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子安那次掛帥出征南麟國之時,隱隱的感覺是龍玨軒對於他見到玉瑾瑤的反感,他心中也認定了,龍玨軒是不願意再見到他與玉瑾瑤之間的接觸才會下這樣的旨意,心中也存了一絲今生再也無法見到玉瑾瑤的念頭,那柄折扇,是上官子安的心聲,也是一抹寄托。


    他也曾幻想過,同玉瑾瑤一起雙宿雙棲,但或許是那個溫潤儒雅的哥哥身份扮演的太久,他似乎隻能默默的守護和祝福。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玉瑾瑤顫抖著雙手打開了折扇,兩行詩句落入她的眸中,眼中泛淚。上官子安對於玉瑾瑤而言,太重要,又太特別,他就像是一個兄長一般,陪伴了玉瑾瑤成長。


    離開京師三年,還時不時會有從京城派人送來的小物什,上官子安對於玉瑾瑤的在乎,似乎已經超出兄妹之情,紅顏知己的範疇,玉瑾瑤從不曾有如今這般體會,她虧欠子安哥哥,虧欠了好多。


    看著玉瑾瑤不停變換的表情,龍玨軒的眉頭緊緊的蹙起,玉瑾瑤看著那柄折扇時淚眼婆娑的模樣,就像是一把尖刀時時刻刻淩遲著他的心。


    “果然。”


    冰冷的兩個字,猶如龍玨軒對自己的一番嘲諷,玉瑾瑤輕輕的抬起頭,滿是疑惑的看著龍玨軒。果然?果然什麽?


    一封信箋,一柄折扇,讓兩人之間本有些緩和的關係再次陷入僵局。龍玨軒別過身子,從方才到現在,他在等待玉瑾瑤出現的這段時間裏,他曾幻想了無數的可能,他知道江琪雪的跋扈,他怕自己冤了無辜的玉瑾瑤,所以,龍玨軒在等一個答案,玉瑾瑤親口說出的答案。


    如今看來,倒是不必了,玉瑾瑤那個牽強的表情,足以讓龍玨軒明白一切,此時此刻,他已經不需要用可笑的答案來刺激自己了,答案如此的顯而易見。可龍玨軒如今竟是依舊如此可笑的等著玉瑾瑤的解釋,就算隻是欺騙,他也希望聽到那個‘不’字。


    再次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寂,彼此間的呼吸都變的那麽的不安,玉瑾瑤依舊一言不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要不要說清楚,你自己思量!好自為之!”


    龍玨軒說完,便已是拂袖而去。看著那道背影的離去,玉瑾瑤看了一眼跪坐在一旁滿是驚恐的訪琴,幾步上前,擁住了她。


    “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隻簡單的一句話,便讓訪琴的身子不由的輕輕一顫,玉瑾瑤永遠都是如此,對她永遠都是這樣的維護。


    離開鳳陽宮之後,龍玨軒愈加煩躁了,本想去禦書房處理國事,可卻是半點心情都沒有,隻好作罷,回了乾安殿。那個禦書房發生過什麽,就像是一場戲一般在龍玨軒的腦海裏不停的跳躍著,在禦書房,他總能想起那日的種種,在乾安殿,似乎才能讓他躁動的心有些許的安定。


    “陛下!有消息了!”


    說話的是陸全福,一邊小心翼翼的說著,一邊給了龍玨軒一個眼神。龍玨軒輕輕點了點頭,此事過去了太久,的確是該有些眉目了。


    半晌之後,乾安殿裏頭閃入一個黑影,跪在了龍玨軒的跟前,龍玨軒負手而立,微微轉過身來,看了一眼跟前的人。


    “怎麽樣了?”


    “回陛下的話!梨妃娘娘遇刺的那群黑衣人,在下已經全然查過了,各個都有蛇形紋身,其中一個為首的,身上還有一塊宮中的腰牌!”


    龍玨軒的眉頭再次蹙起,事情似乎越來越好玩了,看了一眼跪著的人,滿是笑意、


    “哪個宮的腰牌?”


    “泰蘭殿。”


    素來,泰蘭殿的地位就比其他宮都高上一些,倒不是因為別的什麽,隻因為裏頭住的,是先皇唯一的嫡皇後和嫡公主。先皇駕崩,陳太後和龍穎蘭便開始過著避世的生活。可龍穎蘭雖是為嫡,但終究是個女子,他想不明白,泰蘭殿究竟有什麽理由這麽做,千古女帝並非是沒有過,央國曾就有過一個,可龍玨軒並不覺得陳太後與龍穎蘭有一統天下的野心。


    “再查查!究竟是誰的腰牌!”


