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餘尋光過年沒有回家,那就趁著這個機會跟戴亮過吧。


    他還燉了一鍋地道的牛骨清湯。


    難得來一趟,或許是唯一一趟,餘尋光可勁兒做,戴亮也做好肚皮撐破和吃三天剩菜的準備,並未阻止。


    等菜全部上桌,湯在鍋裏悶著,兩人坐到一起。


    戴亮取出杜鵑從酒店裏給他攢出來的酒,問:“喝一口?”


    餘尋光知道,這是助興,戴亮也不是不遵守交規的人,欣然同意。


    飯吃了沒一會兒,外麵下起雨來。


    戴亮租的出租屋在小山坡上,借著地形優勢,能清楚的看到原處的山景、城景。


    兩個人蹲在小桌前喝酒,吃菜。望著雨幕,都沒有出聲。


    一切都是那麽平靜又美好。


    等到餘尋光回來,他還能感受到另一座山城的那份潮濕。


    感謝山城,讓他遇見了小嶽、小申,還有戴亮和杜鵑。


    《飛馳救援》是餘尋光第一個沒有回去過年的劇組,但好在,趕在元宵節之前劇組順利殺青。餘尋光拍攝期間唯一一次請假,還是去參加央視的春節聯歡晚會排練小品。


    趁著去年《官運》的熱度,在這個小品裏,蕭如娜、穀四民飾演領導,餘尋光飾演秘書,王文質飾演記者,四個人演出來了一場關於送禮的官場異象。


    小品《送禮》,也成為了今年春晚最受歡迎的語言類節目。


    不僅是春晚,剛從劇組出來,餘尋光又去參加了元宵喜樂會的錄製。等這一切都忙完後,他才有時間喝文簡的拜年茶,順便帶著文簡去見退了休的李恕坤和如今已經在家養老的廖敬春。


    對於餘尋光收的這個徒弟,兩位老師可比圈裏那些隻會指點的學者開明多了。他們看得出來文簡確實想學,考校了她的功課後,廖敬春給了文簡同學一個舞台劇排練的任務。


    “《紅高粱》,看過沒有?”


    “看過。”


    “徽州文藝團今年要排這部戲,你去試試,看能不能選上。”


    文簡頓時隻覺得壓力山大。


    廖敬春說是試試,其實肯定是要求她選上,不能丟餘尋光的人的意思。


    文簡下意識的看向老師,救救。


    誰懂啊,餘尋光哪怕隻比她大兩歲,有時候也異常的可靠。


    餘尋光剛好想接觸一下舞台劇,便幫文簡點了頭。


    到時候和她一起去就是。


    見完前輩,餘尋光把廖敬春遞過來的,改編過的劇本給文簡簡單梳理後,布置好作業就讓她自己去忙去了。


    今年春節檔的電影全線崩盤,連臨時抬上來的幾部靈異恐怖片也因為講不清楚故事被觀眾們一致惡評,再加上製作方自我感覺良好,明裏暗裏內涵觀眾們不懂欣賞,將這種創作者與欣賞者的矛盾者擴大化,整個春節檔的網絡環境可以說熱鬧極了。


    若是能擺開場地,觀眾們大概可以跟影視創作者們大戰三百個回合。


    一句“拍的什麽垃圾玩意兒”就能夠k.o一群導演製作人。


    當人們開始講真話時,殺傷力是很大的。


    那些作品餘尋光趁著回沙市跟父母團聚的閑時也去看了,隻能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概是被壓抑太久了,靈異恐怖片的創作團體集體興奮,卯足了勁加了一堆元素,將好好的一部電影一口氣撐了個虛胖。在此新春佳節,端上打扮得肥頭大耳的作品,讓看客們倒足了胃口。


    怪不得被罵呢。


    趕在春節的尾巴,從沙市返京的途中,餘尋光又去了一趟三合村。


    去年秋天小陶哥就在群裏說過,三合村的「大唐牡丹園」已經全部規整好,今年就可以接待遊客了。這回過來,餘尋光再一次去看了一下成規模的種植園,望著那一片片被保護得很好的牡丹苗,心裏感慨萬千。


    養花育苗都需四五年,何況是樹,何況是人?


