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雖然心中憤憤,可卻也無奈。


    他不敢睜眼,隻能摸索著到了那水井的水泵前,猛搖了幾下抽出了水,順著水聲就把臉埋了下去,任那水衝在他的臉上,尤其是雙眼皮上。


    井水夏涼,消了聞喬難得生起的驚慌失措和一絲恐懼,也讓他的難受得到了緩解。他試圖睜眼眨眼,眼任著井水衝洗,這種時候,也顧不了井水沒有燒開過會有可能滿是微生物和細菌了。


    水的質量顯然很不錯,那火辣灼熱的痛感逐漸消減,待又過了幾分鍾,聞喬這才停了手,緩緩地企圖睜眼。


    他雖然清瘦,長得卻是劍眉星目氣宇軒昂,鼻挺如刀削,唇薄而性感,麵如鬼斧神工,滿臉的水漬不顯半分狼狽,反倒平添了幾絲性感魅惑。


    巧在此時,小院門處多了幾人,正正看到他這副模樣,分明看呆了一時不知誰先開了口,“段老師……這是太熱了?”


    聞喬往小院門口處望,不知是不是閉眼太久的原故,視線似乎比平時要清晰許多,他甚至看到了那說著不確定話的小陳,左邊臉的小小一顆豆豆。


    “找我有事?”聞喬沒太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十分尋常的動作,在他這兒卻多了份隨性與不羈的瀟灑,便 是甩手的動作都叫人看癡了兩分。


    組劇裏的劇務小陳,和場務的兩名同事走進了院子。


    小陳笑著,恭敬得不著痕跡不顯諂媚,“晚上會有兩個鏡頭,洪導讓我來告知老師,晚上九點過後再去不遲,段老師今天可以好好休息。”


    這種事聞喬習以為常,沒甚在意地點點頭,“好的。”抬眼就見其中一個年紀較輕的場務妹子伸著脖子往水泵前看。


    大概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那妹子收回視線,滿是興趣的模樣,“聽說段老師清早采了不少蘑菇?”


    挑食的人都特別護食,尤其是自己辛辛苦苦去采摘的食物,更是護得緊,聽這姑娘的話,聞喬本能地就以為人家覬覦他的東西,不禁皺了皺眉。


    別的東西他可以大方,唯有吃的這事上,他愛好本來就少,當然護得緊。


    還是小陳會看臉色,趕緊打了個岔,“今天大廚房做的都是大菜,雖是在這山村裏頭,可火食也比在城裏吃的盒飯要好。”


    另一個小夥子接了他的話,一時就把蘑菇的話題給岔開了。


    幾人還有工作,聊了幾句便走了,倒是那姑娘臨走時,又往那水泵前的大錫盆看了一眼,惹來聞影帝的一個冷眼,嚇得她本能在顫栗了一下,加快了步子跟著同事出了小院。


    聞喬回到水泵前,那錫盆的水因他方才一直衝洗雙眼而滿溢了出來,還留在水盆中隻剩下兩三朵,半掛在盆沿邊搖搖晃晃沒有被水衝走。


    又看了眼小板凳上那小寬嘴籃子,裏麵一朵朵蘑菇,或青色,或乳白,唯一那一朵豔紅色的,自己跑掉了。


    助理李衝在外頭忙了一圈回來,發現自家老板心情似乎……不太好?


    瞧著老板將那一鍋冒著誘人香氣的山珍上盤,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板這種時刻心情往往是最美好的,李衝就會趁機將辦錯了的事留在這種時候備,以免慘遭塗炭。


    可這夏日裏的炎熱都低下去幾度的小廚房,李衝嚇得小心肝亂顫,不明白誰惹老板不快,硬是沒敢將原先的小算盤給打響。


    “聞哥,這是大廚房分配的菜。”他小心翼翼地將兩個碟子四道菜放到斑駁的舊木桌上,挨著那一碟子飄香四溢的山珍。


    “那我……忙去了。”


    找了理由就溜之大吉。


    聞喬一如既往吃獨食,可這一次有些食不知味。


    心裏頭,還惦記著那隻蘑菇精,以及,被戲弄的氣憤。


    待下回被他抓到,非把它煮來吃了不可!想到可以麵惡地嚇到那隻小蘑菇精大眼淚汪汪,小嘴抖成波浪線胖呼呼的小身子顫抖個不停,他的心情瞬間就好了不少。


    連著吃進嘴裏的山珍都變得美味了起來。


    今天清晨,暖暖的日照透過茂密的林間葉逢,星星點點地散了一直。


    老林的一處斜坡凹,一朵頭頂鮮紅帽子的……蘑菇,挪了挪自己紮根的地方,有些苦惱,“苗苗,我動不了呀。”


