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軍問道:“你媽媽有傳呼機嗎?”


    “沒有。”肖楚戎想到什麽道:“不過我記得我媽媽公司的電話號碼。”


    白軍道:“那我帶你去公用電話,你打電話過去問問。”


    白軍是開了車來的,他將兩個孩子抱上車,在附近找到一家共用電話,肖楚戎將電話打了過去,不過媽媽公司裏的人告訴他,她媽媽早就下班了。


    肖楚戎覺得奇怪,如果媽媽早就下班了,按照時間應該已經來接他了才是。他將這事兒跟白軍說了,白軍也覺得奇怪,又帶著他去遊泳館,想著或許他們離開這段時間肖楚戎媽媽就來了。


    可遊泳館門口依舊沒人,問過門衛也說沒人來過。肖楚戎不禁擔心起來,媽媽從來沒有遲到過的,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白叔叔,你能再帶我去一趟共用電話停嗎?我想給我爸爸打個電話。”


    白軍也覺得事情有蹊蹺,雖然跑來跑去耽擱太多時間,但畢竟是孩子的朋友,他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肖楚戎在公用電話亭撥通了爸爸辦公室的電話,不過沒人接,他知道爸爸這段時間會很忙,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忙了。打了兩次都沒人接,他又打爸爸的傳呼,希望他能給他回個電話。


    等了一會兒也沒人回,他又隻能打爸爸公司接待室的電話,小家夥記憶力不錯,上次在接待室呆過一次,那裏的電話就記下來了。好在接待室的電話有人接,肖楚戎說明了自己的身份,讓對方幫忙找找他爸爸。


    對方也沒有因為他是個小孩就敷衍,應了一聲,沒一會兒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小戎?找爸爸什麽事?”


    小戎聽到爸爸的聲音,瞬間感覺鼻頭一酸,說道:“爸爸,媽


    媽不見了。”


    肖楚戎給肖秉文打完電話,肖秉文讓他在遊泳館門口等著他,他馬上過來。白軍便又帶著兩個孩子回到遊泳館門口。


    肖楚戎覺得有點耽誤別人,就提議讓他們先回去,白軍肯定是放心不下的,衝他道:“沒事兒,叔叔回家也沒事做,就陪你等著。”


    白子浩也道:“對啊肖哥,再說你一個人在這裏,我跟爸爸都不放心。”


    肖楚戎便沒再說話了,肖楚戎以前沒交過朋友,白子浩應該算得上他的朋友吧,對於朋友,他覺得就是能一起玩,可現在對於朋友好像又有了不一樣的理解。


    肖秉文的工廠在郊區,開過來要半個小時,他盡量加快速度,將車程縮減到了二十多分鍾。


    車子在遊泳館門口停下,外麵在下雨,保安也挺人性化,讓他們三人進了保安亭等,肖楚戎很快看到了肖秉文,他急忙就要往外跑,白軍拉住了他說道:“在下雨。”


    肖秉文撐著傘下了車,他的麵色有些難看,陰雨天氣裏看著就更是陰沉可怖。


    “爸爸。”


    聽到聲音他很快看到站在保安亭門口的肖楚戎,肖秉文緩了些麵色怕嚇到孩子,這才徑直走過去。


    兩位家長見麵先打了下招呼,肖秉文也從小戎口中得知這次是白子浩爸爸幫的忙,他急忙客氣表示:“這次多虧了白先生,下次有空了請你吃飯。”


    “沒事,肖先生不用客氣。既然孩子交給你了,我和白子浩就先走了。”


    至於為什麽小戎媽媽沒來這事兒,這就是人家的私事了,白軍也不好多問。幾人告別離開,肖秉文將肖楚戎抱上車,肖楚戎這才問道:“爸爸,你知道媽媽去哪裏了嗎?”


    肖秉文幫他扣安全扣的動作頓住。在得知張婉如不見了之後肖秉文就聯係過張婉如的公司,那邊說她一下班就走了,肖秉文又打電話回家裏,趙阿姨也說沒回來。


    哪裏都沒人,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他突然就想到那一次,她說走就走了,一走就是好幾年。


    他不敢想。


    肖秉文調整了一下情緒,摸了摸兒子的頭說道:“媽媽應該是有事耽誤了,我先送你回去。”


    他的打算是先將孩子帶回家,再出去讓人幫忙找。但願真的就像他說的那樣她有事耽誤了。


    這個時候最不該的就是亂了陣腳,肖秉文坐上駕駛座,可腦子卻又莫名想到她幾年前說走就走,這一次是不是又將他們父子拋棄了?然而想著張婉如的態度又覺得不可能,那就是遇到什麽意外。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讓他五髒六腑像被火烤一樣難受,肖秉文才發現他的手指抖得厲害,扭了好幾次鑰匙都沒將車打燃。


    就在這時他驟然聽到小戎一聲驚呼,“是媽媽!”


