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又親自點茶送給大家,言笑晏晏,沒有一點不悅。


    藍氏都暗自服氣,若是別人肯定臉上無光,她還道:“我原本隻讀過三年學,隻是喜歡詩詞,日後學好了,再和你們一起玩。”


    “姐姐不必在意,我送姐姐幾本詩詞心得。”藍氏連忙道。


    錦娘又是就詩詞請教,立馬和眾人都拉進了關係,到了吃席的時候,錦娘又說過幾日請大家去家中吃酒,都說要過來。她回去便立馬派了帖子,甚至還給紀夫人、王老夫人也送了一回帖子。


    王老夫人照例不來,讓兒媳婦鄔氏過來,紀夫人也推說身體不舒服不來,倒是錢娘子藍氏都過來捧場。錦娘讓剛開張的如煙送了茶點來,又幫她抬樁:“雖然是新開的鋪子,但做的都是南邊的點心,我嚐著滋味兒不錯,就買了些來。尤其是這酥油鮑螺,配著茉莉花茶更是一絕。”


    本來如煙還在愁銷路,沒想到錦娘這麽幫她,還不許免費給,說她小本生意不容易,一下就花了五錢銀子買了糕點,還送給這些官夫人麽。


    鄔氏嚐了很喜歡,錦娘笑道:“我買的多,等會兒包兩盒給您帶回去。”


    “這如何好意思?”鄔氏不肯。


    錦娘則道:“不過是些點心,也不是什麽貴物件兒。”


    說罷,又帶著眾人投壺打雙陸玩,下午還讓下人烤肉來吃,雖然操辦的未必盡善盡美,但算是混進了這個圈子,還連帶幫如煙打開了銷路。


    蔣羨見錦娘帖子多的很,還驚訝道:“咱們錦娘一來這裏,就交了這麽多朋友啊。”


    “哪有,也沒多少。這幾日我準備在家好生在研習一下詩詞,就不出去了,況且要冬至了,咱們要開始備年貨,今年怎麽著也得過一個好年。”錦娘笑道。


    蔣羨俯身把自己的臉貼在她臉上:“娘子,今天專門陪我,好不好?”


    有時候太累了太苦的時候,他就想讓娘子專門陪他,什麽都不做,隻要全心全意在他身上,他就很開心。


    “好。”錦娘自然知曉蔣羨心裏所想,他有的時候就跟小孩子似的,巴不得自己圍著他轉。


    可這也沒什麽被指摘詬病的,就像做爹娘也不是生下來就做爹娘的,蔣羨心裏有時候這般孩子氣,那說明他們夫妻感情好。


    因為錦娘不大會下廚,所以隻是親手熬了一碗川貝鵪鶉湯,川貝可以潤肺止咳,化痰平喘,鵪鶉更有消腫利水的作用,湯還能滋補。


    當然這碗湯也是在蔣羨指導下完成的,燉出來後,蔣羨還誇道:“娘子手藝真好。”


    二人除了一起下廚外,錦娘還幫他篦發,又幫他設計衣裳,夫婦二人還膩在一起說話。


    正聽蔣羨道:“大名府的案件實在是太多,好在董判官通情達理,倒不比在吳縣了。”


    “這便是好事,我聽說唐朝狄仁傑狄仁傑在儀鳳年間升任大理寺丞後。一年內判決大量積壓案件,涉及一萬七千人,卻無一人冤訴,後來就升任侍禦史。咱們別想升不升遷,反正能做到頂尖的人,總會被看見的。”錦娘安慰道。


    蔣羨其實是個很銳意進取的人,但是在沒有起色之後,又容易沮喪,所以他需要錦娘這樣不厭其煩的幫他打雞血,即便仕途昏暗,但聽了這些話,他真的覺得人豁達舒服多了。


    “娘子,你就是我的藥,沒了你,我是好不起來的。”


    錦娘笑道:“又胡說了,天下有誰離了誰是不好的?便是我,若我真的死了,太陽照樣還是東升西落,不會有任何改變。”


