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小拙有時被先生懲罰或者練完術法之後,也是一副臉色蒼白、皺眉弓起身子的模樣,連說痛的力氣也沒有。


    所以謝清涯完全沒法放著這樣的少女不管……要是小拙是真的不舒服怎麽辦?


    可小拙不會不聲不響地將他控製。


    小拙會在每次裝病之前,將自己想再吃一次點心的願望表達說出。


    她不會問也不問,就直接隨心所欲地控製謝清涯去做點心。


    到了現在,就算謝清涯被控製,花上一個時辰去做點心,也完全不會生氣。


    但他不知道小拙裝病能不能騙過那一對歹人。


    謝清涯遠遠瞧著,越看越覺得熟悉。小拙肩膀顫動的幅度明顯就和每次騙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能起作用嗎?


    這對男女歹徒不安好心地將他們兩人擄走,肯定也不會關心小拙的安危!


    謝清涯心中一緊,他們要是發現小拙是騙人的,不會傷害她吧?!


    可詭異的是,謝清涯竟然從女歹徒麵容上瞧出幾分慌亂——


    方才言語冷冷的女歹徒蹲下,將小拙攔在懷中。


    謝清涯有些不可置信,這女歹徒竟然毫無防備地接近小拙。


    他心中蹭得燃起希望,沒防備好啊!小拙就有機會控製女歹徒,讓女歹徒和男歹徒鬥起來,然後他和小拙倆就能趁機逃走!


    *


    白楹剛蹲下扶住少女肩頭的時候,周身輕拂而過的柔風驀然消失。


    最後一縷晚霞的餘溫消散,天際邊泛起墨色。


    四人所在低窪的河灘,頓時像被四周懸崖合圍的陷阱,岩壁在暮色中泛著紫黑,如同豎起的牢籠。


    懸崖上的密林中連鳥雀聲都消失無影,方才還靜謐安寧的河灘,霎時間帶上了淒冷氣息,讓人毛骨悚然。


    白楹心中生出警惕,她蹲下查看少女情況,發現少女手腕處經脈靈氣有些微奇怪的紊亂,除此之外,並無什麽大礙。


    作為修士,經脈中靈氣偶有紊亂,通常是發生在修士受傷,或者心境發生變化之後。


    多年前白楹在孽火獄中受傷後,經脈中靈氣紊亂比少女的嚴重數倍。


    但白楹還是擔心少女。


    這是她的胞妹,如果可以的話,她也希望兩人重逢之時,不是現在的模樣——


    不是突然發生的打鬥,不是將人經脈封住之後強行帶走。


    白楹打起精神,從玉瓶中倒出幾顆丹藥。


    就在這時,少女躺在白楹懷中,掙紮著睜開了眼,與抱著自己的白楹對視。


    少女眼中亮起熟悉的紅色。


    幾乎是同一時間,白楹的右手極快地落下,“啪”的一聲,蓋住了少女正準備作亂的雙眼。


    丹藥滾落在地,陷入鵝卵石縫隙之間。


    將一切瞧得清清楚楚的晏縉:“……”


    遠遠看著,希望小拙成功的謝清涯:“……”


    剛準備發動自己能力,就被蓋上雙眼的小拙:“……”


