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楹也不管他,徑直走向竹院,雙手剛剛放上竹門,竹院四周亮起鮮紅的禁製。


    白楹右手掌心冒出一簇異火。


    青色異火攀上禁製,順著複雜晦澀的紋理繞了一周,將所有禁製都包裹在其中。


    白楹手上爆發磅礴的靈氣,緊緊抵住竹門,她雙眼幾乎凝成最為純粹的青色。


    貼著竹門的右手五指指頭溢出一滴又一滴的血跡。


    看著血液從白楹指尖落下,晏縉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卻在靠近白楹之前,忽然想起方才那句“此事與你無關,你也不用跟著我”,他的腳步一頓,最終停在原地。


    白楹瞧著眼前越發鮮紅的禁製,忽然微微一笑,從指尖蔓延落下的血滴頓時燃燒起來,以最為精粹的力量衝向禁製。


    “轟——”


    氣流向外衝去,竹門轟然倒塌。


    漫天的灰塵中,竹院內站著兩道身影。


    白楹毫不猶豫地跨入院中。


    明明隻是咫尺之遙,她卻花了百年才站在胞妹身前。


    站在竹幾旁的少年率先反應過來,他向前一步,擋住少女的半邊身子,隨後大喝一聲:“你們是誰?為什麽要毀壞我們的陣法?”


    言語錚錚,回蕩在院內。


    白楹置若罔聞,她緊緊地盯著少年身後的少女身影,恍惚想到——


    比起自己,胞妹長得更像母親一點。


    “我不做什麽,我隻是來帶你們走。”


    她聲音發啞。


    少年擰起眉頭,壯著膽子道:“帶、帶我們走?胡說八道,我們根本不認識你們,你們再過來,我可要不客氣了!”


    他身後的少女倒是一點都不怕,探出個頭來好奇地看著白楹。


    白楹沒空和少年打嘴仗,她立即用神識掃過竹院,發現整座竹院中隻有兩人氣息。


    白軾道等幕後之人不在此處。


    腦中緊繃的弦鬆懈半分,白楹終於得以喘息。


    她尋到胞妹了,現在沒有任何阻擋,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她要抓緊時間帶走兩人!


    白楹舒展五指,握住異火幻化出的青色長鞭,“跟著我走,或者被我打暈帶走,隨你選。”


    少年看見白楹血淋淋的右手,緊張地倒吸一口氣,但卻不肯後退一步,“你,你想得美!”


    白楹不再猶豫,腳尖一點,已經朝著少年而去——


    一鞭子纏上少年左手,將他正在掐訣的手勢打斷。


    然後她將鞭子一卷,將少年束縛住,指尖一點,暫時封住少年的經脈。


    事情發生在眨眼之間。


    謝清涯被絲毫沒有灼燙的青色長鞭捆住,發現自己不能再調用體內的靈氣,一顆心幾乎跳出嗓子。


    就在這一瞬間,謝清涯身上忽然出現一道紅色屏障將其籠罩。


    屏障上虛虛顯現一隻異獸,長大利齒咬住青色長鞭。


    青色長鞭消散,異獸毫不停歇,朝著白楹攻去——


    白楹身前忽然出現一隻青色異鳥,渾身燃著青色火焰,火舌泛著冷意。


    紅色異獸和青鳥大鳥相撞,激起一波又一波的衝擊,最終齊齊消散。


    白楹抬眼望去,看見之前被少年擋住的少女狠狠瞪著自己。


    *


    晏縉站在倒塌的竹門外,看著眼前發生的戰鬥,一時間甚至有些反應不過來——


    白楹擊毀禁製,進入院中,和那名少年不過交談幾句,就已經動起手。


    晏縉不知道白楹和少年少女是不是有什麽糾葛——


    但少年渾身氣息純淨,似乎才修煉十多年,不像會與白楹結仇的樣子。


    少女更不是會作惡的模樣,杏眼帶著懵懂,似乎也沒清現下是什麽情況。


    直至少年被封住經脈、被青色長鞭捆住之後,少女神色大變。


    出現在少年身上的紅色屏障,與屏障上盤踞的異獸更顯奇怪——


    異獸為狐臉馬身蠍尾,雪白狐臉上,一對紅色的眸子越發緋紅。


    這招竟然與嬰麟城中,安瀾戒附身在懷溪身上使出來的招數一模一樣,但卻更強幾分。


    當時安瀾戒說這是姬家血脈和力量傳人才能使用的上古術法。


    ……姬家和眼前的少女有關係?


