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與神女凝之寥寥幾麵的見麵,就能知道神女與柔弱表麵完全不一樣的雙眼中,是絲毫不認命的執拗與生機勃勃的渴望。


    凝之望著對麵的玄衣劍修,舉高右手向自己額心輕輕一點。


    暗沉的屋內,兩人之間忽然浮現出一宗鋪開的黑色卷軸。


    卷軸上的黑色紙張暗沉,布滿奇異的裂紋。卷軸上書寫的文字詭異扭曲,呈現出鮮如血的紅色,也有些字顯出幹枯沉暗的烏紅色。


    凝之看著眼前的黑色卷軸,疲憊的內心滋味複雜——


    她曾得益於它,也在這一百年內受困於它。讓她日日夜夜驚懼自己會不會因為沒有完成契約,被反噬而亡。


    凝之低聲開口:“……現在,是時候完成我們兩人在百年前定下的生死契約了?”


    “正是。”劍修鳳眼沉沉地望著眼前孱弱的神女和她身前的黑色卷軸,“我替你取得燎岩花,而你——”


    “告訴我那一晚發生了何事。”


    *


    “凝之……你要回神都?”


    碧洵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著神女。


    “對。”凝之帶著歉意看著眼前溫和真摯的青年醫修:“仙門十八重即將打開,接下來還會有一年一次的門派議事……神都今年都會很忙。”


    她微微搖頭:“我作為神都神女,應該履行自己的職責,而不是在碧家繼續打擾你……”


    碧洵怔楞瞬間,溫潤的麵容帶上幾絲焦急:“……這怎麽能算打擾……?是我想要為你調理身體。”


    言語誠摯且急切,毫不作假的話亦代表著他的一片真心。


    凝之卻在這一瞬間垂下目光,不再看那雙溫和淺淡的碧綠色蛇瞳。


    她輕聲開口:“碧洵,你為我做的夠多了……”


    “一點都不多。”碧洵眼眸中隻剩擔憂:“你身體虛弱……就這樣回神都再執掌仙器的話,隻怕……”


    他眉頭緊皺,不肯說餘下的話。


    凝之寬慰道:“放心好了……也不一定能用上仙器,畢竟這幾年來既無作亂的大妖大魔,也沒有魔神那一魂現身的蹤跡……”


    “這樣的話那就最好了……”碧洵苦笑一聲,忽然心頭閃過一個念頭——


    他想起兄長之前所說的,有關於神都已經暗自開始挑選能喚起仙器的女修之事。


    碧洵定定望著眼前孱弱的心上人,不知自己這番話是否會冒犯到她……


    可即便算是冒犯,他也想要說出來。


    “凝之,我聽說神都已經開始在選合適的女修……如果,如果這次能選到可以喚起仙器的女修,那……”


    碧洵深吸一口氣,將餘下的話統統說出——


    “你別當神都神女了,不管做什麽都好,我也會一直幫助你養好身體……”


    話音剛落,凝之藏於縹緲白衣之下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但她卻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


    碧洵能看見凝之纖弱眼睫下垂著的眸子,卻看不見眸子中究竟是何心緒。


    但凝之沒有說話,其實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碧洵覺得心裏漫上一片苦澀。


    他不願意看見凝之因為神女一職越發虛弱,無論凝之最後心悅何人,他也隻想看見凝之活得好好的。


    凝之忽然抬起眼眸,“現在還不行,碧洵……”


    碧洵隻覺得口中都漫上一層苦意,現在還不行?那要何時才行……?


    仙器雖然厲害,可他自然是知道,仙器都是汲取了執掌神女的生命力,才能成功開啟。


    可他也無法改變凝之的決定,碧洵隻能勉強應道:“……不論你的決定是否要繼續擔任神女職責,我都會替你調理身體。”


    凝之垂下眼眸,“……謝謝你,碧洵。”


    碧洵掩去麵上的失落,勉強擠出的笑容依舊如同往常那般溫和。


    他繼續說道:“但現在沒有神都修士接你回去,那不如讓我陪著你去神都吧。”


    “不用了,碧洵。”凝之輕聲拒絕:“我知道你近日也是忙得很……而且也有人與我一同去神都了……”


    碧洵一怔:“與你一同去神都?是哪位……?”


    凝之微微張口,還未說出是何人與自己一同去神都。


    竹廊前就傳來一道平靜的應答:“是我。”


    一道身影也出現在碧洵書房門前——


    晏縉看向屋內的碧洵,微微頷首:“碧洵公子,我會與神女一同去神都。”


    許多疑問劃過腦海,碧洵收斂眉目間的苦澀,掩住麵上的失落:“哦……是晏道友……原來晏道友也去神都……”


    話音剛落,他想起什麽似的,忙抬頭對晏縉說道:“晏道友,你進來……我有些東西要給你。”


    晏縉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走入碧洵的書房,看見碧洵從藥櫃中拿出一個藥袋。


    碧洵勉強朝著晏縉笑了笑,細心叮囑道:“這是凝之回神都的路上,在外需要服用的靈藥……勞煩晏縉道友每隔兩個時辰提醒凝之,有幾味藥還需要用靈力化開……”


    晏縉垂眸看著藥袋,沒有抬手接過去的意思。


    他平靜開口:“這些你交給凝之神女便可。事關她的身體和病情,交給她最為合適。”


    碧洵微微一怔,下一瞬間回過神來,一雙碧綠色的蛇瞳已經帶上幾分困惑——


    為何百年前願意冒著丟失性命的危險,為了凝之去往孽火獄的人……現在麵對虛弱的凝之,麵容卻如此平靜?