    所以,這也是錦娘為何賺錢,卻又不會真的被錢權這些迷失住的原因。


    其實她還未說出來的是蔣六老爺那樣,年紀也不小了,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的妻子一死,他照樣續娶。


    蔣羨比他父親條件好多了,可能不到一個月就有人介紹了,甚至介紹的更好,就跟韓效似的。


    但這些話說出來,就破壞她們之間的柔情蜜意了。


    蔣羨見她低垂臻首,知曉她心中想的是什麽,可他保證也無用,隻好日後用行動去證明,她就知曉了。


    錦娘反而是很樂觀的,不過是思忖一會兒,又笑嘻嘻的道:“我換個衣裳給你看。”


    “好。”蔣羨以為她是真的做了新花樣子,沒想到見她出來,鼻血差點噴出來:“娘子,這不是尼姑裝嗎?怎麽這般透?”


    錦娘之前見到人家送的一匹灰色的紗,靈機一動,悄悄自己縫製,透明尼姑裝。她站在那裏,隻是笑,也不說話。


    還是蔣羨拉著她到床上:“冰天雪地,小心凍著你。”


    ……


    且不說昨日蔣羨過的多麽愜意,因為大雪封路,魏家女學也暫時停了,好在這次課考,筠姐兒拿了個第三,也算是心滿意足了。


    錦娘還打算兒女都在家,她們在玲瓏館烤肉吃的,沒想到錢娘子派人傳信說鄔氏的長子夭折了。


    “什麽?那咱們都得過去吧。”錦娘對藍氏道。


    鄔氏的兒子可是嫡長子,王家孫子好幾個,可就這個是正房所出,還養在王老夫人膝下,想起鄔氏,同為母親,錦娘都忍不住掬一把淚。


    她和藍氏一起準備奠儀過去錢娘子處匯合,三人原本得知消息都挺早,但你等我我等你,來的遲了些。


    不比紀夫人一個人,聽了消息就趕了過來。


    但紀夫人卻並不高興,她總覺得自己是光杆司令,別人都覺得她沒有朋友。事實上,根本沒有什麽人在關心她。


    鄔氏平日都是端莊穩重的,這個時候卻大哭著:“我的兒啊,你怎麽就忍心舍下我走了啊?我這是要把我的命都拿去啊。”


    錦娘也是不自覺的跟著哭了,她怎麽都無法想象兒女去世的場景,簡直是剜心之痛啊!


    再看鄔氏已經是站不起來了,她的丫頭趕忙把她扶住。


    “怎麽去世的這麽突然?”錦娘知曉那孩子都上十歲了,可不是小孩子。


    鄔氏身邊的媽媽道:“哥兒平日身體很好的,就是感染了風寒,一下就去了。像魏家七郎君,也跟我們郎君一起玩了,他就無事,也難怪我們娘子這般的,去的太突然了。”


    正說著見魏夫人也過來了,眾人又迎了上去,又哭了一場。


    王家準備了茶飯,錦娘不由得道:“他這病症去的太急了,否則能把我繡的觀音像拿去給這孩子掛掛。當年我繡這幅佛像的時候,在紫金庵開過光,又專門誦過經。不是我信神佛,反正我掛在家中,我和孩子們就從未生過病。”


    人一定要有所準備,抓住時機。


    果然,從王家出來,魏夫人這邊就找上錦娘了,說起魏七郎也生病的事情。


    “這如何是好?可請了大夫了。”她還是希望魏夫人能相信大夫,自己的繡像隻是起心理上的安慰,結個善緣。


    魏夫人道:“怎麽沒請,專門請的幾位醫官來看的。雖說高熱退了,但還是有些咳嗽。”


    錦娘看向魏夫人:“那您豈不是煎熬了?為娘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如今這樣的冬日,火盆子定要燒的旺旺的,但窗戶又不能關的太嚴實了。”


    魏夫人心道,我特地喊住你,可不是想聽你說這些的。難道是我的暗示不夠?或者說這蔣夫人不願意割愛。


    若人家不願意割愛,自己倒也不能強搶。


    正忐忑時,又聽錦娘道:“魏夫人,我家裏有一幅觀音像,是開過光的,你若不嫌棄,就請過去?”