    幾乎是立刻,他轉頭順著小戎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張婉如急匆匆從一輛公交上下來,向著遊泳館跑去。


    根本就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去收斂看到她出現那一刻洶湧在體內的複雜情緒,肖秉文急忙推開車門,走了幾步才想起來,又折回身拿過傘。


    他想叫一聲張婉如,卻發現喉頭被什麽堵住,開不了口,隻能邁著大步一步比一步急促往前走。


    張婉如跑到門衛亭,問了一下情況,門衛衝她指了指某個方向,她順著看過去,就看到撐著傘走過來的肖秉文。


    坐公交來的一路上張婉如的情緒已經平複得差不多了,可看到肖秉文的那一刻,在被梁文平關在出租車上,在對未來發生的事情茫然無措時那種恐懼和不安,此刻通通化作一股委屈。


    不等肖秉文靠近,也不管還在下著的雨,她不受控製跑過去一下撲進他懷中。肖秉文抱著熟悉的身體,感受她的體溫與他的體溫交融,擔憂焦慮在頃刻之間撫平。


    有太多話想問,問她去哪兒了,發生了什麽?


    卻發現根本沒多餘的心思開口,所有的力氣隻能用來將她抱緊。也不知抱了多久才鬆開,兩人都沒忘記小戎還等著。


    肖秉文雙眼微微發紅,說話的語氣也透著幾分沙啞,“走吧,先上車。”


    這會兒確實也不是說話的時候,張婉如便先上了車,小戎看到媽媽安然無恙出現,不知是因為放鬆還是因為激動,眼眶酸酸的,有晶瑩的淚在眼眶打轉,聲音也透出幾分哭腔。


    “媽媽,你去哪兒了?”


    “抱歉媽媽來晚了,在路上有點事情耽擱。”


    張婉如坐上後座,將孩子摟在懷中安撫他的情緒。靠上熟悉的懷抱小戎不安的心情才漸漸平靜,其實有那麽一刻他想過,媽媽會不會又向上次一樣突然離開,是不是他又有很久很久見不到媽媽,可好在媽媽又回來了。


    回到家中張婉如先去洗了個澡,趙阿姨給她煮了一杯生薑水,她喝了一些,被雨淋過的冰冷身體這才緩和過來。


    進了房間肖秉文已經等著她了,當著孩子的麵有些話不好說,他自然也沒問,這會兒便問道:“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想著今日的事情,雖然梁文平沒對她做什麽,可她依舊心有餘悸。


    她道:“今天下班之後下起雨,我便打算打車去接小戎的。下雨車子不好打,好不容易打了一輛卻沒想到是梁文平開的。”


    “梁文平?”肖秉文眉心微蹙。


    “我也不知道梁文平發什麽神經,說要帶我去吃高中附近那家餛飩,不管我怎麽說他都不理,硬要將我往那家餛飩店帶。”


    肖秉文沉默下來,想了一下梁文平這個人,突然勾了勾嘴角,仿若在笑,然而嘴角和眼底卻凝著冷。


    “他狗膽還挺大。”


    不過想著他連汙蔑張婉如這事兒都能做出來,能幹出帶走張婉如的事兒也不稀奇。可肖秉文還是覺得不太對勁,太莫名其妙了。梁文平汙蔑張婉如可以理解他為他姐姐出頭,可她帶走張婉如就為了帶她吃餛飩?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還對你說過什麽?”肖秉文又問道。


    這話他問得平靜,仿若隻是簡單好奇,可肖秉文此刻的狀態跟平日裏不太一樣。身上的克製,眼底的冷,當然她知道他並不是在針對她,可他身上那股不自覺透出的壓迫感依舊讓她感覺到壓力。


    張婉如也實話實說,“他還說他挺喜歡我,從高中時候就喜歡了。現在知道我離婚了,希望我能給他追求我的機會。”


    聽到這話的肖秉文差點笑出聲來,然而他眼底卻更冷,他許久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不過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平靜


    的,他道:“以後抽空去考個駕照,我給你配輛車,這樣也方便很多。”


    其實張婉如也想過去考駕照,隻是平日裏太忙了,便覺得可考可不考,經過這件事之後她倒是也堅定了要考駕照的決心。


    “好。”


    “你先休息,我得出去一趟。”


    “又要走了嗎?”張婉如下意識問道,麵上透出幾分急色。


    肖秉文見狀笑了笑,他能看出她在對他不舍,這讓他心情好了些,他用指背刮了一下她的臉,“就出去辦點事,一會兒就回來。”


    張婉如這才放心了些。


    梁家的房子就跟肖家老宅挨著,原本也是肖家老宅的一部分,後來肖老爺子給了梁家兄妹住再,後來梁建英嫁給了肖家大伯住進了肖家老宅,這房子便隻有梁建英哥哥梁健康一家住。


    大門關著,肖秉文握著拳頭在上麵砰砰砰重重砸了幾下,沒一會兒有人開了門,是梁文鳳。


    梁文鳳見到門口站著的人很意外,“秉文哥?”


    肖秉文目光往屋內掃了一眼,問道:“梁文平在家嗎?”