    困惑之下,碧洵心中還猝然冒起一股讓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怒火。


    就在這時,凝之忽然輕輕開口:“碧洵,我的事就不必麻煩晏道友了,將藥給我吧。”


    她的話音剛落,碧洵心頭的怒火就此熄滅,卻讓他有些難受。


    碧洵默不作聲地將手中的藥有條理地放入乾坤袋,轉遞給凝之。


    三人之間無人說話,氣氛頗為怪異。


    就在此時  ,書房後方的聚靈鏡猛地一晃,傳出一股強大的靈力波動。


    碧洵轉過頭去,卻在自己書桌上聚集靈氣的鏡麵中看見了白楹!


    之後的所有事情都發生刹那之間。


    白楹拉過晏縉,又將一人猛地從聚靈鏡中推出之時,碧洵下意識地接住從聚靈鏡中跌落的人。


    那人是個年輕男子,慘白的臉色,發黑的眼下,懷中被人草草攏住了幾個地苦燈籠果實。


    隻不過瞬間,碧洵就知道這人是中了金縈蛇蛇毒的那人。


    而晏縉,早就與白楹沒了蹤影。


    第76章  宮寧晚的謝禮


    黎銅川之行結束後,白楹先是隨宮寧晚一同去了碧家,之後回了白家。


    但剛回白家這的這幾日,白楹過得頗為艱難——因為張瑤長老正在白家。


    諸酉穀擅醫、擅毒,而諸酉穀張瑤長老的醫術在門派中也是極為厲害的。


    此時此刻,這位脾氣火爆的張瑤長老正擰著眉頭望向白楹,絮絮叨抱怨:“你說你有幾個月沒乖乖喝藥了……我還是昨日聽清初說漏嘴了,要不要我哪知道你忙得都顧不上喝藥!”


    白楹心虛地沉默著。


    張瑤長老重重地歎了口氣:“不喝藥就算了,你竟然還敢去黎銅川……真是,真是年少無畏。”


    白楹輕聲抗議:“張瑤長老,我已經不年少了。”


    張瑤長老瞪了白楹一眼,“哦,你也知道你不年少了,怎麽做的事就像那些毛頭小子,既不愛惜自己身體,又不顧忌自己性命……”


    白楹聽著新的一輪絮絮叨,緊緊地閉上嘴,決定再也不反駁張瑤長老的話。


    張瑤長老一邊說著,一邊替白楹上藥。


    她看見白楹身上的舊傷時,長長地歎了口氣:“你這道胸口上的傷痕,痊愈已經是不可能了。可若是照著我的醫囑,也沒那麽難熬,可你現在連喝藥都不這麽上心……”


    “……我錯了。”白楹忙開口認錯,表情誠摯:“張瑤長老,我再也不敢忘了喝藥。”


    張瑤長老又瞪了白楹一眼,“你每次都隻是嘴上答應,可要真是做的如同說得那般好……我怎麽還會看見這麽多沒有熬的藥材?”


    白楹摸了摸臉頰,目光飄忽。


    張瑤長老歎了口氣:“之前的事我也不說了……三個月後我再來白家的時候,這些藥你可要通通喝完。”


    “一定喝光。”白楹舒了口氣,連連點頭。


    張瑤長老替白楹上完藥,淨了手後又坐在桌旁,“過來讓我看看。”


    白楹剛把外衣穿好,有些疑惑:“張瑤長老,不是已經擦完藥了嗎?”


    張瑤長老歎了口氣,“你不是去過黎銅川了嗎?肯定受傷了……黎銅川是那麽好進好出的地方?”


    白楹坐到桌旁,不好意思地一笑:“其實隻有些不礙事的皮外傷,倒是在黎銅川中被迷惑了幾次神誌……”


    “迷惑神誌……?”張瑤長老緊皺眉頭,“你遇見魔物了?”


    眾所周知,魔物迷惑人心的手段厲害,畢竟魔物擅長擊破修士神誌的清明之後,再附體修士,將軀體占為己有。


    白楹含糊其辭:“嗯……算是魔物吧。”


    她並不準備將黎銅川中發生的詳細事情告訴張瑤長老,此事牽扯到魔神一魂,她之前已經將此事告訴了家主白鴻淮,之後白家會將這消息傳至神都,再來商議是否要順著這事追查下去……


    或許能根據此事,找到那隻作亂不斷又擅長隱藏蹤跡的魔神一魂。


    張瑤長老也並未深究白楹的話,她隻是檢查了一番,發現白楹神誌確實有被魔物擾亂的痕跡,便又給了白楹一瓶丹藥,細細叮囑了一番。


    *


    白楹在家休養生息了幾日,後奉命去除掉在白亥城西南側一處鎮子中作亂的一隻妖物。


    離開黎銅川半個月之時,白楹收到了宮寧晚的信——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前未婚夫他詐屍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平生約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平生約並收藏前未婚夫他詐屍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