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盡將嬰麟城擴大了數十倍不止,變成了平原、山脈、海岸、峽穀並存的奇怪地方。


    就比如她所在的這處河灘,後方是山洞壘起來的懸崖峭壁,前方越過河灘,不遠處就是滿目砂礫,風沙漫天。


    看不出哪裏不對勁,卻又處處不對勁。


    白楹眉心一跳,轉身看向身後的重重穴口。數十個大小洞口壘在前方,洞穴中黑黝黝,瞧不真切。


    等她轉過身時,暗藏在洞穴中的魔物終於動手。


    賣了一個破綻的白楹等的就是魔物出手的這刻,她手中的匕首變成長鞭,人拉開與魔物距離的同時,拖著異火的青色長鞭卻纏上魔物。


    魔物被長鞭纏上,仿佛掉進油鍋一般掙紮,周身冒出灰黑色的焦煙。


    隨後魔物身形扭曲,消失在原地。


    白楹知道這是魔物逃脫時慣用的手段——消失在原地,透過詭異空間,現身在另外一處。


    但白楹早有準備,看準空氣扭動的半空,將忽然現身的魔物抓了個正著。


    一人一魔鬥了十多招,魔物不敵,瀕死時撞得懸崖滾落山石。


    白楹避開掉落的巨石,看向開始消散的魔物——


    魔物身形坍塌,化為幾縷魔氣,還未飄遠,就已經散了一大半。


    和相修永在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相修永在的話,無論魔物被他們一行人如何擊殺,魔物都會潰散成濃厚的黑色魔氣,分成上百縷飛回魔氣漩渦,重新生成更為強大的魔物。


    相修永才是那個問題關鍵所在。


    白楹輕輕嗅了嗅空中氣味,發現懸崖底部某個山洞口處,飄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有可能是受傷的修士,也有可能是陷阱。


    但妖和魔物做陷阱,可不會故意發出這種氣味引起人的警覺。


    白楹目光鎖定其中一個山洞,正準備動身進入,就聽見身後傳來的動靜——


    有人踩上河邊石子灘,低聲喚道:“……白楹?”


    聲音熟悉。


    白楹轉身一看,果然是手持靈劍的晏縉。


    她目光微微移動,不由自主地落在劍修受傷的左肩。傷口處破損衣物,血跡已經幹涸,傷口泛黑。


    模樣沒有任何問題,可當時那處看見晏縉的妖魔眾多,白楹也不敢肯定眼前的晏縉不是妖魔的把戲。


    她抿了抿唇,鎮定開口:“在你過來之前,回答我一個問題。”


    晏縉腳步一頓,沒有反對。


    白楹緊盯著晏縉,沒有過多思考:“當年我讓你陪我比劍,第一次給了你多少靈石?”


    晏縉吐字清晰:“三千靈石。”


    ……是晏縉沒錯了,妖魔可不會知道一百年前的事。


    白楹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的確是三千靈石……此處十分詭異,我怕妖魔假冒你才問一問的。”


    劍修聽了白楹的話,腳步一動未動,反而點頭,“有道理,那我也得問一問你。”


    白楹一怔,“……那你問就是。”


    晏縉定定地望著白楹,“你第一次送我的生辰禮物,是什麽?”


    “是……”


    白楹看著那雙與百年前別無二致的鳳眼,覺得胸前的舊傷越來越悶熱。


    她移開與劍修對望的目光,“是一隻劍墜。”


    晏縉應了一聲,“看來,你也不是妖魔假冒的。”


    他眼瞼微垂,心中慢慢補充,那是一隻墜著青色琉璃珠的劍墜,琉璃珠中有一簇飄忽、不甚明亮的青色異火。


    兩人匯合,簡短地交流了各自遭遇。


    白楹是在河灘旁殺了幾隻妖魔,又與一隻強大魔物鬥了數招,引得懸崖上的石堆滾落。


    晏縉則是在風沙漫天的幹旱巨石遇見兩隻大妖,殺死妖物後他聽見遠處巨石滾落,循著聲響而來。


    “所以我們現在要進入洞穴中?”晏縉探究地看向白楹所指的洞穴,黑幽曲折,看不見底。


    “雖然血腥味現在消失了……”白楹主意已定:“但若是其他人受了傷,藏在洞中也是有可能的,我是要進入洞穴中探一探。”


    她抬頭望著劍修:“你若不想進去,那就在洞穴外等我也行。”


    晏縉搖頭:“一起。”


    “……好。”


    白楹轉身率先走入洞穴,晏縉手持靈劍跟在後方。


    洞穴雖然幽暗曲折,但味道卻不難聞。興許是因為山海盡作用而形成,存在時間不過一個時辰的洞穴。


    既是往內走,又是向上行。半炷香不到,兩人腳旁就出現了細細的水流從上方蜿蜒而下。


    恐怕這個洞穴的盡頭是懸崖邊的某處,才會讓沿著懸崖的水流進了洞穴盡頭,又隨著洞穴小徑往下慢慢淌。


    白楹腳步加快,拐過彎後就看見了猜想中的盡頭——


    左側一處半大不大的山洞,右側連著一個更小的山洞。小山洞的側壁裂了縫,既可以看見外麵山壁上的情景,也讓細小的水流擠了進來。


    左側山洞的裏麵,一位臉色慘白的女修半闔著眼,倚靠著石壁。


    微弱起伏的胸膛,顯示此人生機未盡。


    白楹呼吸一滯,“懷溪閣主?!”