    魏夫人聽到這句話,才覺得幹涸處澆了一瓢清泉,饒是她這般喜行不怒於色的人都忍不住開懷:“那就太好了。”


    待錦娘回去之後,把這件事情和蔣羨說了:“招不在鮮,有用就行。這魏家雖然並非本地官員,可是任三品的轉運使,我打聽了她家,官聲也很不錯,若是能搭上這條線,將來指不定咱們回京有望呢。”


    “你的反應太快了。”蔣羨忍不住稱讚。


    聽到魏夫人的兒子生病了,立馬想對策,還真不是一般人,腦筋轉的很快。


    錦娘道:“不說了,我得找個盒子把繡像裝起來帶過去,哦,對了,還還送些補品過去。”她一番收拾,帶著方媽媽阿盈等人去了魏家,留下青蓉在家支應。


    上了馬車後,阿盈道:“娘子,如煙給我送了八盒點心呢,我要給錢,她非不要。”


    “我已經幫她打通過關係了,日後就讓她好生做生意,不必這般。你也莫要人家的東西,她小本經營,也不容易。”錦娘道。


    阿盈笑道:“我知道了。”


    錦娘正色道:“不是與你說的玩兒,咱們這些人都知曉如煙的底細,咱們這幾個不會說出去。但家下其她傔從仆人走動的近了,難免問起來,人家好不容易脫籍從良,萬一透露些什麽,她怎麽立足?人家還以為她開的茶寮都不正經。再者,我們也隻在大名府三年,她也該早些尋找靠山,日後我們離開了,她也能夠好好立足,否則咱們事事攔著,她也不好改換門庭。”


    從一開始錦娘也沒讓如煙報答什麽,甚至當時讓她跟著薑六姐學仵作女醫,也是自己額外的私心,如今人家已經立起來了,錦娘就不覺得再有什麽太過瓜葛了。


    應該讓如煙重新開始。


    阿盈素來聽錦娘的話,連忙道:“您放心,我遵從您的意思。”


    在一旁的方媽媽聽了也是直點頭,這樣倒好。


    很快到了魏家,魏夫人這次是親自打發身邊的媽媽過來接,錦娘跟著人進去,連忙把繡像遞給魏夫人。魏夫人打開之後,的確是一股檀香,應該是常常供奉的,人家倒是沒說謊,再看這幅半人高的觀音繡像,這幅觀音神態慈悲,背後金光閃閃,紫衣更顯神聖、慈悲、智慧。


    “蔣夫人,真是多謝你了,等孩子好了,我們就還回去。”魏夫人道。


    錦娘沒有做聲,而是先進去看了一下魏七郎,這男孩子被姑娘們稱為“男狐狸精”不是沒有道理的。小小年紀,生的極為清俊,睫毛長長的,皮膚白淨的不行。


    等從病房出來,她才對魏夫人道:“這幅觀音像若是保佑小哥兒有起色,就放您家裏吧。我平日再繡一幅就是,孩子的身體比什麽都重要。”


    魏夫人想起蔣羨夫妻為了女兒尋先生,專門托人在她府上說項,二人都那般看重孩子,也難怪感同身受。


    這紫衣觀音像掛了不上三日,魏七郎病情好轉,一點事兒也沒有。


    魏夫人特地上門來,還想認個幹親,錦娘卻笑道:“認幹親我是願意的,隻是我們同姓,總是不大好。”


    民間常常說幹親如果是同姓會有衝突,雖說錦娘也不知道是什麽風俗,反正還真不成。


    “你也姓魏?”魏夫人覺得太巧。


    錦娘笑道:“正是,隻不過家中寒素,比不得您家。”


