就動刀子,並沒有多少人很憤怒喜歡對人咆哮。


    底層勞動人民,有其表達憤怒的特別方式。我猜,他們並不喜歡多話,更難說得頭頭是道讓讀者能看得懂。


    所以我認為盛世裏麵的亂象,不應該以這樣的方式來表達。


    為什麽這樣說呢,因為這樣的表達,會讓讀者認為,盛唐社會的問題不過是幾個貪官汙吏瞎搞,把這些人擼掉,就會天下太平了。


    如果我這樣寫了,那麽將來版權賣了以後,我會明確在讀者群裏說,我寫了一本辣雞出來了,這書完全沒有閱讀的價值(畢竟我要吃飯,版權在我自己手裏的時候,不能拆自己的台)。


    盛唐的抑鬱,並不在於餓殍遍地,而是在於社會已經因為各種原因失去了活力。


    普通人向上的通道,已經被徹底堵死了,各自有各自的運行通道,各種潛規則,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更可怕的是,曆史書上的名人啊,好人啊,這些人,很多都是潛規則的堅定擁護者和資深舔狗。


    他們的形象,某種程度上說,是醜惡的,當然,這是曆史的局限性。


    盛唐很好,但很多人,在安史之亂後,其實並不想回到當初那個盛唐。這些人,也並不隻有河北人。


    哪怕他們後來過得並不好。


    比如說一些底層的讀書人,藩鎮節帥給了他們出人頭地的機會,而且俸祿起碼是朝廷同樣官職的三倍以上。他們的心態就很矛盾。


    一方麵希望藩鎮消失,另外一方麵,也很明白,如果藩鎮消失了,他們多半也會重新從人上人變成一條狗。


    第一卷,第二卷的相關劇情,並沒有發生什麽“大力出奇跡”,也沒有寫什麽“底層翻身”。


    因為這個時代根本不可能有什麽所謂的“奇跡”,所以無論老方也好,小方也罷,他們都不是什麽普通階層,說明白點,他們就是地地道道的權貴。


    區別在於老方想的是維護這個盛唐的攤子到千秋萬代。


    而小方覺得大唐烈火烹油,離死不遠了。


    書中我並未刻意去醜化盛唐的風物和人物,哪怕基哥,曆史上也差不多就這樣。


    所以真正讓人抑鬱的,也正是這個。


    書裏麵沒有出現那種“純粹該死”的人,所有人也都在努力幹正經事,沒有因為為了爭權奪利而整天啥也不做。


    大唐右相李林甫也是在幹正事的,他每天隻花了很少的時間在算計人,其他時間都是在辦公!


    但饒是如此,社會的下行與固化,幾乎是肉眼可見,出現在文中的字裏行間裏。不知道你們看得有沒有感覺窒息,反正我寫起來就有股令人窒息的感覺。


    書裏麵絕大部分的事件,包括河西邊軍搶劫,都是有曆史原型的。換句話說,這些事件的內部邏輯合理性,遠遠超過普通讀者的估算。說得天花亂墜,也抵不過一句“曾經發生過”。


    這是小方前期作為“觀察者”,所觀察到的盛唐氣象。有盛唐,也有氣象,更有絕望。


    有好的,也有壞的,我力求還原真實而已。


    在這樣一個階級固化嚴重,幾乎毫無喘息之機的社會裏,觀察者能做的事情,也是很有限的。


    在盛唐這個充滿活力,又讓人絕望的社會。每個人都在奮力的向上遊遊動,避免掉到下遊的瀑布中去。


    但最終他們會發現,瀑布下麵的深潭,才是第二輪人生的開局!


    我每天都要寫這種表麵上慷慨高歌,實則禍根深藏的劇情,搞得整個人都要精神分裂了。


    最近更新慢,除了有家事要處理外,每天的具體的細節劇情挑選,也占了很大一部分時間。


    我要讓你們知道盛唐很強大,說打誰就打誰,想修什麽運河就能修什麽運河;我也要讓你們知道這個盛世已經無可救藥,沒有安祿山,也有李祿山,矛盾總有爆發的一天。


    這其中的尺度,還有背後的情感表達,時常讓我猶豫再三才動筆。


    這本書看樣子是寫不快了,隻能說多點時間寫。不水那些無聊的劇情來騙錢吧。


    第84章 方衙內的低級趣味


    山穀之中,一隊唐軍鬼鬼祟祟的上了山丘。而位於山丘之上,吐蕃人控製的這座“新城”,依舊是燈火通明。


    草原上沒有木料,草料亦是有限,所以篝火的燃料,多半都是曬幹的動物糞便,那玩意燃燒的味道,聞起來不太美好。


    不過吐蕃人也習慣了。


    他們甚至還把這些糞便,因季節不同而分為“秋糞”和“冬糞”,儲存起來使用,不同糞便使用場合也不太一樣。


    此時此刻,月明星稀。


    吐蕃新城外鼓聲大作!


    崔乾佑領著一百唐軍,將鑼鼓都拴在馬匹上,一邊敲鑼打鼓,一邊對著吐蕃新城內的吐蕃軍大罵挑釁!


    城頭上的吐蕃人用烏朵拋石還擊,但因為崔乾佑他們在暗處,並未點燃火把,而吐蕃人在明處,身形清晰可辨。因此這些石頭絕大多數都沒有打中。


    崔乾佑命士卒們敲鑼打鼓一陣子,便換一個地方。吐蕃人不敢出城,不知道城外虛實,又害怕唐軍大舉攻城猝不及防,隻能將城內士卒都叫起來守城。


    見吐蕃人不上當,崔乾佑偃旗息鼓,悄然退卻數百丈。眼見城頭的火把變少了,唐軍再次上前鼓噪,敲打一陣子後再次退卻。以此往複一直鬧到半夜三更,這才揚長而去,隊伍裏連受傷的人都沒有。


    第二天,得郭子儀建言,王忠嗣親自領兵列陣於新城之外,目測城牆高度,觀察守軍規模。


    果然不出所料,這座城池如果不考慮地理位置,攻取十分簡便,本身的防禦甚至不值一提!


    吐蕃新城的地理位置非常險要,周邊環境惡劣。不過守軍規模不大,也就千人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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