    腦中堪堪冒出這個疑問之時,晏縉就看見少女焦急的眼中忽然浮現一抹紅光。


    竟然也是與之前被安瀾戒附身的懷溪一樣。


    晏縉幾乎沒有思考,右手已經自發地動了起來——


    帶著劍鞘的邅行劍朝著飛去,瞬間擋住了少女緋紅雙眼直直看向白楹的目光。


    另外一邊,雖然有少女的阻擋,但白楹仍以手為刃,劈暈了被封住經脈的少年。


    她一抬頭,就看見少女眼中似乎漫上紅色。


    下一瞬間,灰黑色劍鞘帶著劍飛過,擋住了兩人對望的視線。


    胞妹眼中漫上的紅色,喚出帶有異獸的屏障……已經將她胞妹具有姬家血脈、並且會姬家術法的事情已經坐實。


    白楹心中漫上一層苦澀。


    她手上動作不停,身形一閃,已經站到少女身後,以指點向經脈,暫時封住少女靈氣運行。


    但右手卻放柔許多,瞬間劈暈少女。


    白楹接過少女軟倒的身體,怔怔地看著那一雙闔上的杏眼。


    院中一片狼藉,竹幾和竹椅已成無數碎片,竹屋被衝擊得隻剩大體輪廓,搖搖欲墜。


    晏縉遲疑地抬起右手,喚回停留在半空中的邅行劍。


    心中的疑問幾乎要將劍修淹沒。


    晏縉想問白楹這一路急切尋找的東西是不是這座竹院,也想問白楹是否認識眼前的兩人,更想問白楹為何要這麽做。


    但他微微動唇,最終問出的卻是另外一句話:“


    這兩個人是不是哪裏有異常?”


    白楹垂眸看著懷中的少女,輕輕回道:“沒有。”


    言語中有不易察覺的酸澀。


    將目光從與母親六分像的麵容上移開,白楹看向晏縉,“晏縉,幫我帶著那個少年。”


    這兩人與白楹之前的異常一定有關係。


    晏縉壓下心中重重疑惑,沒有絲毫遲疑:“那我們去哪?”


    白楹沉默半晌,心中百轉千回,最終下定決心:“回白家。”


    *


    自從一個月前,先生考察了小拙術法後,小拙足足睡了五日。


    她醒過來後,又高興了好幾日。


    謝清涯覺得奇怪,以往先生回來一次,小拙明明會不高興好幾天,可為何這次一反常態。


    他納悶道:“小拙,怎麽這麽高興?是先生給你布置的功課變少了?不然你這幾天為什麽都不進竹屋了……”


    小拙正吃著點心,她搖搖頭,將點心咽下,一字一頓說道:“不,學,了。”


    謝清涯睜大眼睛,他蹭得站起身:“你瘋了?什麽都不學,等先生回來會關你一個月的!”


    小拙迷茫地眨眨眼,歪頭想了想,補充道:“他,說的。”


    “……他說的?”


    謝清涯不可置信反問:“你是說先生讓你不用學了?”


    小拙罕見地露出個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謝清涯慢慢坐回竹椅上,舒了口氣——


    不學是件好事,免得小拙隔一段時間就要受罰……不,不對,學才是好事,俗話說得好,學海無涯……


    隻是……隻是他希望小拙無論學什麽,先生都不要再罰小拙了。


    可謝清涯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高興。


    先生對小拙說不用學了,先生之前又問自己要不要離開此處……


    他腦中的弦倏地拉緊,隱隱覺得不安起來,覺得似乎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就在這時,緊閉的竹門忽然微微響動。


    謝清涯看向竹門,以為是先生回來了,而他身旁的小拙則是不高興地瞪了一眼竹門。


    下一瞬間,竹門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灰塵。


    謝清涯發懵地看著門前的陌生女子和女子身後幾步之遙的男子,心中警鈴大作——


    先生可沒說過會有人來拜訪,這兩人是不速之客!


    難怪他方才覺得有些不安,原來是好的不靈,懷的靈!


    謝清涯原想擊退兩人,讓他們識相點,哪裏來的哪裏去。


    誰知道那女子出手極快,他還沒接住第二招,就被擊暈。


    暈過去的那一瞬間,謝清涯心中極為擔憂,自己不認識這兩人,他們不會是衝著小拙或者先生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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