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灑淚還,一籌莫展心也寒。


    夜半時分,少康回到了顧莊。他拴好“黃龍”,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提著解毒之藥,飛快地回到自己房間。


    一進門,少康看到昆明宇、玉琴、虞林維都圍坐在姚朵床邊,且都是一籌莫展的樣子。少康的心,頓時沁涼沁涼的。


    昆明宇和玉琴、虞林維看到少康回來,趕忙迎了上來。玉琴一看他衣袍上有血跡,驚問道:


    “姑爺,你身上有血,遇到了什麽?”


    “寺觀裏出現了兩隻老虎,一隻老虎被我用劍刺傷,一隻老虎被我用拳頭打死。所以,耽誤了取藥的時間;朵兒怎麽樣了?”少康說著,便往床榻疾步走去。


    “少康,你走之後,我們一直給姚朵公主冷敷,可是她還是沒有醒來!”昆明宇的語氣有些失望。


    “公主醒不來,玉琴熬了綠豆粥,怎麽也喂不進去!”虞林維的臉上掛著憂傷。


    少康坐在姚朵的身邊,看著她昏迷不醒的樣子:美麗依舊,隻是眼睛閉著,嘴唇紅中略帶微黑,似有多少流戀蕩漾在神情中。想到蛇毒還在侵蝕著她,折磨著她,少康鼻子一酸;他將姚朵的一隻手攥在手裏,貼在自己的臉上,眼淚奪眶而出,哽咽著對大家說:


    “沒什麽!大家都盡力了!若是朵兒醒不來了,你們就將我和她一同葬在昆吾國的昆峰山上,我和她同生同死,不離不棄!”


    “姑爺,你怎麽能這樣說?你要殉情嗎?公主怎麽會醒不來?”玉琴也跟著哭了起來。


    少康已經有了與姚朵公主生死相許的決心,很是令人心痛。昆明宇對少康安慰道:


    “少康,你不要著急,我雖然用冷敷沒有將姚朵公主喚醒,但是她的脈象已經趨於平穩;隻是很弱。弱脈形,沉柔細,如棉在水力不濟,陽氣衰微精血虛。主要是因為中毒已深!”


    “少康,你別難過了!公主會醒過來的!拿過解毒藥來,我和玉琴趕快給她煎藥!”虞林維催促道。


    少康將姚朵的手放回到被子裏,擦了擦眼淚,說道:


    “你們歇著!我親自給她煎藥,因為必須按照獨孤道人叮囑的去做,這個,隻有我能做到!”


    少康盯著姚朵,深情地看了一眼,然後走到火爐旁,按照獨孤道人的囑咐,往藥鍋裏放水,放藥:多少水,多少藥,什麽樣的火候,他都記得熟溜溜的;精精致致地要做到分毫不差。


    可是,少康加藥加水的手有點抖,心顫地要死!大家知道他很著急,且焦慮萬分。昆明宇見狀,急忙過來幫忙。兩個人的合作之下,最終,才將藥鍋順利地放在了火爐之上。


    煎藥的過程也是煎熬的過程。玉琴和虞林維圍著姚朵公主,坐在床榻旁,兩個人都在偷偷地抹眼淚——


    姚朵公主是有虞國的聖女,像天使一樣留香在國民心中。在有虞國,她本來過著無憂無慮的快樂生活,養尊處優。可是為了逃婚,來到昆吾國,遇到了少康。愛上他,便是不顧一切。


    少康倒是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對公主嗬護備至,疼愛有加。寵溺公主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令人羨慕。


    可是天公不作美,下了暴雨,淋了姑爺,於是公主蛇山一行,便是昏迷不醒。這姑爺倒是用心良苦,帶著病弱的身子拿回了解毒之藥,隻是不知道這藥是不是真管用。


    希望老天保佑啊!讓我們的公主趕快醒過來!否則,這姑爺的性命也是難保了,而且,他們怎麽向虞王和王後交代呢?


    少康在火爐旁煎藥,攪動藥鍋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心一刻也不得平靜——


    仙神娘娘,少康從來不信神,也不信命。這一次,我求你保佑朵兒喝下這解毒之藥,能夠讓她醒過來!因為打虎,耽誤了一些救治的時間,我很擔心啊!這解毒之藥還能不能起作用?


    仙神娘娘,是你指引朵兒救了我,並撥動了少康的心弦。我們真心相愛,彼此關懷!她若走了,我也定會隨她而去。兩條命啊!你快救救我們吧!


    淚為何又掉了下來?少康一邊熬藥,一邊擦著眼淚。似乎好多年沒有流淚了,剔骨驅毒的時候,也沒有。可是,這一次,是忍不住了!


    屋子裏的五個人,都很悲痛,誰也不說話。無語,是一種心靜,隻有懂的人才懂;沉默到流淚,是一種心動,隻有自己的心能懂。


    沉默中,藥終於被煎好了!少康拿著藥碗,快步走到姚朵床榻邊。昆明宇,玉琴,虞林維都湊了上去,希望藥到病除。


    少康坐在床邊,看著姚朵蒼白的臉,紅中帶黑的嘴唇,淚禁不住又掉了下來。


    “姑爺,還是我來喂公主喝藥吧!你這樣的情緒,能行嗎?”玉琴說道。


    少康用手一抹眼淚,堅決地說道:


    “我要親自喂朵兒喝藥。我的作用,無人能代替!”


