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食物整齊地擺放在餐桌上,他轉身走向臥室。


    手指曲起,輕敲房門。


    沒有任何反應。


    房內人可能還沒睡醒。


    齊衍禮緩緩壓下門把手,一點點地推開房間門。


    含糊不清的女聲從門縫間傳出。


    他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還有另外一道女聲。


    看樣子,紀知鳶正在和別人通電話。


    沒有想過偷聽她們的聊天內容,但打斷別人的談話也十分不禮貌。


    於是齊衍禮決定關好房門,重回客廳,幾分鍾後再過來。


    “我是不是真的對齊衍禮動心了?”


    猝不及防地聽見,迫使他停下離開的腳步。


    齊衍禮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緊了緊,仔細點還能看見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偷聽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但這會兒的他卻不管不顧地拋棄了所有道德禮義,隻為了得到一個答案。


    哪怕結果與他內心所希望的背道而馳。


    等待的一分一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


    不知道紀知鳶會作何回答。


    沉默不過五秒,輕柔悅耳的女聲再次響起。


    “沒有,照顧他不是因為心動。”


    “是義務。”


    “他是我名義上的丈夫。”


    紀知鳶停頓須臾,表情堅定,似乎是對自己想法的肯定。


    “可能還有點兒同情吧。”


    一字一句,如同厚重冰雹,直直朝心髒砸去。


    ‘義務’。


    ‘同情’。


    兩個詞簡明了當地宣布了他的死刑。


    這些日子感受到的溫暖全部都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原來在紀知鳶眼中,他僅僅隻是如‘義務’般的存在。


    女聲逐漸飄遠,眼前畫麵驟然變成了老式電視機破損後出現的雪花屏,什麽都看不清楚。


    ……


    “有沒有搞錯,他可是齊衍禮誒,齊家最年輕的一任掌權人,怎麽會需要別人的同情?”


    “像我這種每天在工作中累死累活的牛馬才最需要同情好不好。”


    紀知鳶該怎樣回答桑瑜,為什麽自己會對齊衍禮心生同情呢?


    從她跟著齊湛趕到醫院開始,一直到晚上輸完液回家,這幾個小時裏她隻見到了三個人。


    兩位齊家人——齊老爺子和齊湛,以及齊衍禮的助理李彥。


    而他們也沒有對齊衍禮的病情表現得很關切。


    更沒有對待一個病人該有的態度。


    換做是她生病,躺進醫院半個小時,爺爺奶奶、伯伯嬸嬸、堂哥表哥必將馬不停蹄地從住處趕來。


    整個病房會變成紀家人的天下,烏泱泱地圍在病床邊關心她的身體情況。


    而且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


    事關齊衍禮的個人隱私,即便紀知鳶擁有‘齊衍禮妻子’這層身份,她也不能隨便其他人透露他的私事。


    她草草結束話題。


    “行了,先這樣。”


    “我到時候再聯係你。”


    “拜拜,掛了。”


    通話結束,紀知鳶雙手攥著被子一側,蓋過腦袋,身體被包裹得很嚴實。


    與被窩經曆了一番難分難舍地糾纏,她終於舍得掀開被子,坐起身來。


    “醒了?”


    “瀾悅閣的餐食送到了,可以起床吃飯了。”


    齊衍禮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門口,紀知鳶被他猛然出聲嚇得心髒一顫。


    “你是什麽時候來的?”她捂著胸口問。


    “剛剛。”


    像是任務完成不願意多說,見紀知鳶已經從床上坐起,齊衍禮重新走回客廳。


    “這就來。”


    紀知鳶雙眸微眯,盯著男人離去背影的眸光亮了亮。


    她怎麽感覺齊衍禮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貌似遭受了某種非常嚴重的打擊。


    看不明白。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


    紀知鳶認為這句話放在男人身上同樣適用,特別是對齊衍禮而言。


    緊接著,她深刻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威力。


    “紀知鳶。”


    齊衍禮的呼喚聲從客廳飄出,在餐廳上空縈繞。


    紀知鳶舀起一勺南瓜粥,放在嘴巴前麵吹涼,順嘴應下。


    半響過後,她才聽見他的下一句話,“你有動過……離婚的念頭嗎?”


    ‘離婚’二字的語氣很重,以至於能夠輕而易舉地聽出其中咬牙切齒之意。


    齊衍禮承認,他害怕了。


    越來越多對紀知鳶心生愛慕的人出現,他心頭警鈴大響。


    紀知鳶把微微吹涼的南瓜粥含入口中,含糊地說:“為什麽這麽問?”


    雖然心生狐疑之情,但她也能理解。


    婚前,兩人曾就感情方麵的事情進行探討。


    她和齊衍禮因長輩撮合,外加都沒有心上人而一同步入婚姻殿堂。


    如果婚後偶遇良人,心生愛慕之情,亦或覺得兩人性格不合,過不到一塊去,隨時可以提出離婚。


    畢竟站在


    紀知鳶的角度來看,他們的婚姻中幾乎沒有摻雜齊紀兩家的利益。


    而分開也很簡單,不用拖泥帶水。


    “沒什麽,隨口問問。”


    “你不想回答也沒關係,就當我沒說過。”


    齊衍禮懊惱地薅了一把頭發。


    他突然後悔了。


    他不該大腦一熱問出與‘離婚’有關的事情。


    他不想知道她的回答,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她的回答。


    沉思片刻,紀知鳶用一雙真摯的眼眸遙望坐在客廳沙發間的齊衍禮。


    “我國每十對夫妻中就有五對最終走上離婚道路,而多數國人都會產生離婚的念頭。”


    聽到這裏,齊衍禮的心涼了半截,默不作聲地低下頭。


    答案不言而喻。


    “不過我暫時沒有離婚的念頭。”


    紀知鳶的一句話讓齊衍禮反複往返於天堂地獄之間,他重重舒出一口氣。


    還好,她沒有‘離婚’的念頭。


    即使前麵冠了一個時間限製詞,‘暫時’。


    ‘暫時沒有’就夠了,他可以安心了。


    ——


    紀家,中式風格的後花園。


    池塘水流潺潺,櫻花樹落英繽紛。


    女人身著一襲粉色素裙,坐在用同色係花朵裝飾的秋千上,雙腳遠離地麵,懸空輕晃。


    看似悠然自得,麵容卻沾染了幾分惆悵。


    “小瑜,是知鳶嗎?”


    桑瑜放下手機,扭頭便瞧見紀老太太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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