    梁文鳳看出他麵色不太好,而且他身上的狀態也不太對勁,渾身透出一股危險的鋒利感,她有些不安,說道:“文平剛回來,你找他有事嗎?”


    在家就行,肖秉文懶得解釋,直接走進屋中。進門有個院子,肖秉文邁開長腿,幾個大步就穿過了院子。


    屋子裏的人聽到動靜走了出來,梁文平的父母梁健康和梁母都在家,二人見來人是肖秉文也都挺詫異,梁建英說道:“秉文,你……”


    梁健康和梁建英是肖老爺子的幹兒女,按照輩分肖秉文還得叫梁健康一聲幹叔叔。肖秉文卻像是聽不到他的話一般,他目光掃向屋中,很快就看到從某個房間出來的梁文平。


    梁文平聽到動靜,出房間時一臉疑惑,想看看誰來了。一出門就看到在門口那道背光而站的高大身影。


    逆著光他一時沒看清他的臉,就感覺這道略顯緊繃的身影有一種可怕的壓迫感。見到他,他身影直接向他走過來,陰影籠罩而下,壓抑得讓人窒息,近了些梁文平才看清來人是肖秉文。


    或許是因為心虛,或許是因為此刻肖秉文的狀態太過鋒芒畢露,梁文平當即倒抽一口涼氣,雙目圓瞪,本能的恐懼感驟然襲上,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般一動不動。


    肖秉文也沒有廢話,走到梁文平跟前,抬起一腳就向著他肚子踹去。肖秉文參過軍,力道自然比常人大些,再加上梁文平長得瘦弱,這一腳下去,結結實實給踹出去了幾米遠。


    梁文平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哎喲哎喲叫出來,還沒來得及平複身體的疼痛,隻覺領子一緊,是肖秉文直接將他提了起來。


    這一幕也將梁家眾人驚到了,一時竟嚇得呆在原地,直到肖秉文提著梁文平出了屋子。


    梁健康急忙追上去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啊秉文?文平是哪裏得罪你了?”


    肖秉文完全無視了他的話,此時此刻的他眼裏已經看不到其他人,隻想單純發泄心底的怒火。


    梁家的院子裏有一口水缸,他提著梁文平的領子走到那水缸前,反手摁著他的脖子就將他的腦袋往水缸裏淹。


    這一幕把梁家人嚇得夠嗆,梁母愛子心切,急忙走上前就要拉肖秉文,肖秉文下意識將她擋住。其實他也沒用多少力氣,可這會兒怒火上頭再加上他本身的力氣就不小,這一擋,梁母就直接被震倒在地上。


    梁文鳳也回過神來,她走上前急色道:“秉文哥到底發生了什麽?文平到底哪裏得罪了你?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嗎?如果文平他真有不對的地方,我父母定會教訓他給你一公道。”


    “公道?”肖秉文嗤笑一聲,“我這公道你們可給不起。”


    手上的力道鬆也沒鬆一下,被按在水缸中的梁文平雙手撲騰不止,然而無論他如何掙紮,肖秉文的力道卻都未鬆一下。


    梁母嚇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梁健康也跑上前焦急勸道:“你先鬆手吧,你在這樣文平就要被淹死了,有什麽事情好好說,別搞出了人命。”


    肖秉文也沒想搞出人命,手上沾上這條命,他還嫌髒。他下手自有分寸,在梁文平嗆了幾口水,在那股可怕的窒息感讓他有過最痛苦的經曆之後,在他麵對死亡的威脅恐懼到極點之時,在他快要徹底窒息的前一刻,手上的力道鬆了些。肖秉文提著他的領子將他扔在地上。


    梁文平被嗆得直咳嗽,就像離了水的魚一樣,在地上痛苦打滾,咳嗽不止。梁母緊忙爬過去將他抱起來幫他擦幹臉上的水,作為母親護犢子的心態,她滿臉怒色衝肖秉文道:“我家文平究竟做了什麽你要這樣作踐他?老太爺老太太一走就沒有人為我們做主了是嗎?”


    “還想老太爺和老太太給你們做主?”肖秉文嗤笑,即便笑著可他的麵色和眼神卻是冷的,看著簡直滲人得很。


    “別忘了,老太爺已將老宅的使用權給了我,這房子是老太爺給你們住的,那是他的事,現在換了主人,我隨時都有可能收回來。”


    這話一落,梁家眾人頓時大驚失色,方才疾言厲色的梁母這會兒卻是白了臉閉了嘴。


    “秉文,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這房子可是當初幹爹看在我父親的情分上給我們住的。”


    “那是老爺子跟你們家的情分,跟我無關,一碼歸一碼,現在是我說了算。”


    院子裏頓時鴉雀無聲。


    梁文平這才終於喘過氣來了,肖秉文走上前蹲在他身邊,一股危險感在他周身蔓延。梁文平瑟縮著身體一動不敢動,梁母因為懼於肖秉文的威脅此刻身體也僵住,雖想護著孩子卻也不敢說什麽。


    肖秉文一伸手卡住梁文平的脖子,這動作讓梁家眾人大驚失色,卻也沒人敢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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