    女修名為懷溪,是神都六位閣主之一。在之前的戰鬥中,黑衣人用黑霧籠罩嬰麟城後,行動瞬間變緩的懷溪沒能躲開相修永的攻擊。


    在懷溪身旁,散落了一地的符籙。


    其中有五張黑白分明的符籙緊貼地麵,既是防禦陣外的妖魔,也是隱匿懷溪氣息,免得引來更多的妖魔。


    恐怕是懷溪即將力竭,隻來得及從一堆符籙中拿出防禦陣法的符籙,施展後就暈了過去。


    白楹忙跨入陣法在懷溪身旁蹲下,她一邊朝著臉色慘白的閣主輸入靈氣,一邊查看懷溪的傷勢。


    懷溪渾身上下就隻有一道傷口——正是之前相修永捅穿胸口時留下的。


    這道巨大傷口血淋淋的,深可見骨,傷口中心冒著黑色魔氣,侵染著企圖修複懷溪軀體的靈氣。


    晏縉緊皺眉頭:“她怎麽樣了?”


    白楹低著頭護住懷溪的心脈,“很嚴重,胸口處的魔氣不除,經脈不能運轉,傷勢就會繼續惡化……我也隻能用靈氣護住她的心脈,盡力不讓魔氣侵染。”


    白楹右手輕輕合攏,兩個鎏金小瓶從她乾坤袋中飛出,自動吐出一深一淺的綠色丹藥到她掌心中。


    這是張瑤長老特意煉製的,深色藥丸可以護住心脈,淺色藥丸盡力驅散滲入經脈的魔氣。


    白楹幫助懷溪將兩顆藥丸服下,手中動作不停,依舊


    輸入靈氣幫助懷溪。


    片刻後,懷溪眼睫虛弱地顫抖,卻仍舊沒有睜開。


    白楹心頭一沉。


    懷溪的情況不妙,光靠這些藥丸也隻能讓懷溪拖著一口氣……若想救懷溪的命,需要立即離開此處,去諸酉穀治療。


    但現在此處危機重重,無人能離開這裏。


    甚至她自己的舊傷,都泛上密密麻麻的疼痛,好似孽火化為的針,刺入皮膚滲入骨髓。


    白楹握緊右手,盡力讓自己不表露分毫。


    她鎮定揮手,讓相同藥丸也飛向自己和晏縉:“你我都受傷了,服下護心丹藥和驅魔丹藥也能緩解一二。”


    晏縉依言服下。


    白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帶上了舊傷處的灼熱,她勉強開口:“我先打坐治療……”


    一直盯著白楹的晏縉自然而然接道:“我會加強陣法,警戒四周,幫這位懷溪閣主護住心脈。”


    就如同白楹朝著那黑衣人射箭,引他注意力,晏縉趁機攻擊法盤一樣。


    兩人在此時此刻,不用把話說盡,都有種奇怪的默契。


    白楹仰頭服下幾顆白色藥丸,隨後閉眼打坐,盡力壓製複發的舊傷。


    藥丸帶有奇異的清香味,引得專心替懷溪護住心脈的晏縉看了白楹一眼。


    他收回目光,腦海中卻在回憶方才少見的清香藥味。


    那味道……就像他剛剛醒過來時,在懷劍派中天天服用的藥丸味道。


    南奉昭說藥丸能醫治孽火在他身上留下的灼傷。


    孽火,灼傷……?


    第103章  妖物


    將渾身靈氣運行兩大周天,緩解胸口處疼痛後,白楹才緩緩睜開眼。


    忽略壓製舊傷帶來的不適,白楹咽下喉中漫上的血腥。


    她轉頭看向懷溪,卻發現一直護著懷溪心脈的晏縉神色凝重。


    白楹心中頓時有了不妙的預感。


    “她……”晏縉低聲道:“她的心脈越來越弱了。”


    白楹忙查看懷溪情況,發現懷溪除了心脈越來越弱,連經脈中的靈氣也越發潰散。


    這一切都說明,這位神都閣主的生機已經開始消散。


    白楹顧不得其他,隻能將張瑤長老給她的還生丹給懷溪服下。


    說是還生丹,其實也就是用猛烈靈藥所煉製的丹藥,激發修士經脈中靈氣繼續護住最後一絲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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