    聲音奶聲奶 氣的,聽著像三四歲孩童稚嫩的聲音,但仔細看,隻是一朵長得有些鮮豔的蘑菇,拳頭大小。


    挪了幾下依然沒能挪動,它看起來很沮喪。仔細看,它旁邊不遠處有一棵青綠色的苗,與周邊深綠的喬灌木類植物很不一樣,佇立在那兒,卻忽然動了一下,不是那細長的苗葉隨風擺動,而是連根莖拔地而起,蹦了起來。


    連蹦了三下,然後扭著那細軟的腰枝,細長的苗葉自由地左右上下揮舞擺動,模樣說不出的得意。


    “誰讓你平時愛偷懶了?半點長進都沒有!”聲音青蔥溫軟宛如鶯歌清脆,是一道好聽的少女音。


    小蘑菇彎了彎頭,看起來十分的垂頭喪氣,連聲音都悶悶的,“菌菌不想動……”


    正說著,忽聞著遠處傳來聲響,嚇得它一個小胖身抖了抖,半朵身子都埋緊了腐朽的落葉與荒草中,隻露了頭頂兩隻又大又圓的眼睛,不安地轉來轉去。


    “怎、怎麽啦?好……像是人類的聲音?”小聲音都微微顫抖了起來,可見是害怕了。


    那棵長葉苗卻一點都不慌,一麵不慌不忙地蹦了幾下,一麵道:“人類就人類,又不怕他們。”


    說著不怕,卻將自己埋進了茅草叢中,企圖掩飾自己的與眾不同。


    長葉苗倒是不比小蘑菇害怕的,在這老林中,不會有牛羊,人類對它也不感興趣,便是大大方方出現在人類麵前,隻要它一動不動,不出個聲兒,就引不起人類的興趣。


    可小蘑菇不一樣,它雖然長得鮮豔,看起來嚇人,但人類似乎真的什麽都會吃,就算它長得一副劇毒無比的模樣,也有可能成為貪婪的人類的食物。


    就像上個月隔壁的那一片菌,不管啥品種都被摘得七七八八了,好不可憐。


    小蘑菇害怕得直抖,卻沒有怪好友的‘獨善其身’很不仗義地躲進荒草叢中不管它,一雙大眼四下張望。


    那些人類的聲音,時遠時近,漸漸的,似乎往另一邊去了。


    沒了那叫它害怕的聲音,小蘑菇深深地鬆了一口氣,伸出了菌絲,往頭頂的菌帽擦拭著嚇出來的菌汁。


    “……嚇死菌菌啦。”小奶聲軟軟的,輕易被山風一吹,便淹沒在了這茫茫老林裏。


    躲進荒草叢中的葉苗草正要跳出來,長長而細的葉子上一雙小睛晴瞪得滾圓,想出聲又不敢,軟軟的身子都快埋進那荒草底下去了。


    危險逼斥而來的危機感油然而生,小蘑菇猛地抬眼,卻被一道暗影壓逼而來,嚇得一雙大眼直接就縮回根莖處了。


    卻聽到頭頂響起了人類的低喃與驚喜,“咦?這兒居然會有鵝蛋菌?”


    聲音低低沉沉,聽起來很舒服。


    但小蘑菇此時害怕得菌絲險些就要爆出來了,還未給它時間思考要怎麽辦才好,頭頂像被什麽溫熱的東西包裹,它一呆怔,連莖帶泥已經被拔了起來。


    小蘑菇活生生……嚇暈了。


    葉苗慌忙從荒草 中擠出來,磕磕絆絆的還摔了,被鋒利的荊棘刮裂開了一片長葉,葉片無生命似地垂下地也顧不得,眼睜睜地看著那高大的人類將自己的好友小蘑菇給帶走了。


    人類真的是太過龐大了,那兩條腿又十分的高長,幾步之後,它隻能看到遠去的影子,追都追不上。


    “……小蘑菇。”葉苗兒軟軟的身體都快擰成了幹草,那小小的聲音盡是無助和悲傷。


    它的好朋友就要成為人類的食物了,就像它也可能會成為牛羊的食物一樣。但它隻要根不死,就能再長出葉芽,可小蘑菇卻再也回不來了。


    這頭,嚇昏死過去的小蘑菇是生生被凍醒的。它好冷啊,好像被冰冷的霜水浸泡著一樣,好冷好冷。


    它想睜開眼,可全身都有些疼,這很奇怪,因為菌是不會疼的,隻會逐漸失去生命力而死去。


    可這會兒它覺得好疼,哪兒都疼,好冷,好冷啊。


    迷迷糊糊地掙紮了好久,小蘑菇才睜開了那雙大大的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張龐大的……人類的麵龐?!