    這些牡丹是三合村脫貧攻堅的主要手段。翁想想當時撥給三合村的投資,除了修路,蓋房,剩餘的資金全被投在這片牡丹園上了。前兩年,因為《金滿桐廬村》的熱度,三合村也接待過一陣子遊客。但那時村裏能看的風景不多,作為旅遊景點可玩性也不強,遊客們來了之後也隻是為了電視劇打卡,沒有後續的回頭率和推廣率,難以長久發展。


    陶慶國聽取餘尋光的建議,在村裏大片的閑置土地上春天培育牡丹,秋天培育五彩菊花。幾年下來,終於攻克各種難題。現在這些花兒在三合村生了根,也是時候該取效益了。


    關注這座村莊發展的人當然還有在這裏“移栽”過的淩爽。他的意思是,在今年牡丹花期到來之時,靈鹿過來拍個宣傳片,就讓餘尋光和翁想想一起,用桐廬村的設定,還讓王宗倫來掌鏡。


    國人喜歡情懷,又愛湊熱鬧,憑餘尋光的熱度和路人緣,到時候這個組合一出,吸引來的遊客肯定能夠補回三合村村委在牡丹種植園的投入。


    三合村屬豫省,到時候還可以用“大唐牡丹園”的噱頭。


    如今三合村的旅遊業已經成了市裏的重點項目,就這麽一個宣傳名頭,上頭肯定是能夠幫忙運作下來的。


    陶慶國一聽,連忙說好,餘尋光卻趕緊讓他去找人開發小程序。


    “遊客的素質是無法保證的。一個景區哪怕再大,接待遊客的數量也會有一個上限飽和。最好找專人分析,算出牡丹園能夠承載的最大人數,再在初期宣傳時,就讓遊客在小程序上預約,訂好規則開好頭,從一開始就控製每日的人頭,長遠合理的發展。”


    小陶哥聽他這麽說,都愣住了:“餘尋光,你從哪兒學來的本事?”


    這話一套一套的,可真是讓他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了。


    餘尋光笑而不語,他也是“開發”過景區的好不好?


    隻是啊,這次回來,村裏的老人又沒了幾個。


    連村長都換人了。


    餘尋光跟著陶慶國去探望了前任村長夫婦,瞧著二老已經全白的頭發,餘尋光一時哀傷,眨了兩下眼睛就開始落淚。


    村長的妻子於嬸也是抱著他哭。


    陶慶國後來安慰他:“是我們勸村長退休的。這幾年,他為村子花了太多心力,再熬下去,人會頂不住的。我們商量好了,這事兒,不會搶他的功,反而會把他的名字掛在第一個,隻求他能夠在家安享晚年。”


    餘尋光聽得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我不要下次來,下下次來,村長和於嬸也不在了。”


    陶慶國薅了一下他的腦袋,笑罵:“盡說些傻話,能不能盼著人家點好?”


    今年上半年的工作隻有一部《鄰裏之間》,還是4月才開機。餘尋光本來就錯過了公司年會,又因為情感上有了觸動,索性在三合村賴著不走了。一個正在發展期的村子,總有他幫得上忙的地方。餘尋光在他的“精神老家”樂不思蜀,直到文簡三月要去徽州劇團了,他才離開。


    期間他還去了一趟衡店,關注了《紅英花序》的拍攝。


    這部三十二集的古偶,過年期間也沒放假,劇組上下一心,加班加點,如今終於快趨近尾聲。


    文簡這回來徽州劇團參加項目,說是空降女主,實際上是來帶資進組的。廖敬春給人挖了個坑,今年徽州劇團的《紅高粱》其實屬於投資不夠的廢棄項目。現在一個有錢的女主來了,這個項目不就順利開展起來了?


    廖敬春不僅給徽州劇團送過來了一個財神爺,財神爺後麵還跟來了一個免費的陪練。


    被選來參加《紅高粱》項目的其他演員都不是新人,但在專業上,餘尋光自然有過人之處。


    買一贈一,上哪兒去找這麽實惠的買賣。


    文簡對此嘀嘀咕咕:“老師,我發現這些老一輩的長輩,都好壞。”


    餘尋光笑著問她:“那你要不要演嘛。”


    文簡忙不迭地喊:“肯定要啊!”