    少康拿起一勺藥,準備慢慢地喂向姚朵的嘴裏,昆明宇提醒道:


    “少康,姚朵公主在昏迷中,用勺子是喂不進去的!我們給她喂綠豆湯,也沒有喂進去,還是想別的辦法吧!”


    “是啊,綠豆湯尚且喂不進去,藥也一定進不去,我倒有一個辦法,”少康沉靜地說道。


    “什麽辦法?”虞林維急切問道。


    “我將解毒之藥含在我的嘴裏,一點一滴地向朵兒嘴裏滲透,這樣,不容易流掉。而且,慢慢的滲透中,或許能將她喚醒。”少康說著自己的辦法。


    “姑爺,你用嘴喂藥,這不是在親吻我們公主嗎?”玉琴有些驚奇。其實她不知道,少康和姚朵公主接吻,已經好多回了。


    “玉琴,你懂什麽?危急關頭,少康也是迫不得已!”虞林維瞥了玉琴一眼,分明告訴她:情侶之間,親吻,是很自然的事,別大驚小怪的。


    “這個辦法,也隻有你們情侶間能做到!試試倒也無妨!”昆明宇表示讚同。


    少康喝了一口藥,貼近姚朵的嘴,再深入到嘴裏麵,一點一滴地滑落到姚朵的喉部,慢慢地將藥送進去——


    朵兒,經曆過,才懂得,兩顆心的交匯,是那麽難得。我是一顆倔強的向日葵,你是我向往的小太陽,沒有太陽的日子怎麽過?你快醒醒啊!


    一口藥喂下去,磨蹭了好大一會兒,再看姚朵,仍然是一動不動。少康的心揪得很緊,又含一口藥,送的時候,已是噙不住的眼淚往下滴——


    朵兒,世上最心痛的距離,不是你不懂我的悲哀,不明白我的孤寂,而是我即使痛徹心脾,卻不能放聲哭泣!脆弱的心弦,已經被痛苦的淚滴斷,朵兒,快睜開眼看看我吧!


    第二口藥喂進去,姚朵仍然一動不動。少康又連續喂了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隻剩下最後一口藥,姚朵還是不醒。少康實在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將藥碗往身邊一放,抱著姚朵的身子,“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玉琴和虞林維看到少康落淚痛哭,也都忍不住哭了起來;昆明宇的眼睛也濕潤了。


    “公主!快點醒來!”玉琴哭喊著。


    “公主,你這不是要我們命嗎?”虞林維邊說,邊用手抹著眼淚。


    看到這三個人哭哭啼啼的樣子,昆明宇也很悲傷。但是,這種時候,總得有個人堅強起來,於是他對少康道:


    “少康,你是男人,你不是常說男人是鋼做的嗎?要打起精神來!把最後一口藥喂進去。”


    少康意識到了什麽,趕忙爬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含了最後一口藥,緩緩俯身下去,向著姚朵的嘴裏緩緩喂下去,淚又不聽使喚地流了下來——


    朵兒,你知道嗎?我的心好累,心靈的悲痕怎能撫平?眼角的淚怎樣擦幹?傷多了,痛夠了,心也不疼了,因為麻木了!疲憊的身軀,冰冷的嘴唇,肆意地敲打著我滿腹的心酸淚痕,你能醒來可憐可憐我嗎?


    最後一口藥喂進去,見姚朵還沒有動靜。少康的嘴唇頓時抖了起來,他一下含住了姚朵的嘴唇,任眼淚滴在她的臉上,滑落兩旁。


    朵兒,真是一去不回了嗎?乘我還活著,我給你一個熱吻,然後,隨著你一起去極樂世界——隻要我們在一起,生和死都是幸福的!


    想到這裏,少康朝著姚朵的嘴唇熱吻下去……


    少康的熱吻,如微風乍起,細浪跳躍,攪起滿湖碎金。他的唇,細心輾轉在姚朵唇齒間,像燦爛的陽光,將熱烘烘的氣息,注入到姚朵的身體裏。唇香帶上了一抹抹的溫婉,似流動的彩雲,在姚朵的唇齒間,熱烈地漾散開去……


    一個熱吻,是那樣的深,那樣的濃,就像空中悠蕩的精靈,輕輕掠過她唇齒裏的每一個角落。舌尖所到之處,化作一縷馨香的痕跡,帶著滿心的期待,染香了姚朵的身體。


    姚朵的臉上突然出現一抹光暈,淡淡的,圓圓的,似乎在輕輕搖曳,又好像在做翩翩的擺舞。空氣裏似有霞光漫溢,好像在緩緩升騰著一絲生氣。姚朵的神情好生動,似乎在微笑,似乎是醉態。淡淡的粉紅色彩,飄然而至,落在了她的雙頰。


    這真是:唇間傳藥也有效,一個熱吻好妖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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