    小蘑菇嚇得整個蘑菇都僵硬了,一雙圓眼又大了兩分,它險些又要暴出自己的菌絲,卻見麵前的大臉拉開了少許的距離。


    說實話,小蘑菇頭一回這麽近距離看到人類。


    人類的臉和它的臉不太一樣……嗯,很不一樣。它的臉很多時候是會長在頭頂上的,隻有兩隻眼睛和一張嘴。


    可是,這個人類卻不一樣,多了很多東西,都是奇怪的器官。


    但是,好看的。


    小蘑菇想,等它可以幻化成人形時,它就幻成這個人類的樣子吧。


    正想著,人類盯著它的目光多了份不敢置信,受驚似的忽然臉色一變,捧起它就跑,然後進到了一個洞……可能是傳說中人類的房子中。


    小蘑菇害怕,雖然很好奇,但它不敢打量這裏,一雙大眼戒備地瞪著麵前這個人類。


    而人類也在瞪著它,就像是要把它吃了一樣,好可怕qaq。


    “菌、菌菌……不好吃……菌菌是毒菌菌……嗚哇哇哇!”被嚇壞的小蘑菇憋不住大哭了起來。


    第3章


    撒了一把菌粉嚇得聞喬閉眼鬆手後,才得以脫身的小蘑菇其實沒有立馬跑出去,它的菌絲能感知到外頭有很多人,小腦瓜還算聰明,它又躲回了房間床底下。


    就這麽熬到院裏沒了人聲,它爬出來,溜出了院子。


    躲在籬笆叢下,望著那人類終於和其他人走遠後,小蘑菇才鬆了一口氣,撇撇小嘴,小臉鼓鼓的。


    但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又馬上高興了起來,軟軟的呢,而且有種讓它安心的味道,就像它還是孢子時那種暖暖的,味道。


    不過,那個人類看起來很久沒有吸取營養了,幹瘦幹瘦的,臉色也不太好的樣子,就像以前同菌類的老爺爺,再也吸不到土地裏的營養,就這麽被日曬、被風吹幹了 。


    他是快要死了嗎?


    畢竟是第一個接觸到的人類,又讓它不經意間化了形,小蘑菇想到那人可能快要死了,心裏有點難過。


    身上的衣服太長,小蘑菇走得很不方便,可是,這是它第一件衣衣,不舍得扔了。


    兩隻小手手,抓著兩邊的衣提起來,它在院的角落裏遊蕩了好久,才尋了個洞出去。可出去後又是偌大的有圍欄的地方,它還能聽到不遠處有人類吵雜的聲音。


    很熱鬧的樣子。


    “菌菌可是活了幾百年的蘑菇妖!”現在終於脫離了土地還化了形,它才不怕人類呢。


    抱著這般自信,小蘑菇也不著急找路回山裏去了。


    它忍不住好奇,往人聲傳來的方向,鬼鬼祟祟地提著兩邊小衣衣,小腳丫踩軟軟地也沒在地上踩出小腳印。


    可是,隔著人聲,有一堵高高的牆,小蘑菇太小個了,原地打轉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出辦法,著急得很。


    又抬頭望了望,還是很好奇牆的那邊該是什麽樣子的。


    忽然靈光一閃,它低頭看著自己的十指,微皺著小鼻子像是在發力。就這麽盯著瞧了半晌,十指還是圓圓小小的十指,根本就沒有一點辦法。


    小蘑菇忍不住撓頭,摸到的不再是自己的那個厚厚大大的帽子腦袋時,小身板一僵,又忍不住伸出雙手來回地摸。


    它……長了張人類的臉,它的菌帽腦袋好像也不見了!


    “嗨呀?”嚇死菌菌啦。


    小蘑菇頓時就慌了,一慌就嚇得圓圓的小手指上冒出了幾根菌絲,它自己都看傻眼了。


    “……哦。”控製著菌絲左右搖擺,久違的熟悉感又回來了,小臉高興,馬上就掛上了甜甜的笑,“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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