    這可是《紅高粱》!如果換成電視劇,這個女主角可是她摸都摸不到的資源。


    這回徽州劇團創作的《紅高粱》舞台劇,劇情是經過編劇在保證主要人物和角色底色的不變的同時,二創編寫過的。由於是舞台劇,表演方麵自然有獨特的舞台特色。


    這就不能不說說文簡的黑曆史了。當初在學校排畢業大戲那會兒,她都是湊趣兒似的,讓小夥伴拖著過的。如今排的這部《紅高粱》,可以說是她第一次這麽上心,這麽完整的去接觸一部舞台劇。


    包括角色和劇情梳理,文簡早前都在餘尋光那兒通過視頻電話的方式過過關了。


    所以,第一天登上徽州劇團的排練舞台試戲,當文簡那口滿滿的舞台感和有節奏的台詞一出,旁觀的工作人員和等待上戲的演員們都感到了訝異。


    不是,這是傳說中的花瓶?


    你們娛樂圈對演員的要求這麽嚴格嗎?


    感受到別人震驚的目光,文簡表麵不顯,心裏可勁兒暗爽。


    嘿嘿,裝到了。


    感謝我的表演課之神:餘尋光老師。


    有了文簡的“驚豔”登場,其餘的劇團演員也都卯足了勁兒上本事。一通初次亮相下來,除了有兩個經驗不足的演員台詞講快了吃了螺絲,居然沒出什麽簍子。


    餘尋光作為請來的外援指導,居然在第一天就和眾人相處融洽。


    文簡都懷疑了:“老師,你之前認識他們嗎?”


    餘尋光很誠實:“我認識他們的師父。”


    因為廖敬春的關係,李傳英的團隊和徽州話劇院的人很熟。《刑事大案》、《大明奇案》劇組基本上都找過徽州話劇團的老前輩前去客串過。


    文簡佩服之餘,驚呼:“原來你才是內娛人脈俠!”


    舞台劇當然是有導演的,在一場戲結束之後,餘尋光先等到導演開口,然後才針對性的對文簡提出問題。出於人情世故,他一開始來不好說別人,就往自家徒弟身上下手。幾個要點和錯漏一出,大家對餘尋光的能力是心服口服。年輕導演知道餘尋光是“奉”廖敬春之命來的劇團後,更是熱情地邀請他擔任本次《紅高粱》的導演一職責。


    餘尋光推拒著,後來還是掛了監製的名字。


    這個身份一落地,文簡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紅高粱》排好了之後,可是要去全國的舞台上進行演出的。


    “老師,就這一下,這場戲的票錢就要飛升了。”


    “能不飛嗎?”


    “不能太便宜,”文簡知道餘尋光是想回饋粉絲,在算過價後,說:“那最貴的a等座,咱們就賣688好不好?”


    她和餘尋光現在正當紅,為了穩住自己的商業價值,價格不能太低。而且餘尋光掛名是純友情幫忙,是為了宣傳徽州劇團,他本身就沒拿工資。成本扣除他的部分,這個價格差不多。


    師徒倆這回是都給自己來了一記“屠龍刀”了。


    “能賺到錢就行。”


    “絕對能賺到的。”


    一家劇院那麽多人,哪怕她是每座城市演一場,也能有的賺。


    由於還要在領導麵前演一場,確定下項目,為了效果,《紅高粱》劇組的演員沒日沒夜地磨,餘尋光也在旁邊全程親力親為的監督,指導。


    期間,餘尋光回了一趟三合村,參與牡丹園的宣傳片拍攝。


    牡丹的最佳觀賞期在四月,如今是三月半,迎著春寒,部分花兒也有露蕊初放的。靈鹿文化的工作程序非常規範,從去年製作的那幾個導演風格展示片裏,也有劇本和分鏡頭。有了章程,做事就快。按照淩爽的計劃,這次的短片拍兩天差不多。


    程俊卿曾在去年跟餘尋光說:春天到了,去看花吧。


    時隔一年,餘尋光終於在三合村的春天看到了花。


    看到了生長在基層農村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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