    白楹輕輕舒了口氣,自她被“安瀾戒”控製過一次後,見過自己胞妹發動同樣的能力後,她打從心裏防備這種控製人的手段。


    雖然她擔心自己的胞妹,但也怕裝病是胞妹的小小招數——


    誰知道真是胞妹的招數。


    劈頭蓋臉被白楹蓋住雙眼的少女也不幹了,她肩膀不抖了,經脈中的紊亂也消失了。


    幾乎是惱羞成怒的,少女惡狠狠抓住白楹的右手,想要將遮住自己雙眼的手移開。


    但無論怎麽使勁,修長白淨的右手紋絲不動。


    少女心中慌亂,咬牙使出自己僅會的術法之一——


    下一瞬間,自半空中浮現一隻兩人高的紅色嬰麟獸,直直墜下,朝著晏縉和白楹攻來。


    晏縉持劍擋下攻擊。


    嬰麟獸血紅的利齒咬著長劍劍身,與晏縉滯在原地,引起陣陣波動。


    以一人一獸為中心,忽然爆發極強的衝擊,在這凹處的河灘上蕩開。


    河灘上的淒冷氣息更甚。


    白楹遮著少女雙眼,看著身前與嬰麟獸對峙的晏縉,她心中徒然生出異樣之感——


    霎時間,以他們三人腳下為中心,鵝卵石忽然下陷,帶著河灘的水流也朝著這低處湧來。


    白楹攬住少女,剛想躍至半空中,卻發現自己身形紋絲不動,反而繼續朝下陷去。


    少女心中驚慌,被她喚出的嬰麟獸消失在原地。


    但他們三人好似身陷沼澤的幼童,無力抵抗下墜的命運。


    凹陷在瞬間擴大,轉眼間已經擴到少年坐住的地方——


    “晏縉,那個少年——”


    白楹還沒說完,晏縉腳尖在鵝卵石上一點,朝著少年飛去,一把抓住少年。


    下方的鵝卵石朝著看不見底的深淵落去,眾人也隨之陷入黑暗。


    第125章  石室


    遠遠傳來淅瀝瀝水聲。


    白楹和胞妹兩人被困在一間石壁築造的地方。


    四麵的石壁極高,最終向上蔓延沒入黑暗中,根本看不見盡頭。


    白楹手中運起力量,朝著石壁攻去,最後發現不管用什麽招式,石壁紋絲不動,靈氣觸碰石壁就被吸入消失。


    她擰起眉頭,仔細回想方才發生的事


    情——


    四人在河灘上時,地麵忽然下陷,所有人腳下都出現一股莫名強悍的力量,將四人牢牢吸住下墜。


    現在那股莫名力量依然存在,白楹帶著胞妹直接向上飛回河灘的計劃行不通。


    也是這股力量讓四周石壁堅不可摧。


    白楹心中思忖,這股力量十之八九來自陣法,且世間甘瓜苦蒂,物無全美——


    若這陣法困住人和防禦力極強,那麽它的殺傷力必然不強。


    倒也能解釋這處淒冷,卻不含多少殺意。


    白楹轉頭看向胞妹——


    少女蹲在石壁牆角,方才被白楹重新封住了經脈,因此現在又怕又恨地瞪著白楹。


    在不知底細的這處,白楹本不想封住胞妹經脈。


    但她擔心少女又會趁機使用嬰麟力量控製她,到時候就真是亂上加亂。


    白楹輕聲提議:“若你答應不再試圖控製我,我就解開你經脈中的封印。”


    少女雙眼骨碌碌地環視四周,又重新瞪向白楹。


    似乎是不相信白楹,也不想答應白楹的提議。


    白楹也不勉強,她垂頭從乾坤袋中拿出一件白色鬥篷。


    那是一件鶴羽鬥篷。


    用料講究,針腳細密,樣式秀美,處處鑲銀繡花,更是請了錦玉閣在其上用貂絲銀線織出防護陣法。


    這是百年前,白楹母親蘇如之送給她的最後一件生辰禮物。


    白楹拿著雪白的鬥篷,走近胞妹。


    少女身子向後一仰,一雙杏眼戒備地盯著白楹雙手,不知白楹到底要幹什麽——


    然後眼睜睜看著白楹輕輕將手中的鬥篷披在了自己身上。


    少女一愣,但是礙於自己被封住經脈,不敢有所動作。


    溫暖的絨毛貼著少女臉頰,雪白的布料襯得少女杏眼如貓一般可憐可愛。


    白楹解釋:“這裏寒冷,你經脈又被我封住,這件鬥篷可以讓你好受些。”


    她看見少女緊皺眉頭,雙手提起鬥篷領口,似乎是想將鬥篷仍回給她。


    但過了片刻,少女卻鬆開雙手,微微偏頭與鬥篷領口絨毛貼得更緊。


    似乎很暖和的樣子,少女神情放鬆許多。


    兩人之間的氣氛再也沒了最開始的劍拔弩張。


    白楹心中忽然一軟。


    她靠著石壁坐下,與少女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那件鬥篷……是我母親替我做的。”


    白楹輕輕揮手,兩人之間的地麵上忽然亮起一簇青色火焰,驅散了黑暗。


    她低聲繼續道:“我母親叫蘇如之,脾氣很好,對待我溫柔又耐心。”


    白楹抬眸看向少女,忍住內心的酸痛,勉強露出個笑:“她……她也是你的母親。”


    “……母親?”


    少女疑惑地蹙起眉,似乎不大理解白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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