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如此一來,聖人也安心了。某再替聖人問一句,鄭使君還需不需要什麽幫助。”


    韋青忍住笑問道。


    “微臣哪裏敢勞駕聖人……”


    鄭叔清話還沒說完,方重勇又搶著說道:“鄭使君需要幫助,不幫就完全頂不住了!”


    嗯?


    韋青一臉詫異看著方重勇,下意識的問道:“那到底是什麽幫助呢?”


    李隆基當初交待他的時候也就隨口一說,主要還是想知道鄭叔清那三十萬貫的稅款要不要減一點。


    “總之就是有點事情,待明日與天使在府衙正式會麵時,再說亦是不遲。”


    方重勇一邊說一邊拚命的對鄭叔清使眼色,總算是把這位焦躁到爆炸的刺史大人給安撫住了。


    “不如韋使君就一同住進蓮花池別院內,如何?夔州城中魚龍混雜,怕汙了你的眼睛。”


    鄭叔清訕訕說道。


    韋青搖了搖蒲扇,站起身對鄭叔清行了一禮,隨即笑道:“雖然你我是老相識,也要避嫌,我住驛站就可以了,明日自會來府衙拜訪的,告辭。”


    說完,幹淨利落的離開了,就剩下鄭叔清和方重勇二人大眼瞪小眼。


    “你你你你你……你真是要把我給氣死!”


    鄭叔清扼腕歎息,隻恨自己之前怎麽沒把方重勇給掐死呢!


    “鄭使君,某已經,成竹在胸。隻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而已。這裏人多耳雜,不如回府衙商議大事。”


    方重勇對著鄭叔清行禮說道。


    看了看自信滿滿的方重勇,又看了看韋青離去的方向,鄭叔清覺得自己當初留了方重勇一命真是個最錯誤的選擇!


    “行吧,回府衙。”


    他有氣無力的說道。


    鄭叔清已經決定了,要是方重勇拿不出個靠譜的方案,大不了今晚玉石俱焚一起上黃泉路得了。


    二人一路沉默回到蓮花池別院的書房,帶著斜度的長街兩旁,都是各類商鋪,甚至連賣鹹魚的都有,卻依舊沒有引起鄭叔清的關注。


    那三十萬貫,已經成為他仕途上的攔路虎,如今天子也知道這件事了,要是處理不好的話……後果難以想象!


    “說吧,這件事怎麽辦,你剛才為什麽要那麽說?”


    鄭叔清今天懶得讓侍女給方重勇煮茶了。


    “夔州的產出,某今日一樣一樣的查了,然後掰開來,一個一個跟使君說。”


    方重勇毫不見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猛的灌下,然後發現……居然是蜂蜜水!


    他隨手從桌案上拿了一張寫文案用的大紙鋪開,在上麵寫下“布匹”二字。


    “麻布乃夔州特產,織布之人極多,而且已經有成規模的作坊出現了,但是這個都有固定的銷售渠道,使君插不上手,沒用了。”


    方重勇在“布匹”二字後麵畫了一個x。


    鄭叔清麵無表情,也不說話,就這樣看著方重勇展示自己的口才。


    “夔州靠近山林,其中有不少果子,如橘、橙、柚等。這些雖然方便運輸,但是不方便保存,更重要的是,賣不出價格來,請人摘采也隻會虧本。”


    方重勇在紙上寫了“瓜果”二字,又將其劃掉。


    居然還指望賣水果?


    鄭叔清都要被方重勇給氣笑了。


    這廝大概是不知道夔州水果到底什麽價格吧。就算把果林裏的水果全部都摘了,看能不能賣個一千貫?再說了,水果也不會直接掉進籮筐裏,還不是需要人力去辦這些事!


    “你不會真就這點能耐吧?”


    鄭叔清略帶嘲諷的反問道。


    “夔州的農田是什麽狀況,使君大概也知道。紅蓮稻或許還值點錢,隻是那些都是天子的,不能動,其他田裏的產出,使君也看不上,不提也罷。”


    方重勇在紙上寫下“米糧”二字,隨即將其劃去。


    “至於魚類,乃至鹹魚,數量雖然多,卻不方便遠銷長安,賣給周邊郡縣也賣不出價格來。”


    方重勇在紙上寫下“魚蝦”二字,最後又將其劃去。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是想怎樣?”


    鄭叔清忍不住咆哮道,他都被方重勇搞得火大要暴怒了!


    “誒?使君不要發怒嘛,快了,就快到正題了。”


    方重勇訕笑道。


    “夔州還有不少虎豹、白猿等物,狩獵不易,就算值錢,對於三十萬貫來說,也不過杯水車薪而已。


    使君可以翻身的東西,不過是船與酒而已。其他的,不值一提”


    看他說得鄭重,鄭叔清也收起臉上的怒容,若有所思的詢問道:“船是什麽船,酒又是什麽酒呢?”