    龍玨軒隱隱間覺得,此事並不是這麽簡單,陳太後畢竟是先皇的嫡皇後,他不能沒有任何證據就貿然行事,更不能平白的冤了,若是被人利用,那就得不償失了。


    當日用過午膳,驚天的消息在宮中漸漸的傳開,梨妃被龍玨軒打入了冷宮。這個消息,對於任何人而言,都太過忽如其來了,而玉瑾瑤本就不在乎此事,也並沒有太大的喜怒。但對於這件事,她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她不免有些心冷。


    或許是因為此前看到了太後冷宮佛堂的種種,讓玉瑾瑤產生了一種錯覺,玉瑾瑤看到眼前的一切,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枯黃的草已經漫過了膝蓋,廢舊的屋子裏頭布滿了灰塵,屋簷和門框上爬滿了蜘蛛網,就連院子裏的那口井,也是枯井。


    玉瑾瑤輕輕的推門,門框強烈的震動,破舊的小門之上,一個已模糊了字跡的牌匾重重的砸落,碧安和如霜忙扶著玉瑾瑤連連後退了幾步。一陣嗆人的塵土揚起,紛紛捂住了口鼻。


    “娘娘……”


    碧安的那一聲輕喚,險些讓玉瑾瑤哭出聲來,不僅僅是玉瑾瑤從未經曆過這種,就是碧安,長久的在燕公主身側,也不曾吃過這樣的苦。


    “碧安,如霜,如今我已是棄妃,娘娘兩個字,早已當不起了。帶上你們兩個,並非因為訪琴是我的陪嫁丫頭,我處處顧及著她,而是她身子弱,冷宮實在不是個養傷的地方。方才時間太短,都不曾問過你們的意見,我可以給你們自己做一個選擇,冷宮要呆多久,是個未知數,看著這一室狼藉,想必也能想到日後的日子有多難過,你們若是想回鳳陽宮,我不會說什麽。”


    聽到玉瑾瑤如此說,碧安總覺得是自個兒方才那可憐兮兮的一聲輕喚讓玉瑾瑤誤會了,她其實是心疼玉瑾瑤,她是伯梁侯的掌上明珠,地位堪比公主的京城第一才女,如今這樣的結局,太過淒涼。


    “娘娘,不管在哪兒,你終究是娘娘,若說一開始,奴婢是因為受公主之托才留在娘娘身邊,那如今,奴婢是心甘情願的!”


    雪中送炭之情,何其珍貴,在她最是落魄的時候,還能看到始終站在她身邊的人,玉瑾瑤當真覺得,好滿足。


    “娘娘,如霜受娘娘大恩,無以為報,今生甘願赴湯蹈火。”


    玉瑾瑤擠出了一抹笑意,看了一眼眼前的兩個人。


    “我又不曾說讓你們走,幹嘛把話說的如此俠肝義膽,行了,我們收拾收拾屋子吧,不然黑就黑了。”


    這麽一片狼藉的院子,收拾起來著實要費些功夫,玉瑾瑤也不想碧安和如霜兩人忙不過來,想幫忙做些什麽,可是兩人都著急的跑來讓玉瑾瑤坐好。


    “娘娘劍傷未愈,傷口隨時都有可能會磕到碰到,還是歇會兒吧,這種活,還是奴婢和如霜一起來吧。”


    不覺間,玉瑾瑤鼻子一酸,輕輕的拍了拍碧安的肩膀。


    “以後,不要再自稱奴婢了,我不再是主子了,你們也不再是奴婢了,好嗎?”


    平和的話語,從寂靜的冷宮中傳出,龍玨軒站在院門外,看著那滿院的蕭索,說是不心疼,自然太過虛假了,特別是方才碧安的那句話,深深的戳中了他敏感的神經。玉瑾瑤劍傷未愈,如今竟還被他打發到了這麽個陰暗潮濕的地方,如今依舊能夠清晰的感受到玉瑾瑤當日在鬼門關盤旋那時,他心中的痛苦和無可奈何。


    玉瑾瑤是個特別的女子,自從她第一次碧泉穀一襲男裝闖入他的視線,她就進駐了他的記憶深處。如今局勢動蕩,龍玨軒尚且自個兒都無法明哲保身,她是伯梁侯的女兒,隻有讓她完完全全的成為局外人,才能保一方寧靜。


    黑衣刺客之事終究算是有了些眉目,但龍玨軒也不知究竟是喜還是悲,他雖是氣惱玉瑾瑤,但依舊是怕她被人暗傷,自從認清了自己的感情,對於玉瑾瑤,他似乎真的無法再無動於衷了。為了玉瑾瑤的安全,龍玨軒才會選擇借此把她打入了冷宮避世。


    看到玉瑾瑤堅強的模樣,龍玨軒會心碎,因為你隻有懦弱的男人,才會讓女人不安的想要讓自己變的更堅強。他想去給玉瑾瑤一個肩膀,想緊緊的擁她入懷,想讓她卸下所有的防備,想讓她的心為他留一處角落。


    雖然……她是伯梁侯的女兒,這一點龍玨軒不會忘,也不能忘。


    “瑾瑤,朕會好好護你周全,如果……我們還有未來。”


    低沉的話語滿是傷感,這樣的龍玨軒,就連他自己都感到害怕,輕輕的呢喃,說的是心裏話,但心中期望她聽不到。個中種種,一切的一切,回到原地,隻是因為在乎。


    他們……可以有未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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