    魏夫人暗忖蔣家兄弟兩個年紀輕輕前途無量,蔣羨聽聞很有政績,自己不如賣個好。故而又說問錦娘家裏願不願意聯宗,錦娘自是願意,她娘家的事情幾乎可以全權做主。


    弟弟正要走仕途,若和魏家有幹係那就太好了。


    當即魏夫人去信給了丈夫,又通知族中族人,如此盤桓一個多月,錦娘家裏便和魏家聯宗了。她如今去魏家,人家也稱她為姑太太,錦娘也喊魏夫人為嫂嫂,她還帶著兒女丈夫一道和魏家族人吃了一回飯。


    魏夫人還摟著寧哥兒不放手,錦娘還不由笑道:“您不知道這孩子尋常人他是不要的,隻說要好看的姐姐抱著。”


    魏夫人聽了心中越發高興。


    回去時,正好羅大送了賃錢租子過來,錦娘把魏家聯宗的事情說了,又讓他帶一封信回去。羅大也說家裏的情況:“自從揚哥兒入了太學,說親的人也不少,親家老爺和太太都說等您回去區處。”


    “揚哥兒年紀還小呢,讓他好好讀書,若是能中個進士才好。”錦娘道。


    弟弟老實,且家中條件也並非很好,她是見過那些提早定下太學生的人家,女方都非常強勢,她娘也是個脾氣不好的,到時候針尖對麥芒,怕是家無寧日。除此之外,還有那種麵上光的,娶了之後才發現是空架子,指不定還要男方貼,到時候更是有苦難說。


    現在他們到大名府,最開心的是羅大,因為從開封到大名府比去吳縣近多了。他見過錦娘後,又去見蔣羨,先是道:“小的恭喜郎君榮升推官。”


    “算不得什麽喜,你先去見過娘子了?”蔣羨淡淡的道。


    羅大笑道:“聽說娘子家裏和淮南轉運使家聯宗,真是大喜事。”


    聽到這裏,蔣羨莞爾:“我如今都是跟你們娘子混著。”


    羅大心想七品官夫人和三品淮南轉運使搭上線,娘子還真的是有一手。但見蔣羨問起京中情況,又正色開始說起。


    卻說錦娘收到京裏的銀錢,一共九百八十兩,再有蔣羨升官之後,薪俸從一個月七貫漲到二十貫,她們現在就是靠他的薪俸都能過的特別好了,所以這些銀錢錦娘幾乎可以全部存著。


    她現下是不打算在大名府置辦產業,因為大名府離汴京近,有那個錢,還不如將來去汴京置辦。


    “阿盈,去準備羹飯,羅管事帶了兩個小幺兒,安排他們一起吃飯。”錦娘道。


    阿盈忙下去,又想現下是羅大過來,到時候範莊頭姚掌櫃都得來交賬,娘子也是真厲害,短短三年增加了幾百畝地,一個邸店,今年肯定能過個豐盛的年。


    又說那邊周二娘子收到周三娘子送的節禮,她原先在閨閣中和周三娘子就不大對付,難得她送東西來,隻是看了看送的都是些土產,也沒什麽看頭。她成婚時,陪嫁一萬兩,其中就有一個六千五百兩本錢的絨線鋪,原本一年一千貫的利潤,後來那掌櫃倨傲,自覺有功勞,指手畫腳,周二娘子把他開發了,換了自己人,但接踵而來的就是她的絨線鋪如今一年竟然隻有五百貫進賬。


    這些銀錢對於普通人家那是一筆巨款,但是對她們這般人家,卻不夠用。


    如今吃穿應酬都在公中,但要買些旁的都得用自己的私房錢,尤其是公公賦閑之後,婆母手頭愈發的緊。原先都是穿錦袍羅衣,如今過冬,她穿的還是娘家陪嫁的猞猁皮襖,要一件上好的貂鼠皮襖,可要六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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