    方重勇說得一知半解的,讓他心裏癢癢又不好直接發問。


    萬一直接問了,對方說得又很有道理,難免顯得自己智商低劣。


    “天機不可泄露,有兩件事請使君辦一下,如果順利,辦齊三十萬稅款沒有任何問題。”


    方重勇也收起笑容,那張還沒張開的小臉看起來嚴肅起來顯得有點不倫不類。


    完全沒有威嚴,反而讓人想笑。


    “哪兩件?”


    鄭叔清沉聲詢問道。


    “第一,今晚請主管紅蓮稻的官員來蓮花池別院吃飯,吃頓好的,讓他不醉不歸!”


    方重勇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但所說的事情,卻又沒有那麽正經。


    請客吃飯這也叫事?


    鄭叔清微微點頭道:“我與此人隻不過認識而已,但請他來吃飯,問題不大。”


    他覺得這件事不難辦,因為伸手不打笑臉人。刺史作為一州最高行政長官,請直轄中樞的小官吃飯,對方應該還是會給麵子的。要不然,地方大佬給你穿小鞋,你又怎麽能辦得好差事呢?


    “第二件事,明日清晨,與韋青交涉時,使君大人會因為夜裏風大著涼了,不能言語,一切讓我代勞,可否?”


    第二件事情是裝啞巴,好像也不怎麽正經。


    鄭叔清一臉疑惑看著方重勇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麽啊。”


    “天機不可泄露。”


    方重勇神秘一笑道。


    鄭叔清想了想,事到如今,死馬當活馬醫,也隻好如此了。


    “真的不會有事麽?”


    鄭叔清依舊心裏沒底,猶疑問道。


    “以使君大人卓越的智慧,我一黃口小兒,騙得了你麽?”


    方重勇理直氣壯的反問道。


    “那可未必……”


    鄭叔清心虛答道,雖然嘴上狡辯,但心裏還是很受用的。


    第8章 我就說我是神童吧


    鄭叔清辦事很有效率。負責管理與種植紅蓮稻的朝廷官員,被他邀請到了蓮花池別院。不僅如此,鄭叔清還把自己壓箱底的美食都拿出來了,看得方重勇一愣一愣的。


    他詫異的不僅僅是美食,而是那位紅蓮稻田的負責人,居然是白天才見過的……顧況!


    當時覺得這位顧況老哥隨和得很,話還很多,誰知道居然個中樞官員,哪怕是小官,也是直屬朝廷的啊!


    一樣米養百樣人,古人誠不我欺。


    “顧屯監見笑了,都是些上不得台麵的飯食。”


    鄭叔清指了指桌案上豐盛的菜肴,很是客套的說道。


    “哪裏哪裏,鄭使君才是客氣了,這飯食平日裏可不常見呐。”


    顧況很是健談,性格也很溫和,他指著碗中的米飯對方重勇介紹道:“方郎君有所不知,這個叫水晶飯,顧名思義,每一粒都如水晶一般晶瑩剔透。一鬥好米當中能不能摘出一碗米飯,都要另說。每一顆都要精挑細選出來,不能馬虎。


    光這碗飯,起碼就要十貫了。”


    方重勇端起碗,如同土包子一般看著麵前這碗除了好看,幾乎與尋常米飯毫無區別的“水晶飯”,不知道要怎麽形容鄭叔清才好。


    一碗飯一萬文!這踏馬什麽物價啊!


    就算按一文錢等於一塊錢這麽比對,這碗飯也一萬塊了,什麽樣的米飯得一萬塊一碗?


    鄭叔清的奢侈刷新了方重勇的認知。


    “這炙烤羊排雖然製作簡單,但是……這羊卻是產自河東的羊。光路上運費就很是不菲了,更別提送來以後還要好好養著,要保持羊的狀態,這喂養又要花一大筆錢。唉,我都不知道這道菜靡費幾何了。河東的羊,聞起來味道就是不同。


    少了那股膻腥味,今日有口福了。”


    顧況歎息道,也是感慨鄭叔清的大手筆。他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現在擔任紅蓮稻這片屯田之地的屯監。可是紅蓮稻能種不能吃,被人舉報偷竊紅蓮稻的話,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顧況平日裏吃得也很一般,都是些夔州本地特產。


    方重勇一臉無奈看著鄭叔清,隻見這位鄭刺史輕輕擺手,一副淡然模樣,好像視錢財如糞土一般。


    “這個飛刀鱠也很不錯,你看刀工好得很,魚片都是薄如蟬翼一般。我是沒有這樣的刀工了,非得十年以上練習才行。”


    顧況繼續對方重勇介紹道。


    “要是從洛陽弄來鯉魚就好了,蜀江中的魚土氣重,也隻能將就一下了。”


    鄭叔清很是“矜持”的說道。


    請客嘛,吃什麽是次要的,和誰吃,麵子到了沒有,才是主要的!


    比如今天,他就很有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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