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溫和地眉目皺起,將全部靈力灌入手中鐵劍,想要越過唐淵手上的名劍,直取唐淵。


    豈料對麵少年仿佛預見顧清止的奮然一擊,他腳尖一點,猛然朝著顧清止刺去。


    顧清止來不及應對,隻得舉起被注入大部分靈力的鐵劍將唐淵的來劍格在半空中。


    兩劍猛然相撞——


    下一瞬間,顧清止的劍碎成幾段,他自己也被震飛數尺跌落在地麵,嘴角流出絲絲血跡。


    顧清止輸了。


    唐淵望向躺在地麵的顧清止,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承讓。”


    遠在北邊的卞念薇捏緊拳頭,咬牙說道:“這唐淵……臭不要臉。”


    確實挺不要臉的。


    白楹心想,她低聲問道:“難道就沒有規定,不允許弟子帶厲害的劍上比武場嗎?”


    “沒有這樣的規定。”卞念薇搖頭,有些憤慨:“但這是比試弟子心知肚明的事……也隻有唐淵這樣的人,才能幹出拿著名劍上台的事……每一屆的瞻方之比,總有幾個這樣的沒臉沒皮之人。”


    在這之後,唐淵接二連三打敗十多名弟子。


    他臉上更是神氣十分,好似已經篤定自己能成為這一組的勝者。


    在東邊磐石之上,唐淵師父汪長老喜笑顏開地看著自己徒弟第一次參加瞻方之比就連敗多位弟子。


    坐在眾長老之首的雙長老則是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唐淵,而後蹙眉移開目光——


    關於瞻方之比能不能使用靈劍,其實早就有所爭議。


    而她則是不反對極少數的弟子使用靈劍,因為沒有這些弟子,如何能讓其他大部分弟子了解到世上沒有絕對的公平,每當拔劍之時,對麵的對手可不一定是存著公平比試的心而來。


    好石需要頑石磨。


    唐淵所在的比武場已經開始下一場比鬥。


    一位鳳眼少年走上比武台——他一襲白衣,神情平穩,從他臉上看不見一絲緊張之意,仿佛瞻方之比隻是一次隨手的比試。


    晏縉抬手,行了一禮。


    他抬起雙眼看向唐淵,漫不經心說道:“請多指教。”


    唐淵瞥了對麵人一眼,眼中有掩飾不住的惡意,他冷笑一聲:“又見麵了,晏縉……今天可沒什麽人能幫你了吧?”


    晏縉並未理睬唐淵充滿挑釁的話語,他一雙眼毫無情緒地望著唐淵,右手緩緩抽出手中的普通鐵劍。


    唐淵神情一緊,隻覺得在晏縉拔劍的那一刻有一瞬間心悸。


    第52章  瞻方之比(二)


    白楹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比武場上開始交手的兩人。


    晏縉自然沒有帶著那蒼劍,他僅僅用的是一把普通的鐵劍……不知道對上唐淵,要花多少力氣去擺平來自唐淵手上那把靈劍的威力。


    況且,晏縉與唐淵本來就有舊仇……自四年半前的那件事後,白楹曾不止一次看見唐淵惡狠狠地望著晏縉。


    她雖然不擔心晏縉會因為武器的差距而輸掉,可是當她遠遠看著那雙鎮定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鳳眼之時,白楹突然想起晏縉在幾日前說的那句話——


    “可別對我抱有太大的期望……說不定第一日我便會被淘汰。”


    白楹頓時領悟——晏縉那句話並不是佯裝不在乎,而是他雖然參加瞻方之比,卻也能接受自己輸給他人。


    白楹身旁的卞念薇突然開口說道:“晏縉加油,快把這個臭不要臉的打下比武場。”


    嬌俏少女說話時咬牙切齒,顯然是十分討厭唐淵。


    白楹好笑地看著卞念薇。


    剛才她自己似乎能理解晏縉的心思之後突然內心一鬆,終於能夠打趣道:“卞道友,對晏縉這麽有信心嗎?”


    “那當然。”卞念薇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四師兄說,當初師父看中晏縉的劍骨與天資,十分想收晏縉為徒,可終究不好越過江長老是晏縉的師伯這一層關係,這才放棄。”


    “但就算沒將晏縉收為徒,我師父愛才,終究還是贈送了‘那蒼劍’給晏縉。”


    卞念薇幸災樂禍道:“聽四師兄說,那一年師父對他的要求極為嚴厲。師父大概是想要用嚴教來彌補四師兄天資不及晏縉的事實……四師兄說他那一年夢裏都在練劍。”


    白楹自然也見過好幾次卞念薇的四師兄,但她沒想到看起來瀟灑風流的南奉昭竟然有著這樣令人啼笑皆非的過往。


    原來竟有這樣的淵源。


    待卞念薇說完,兩人又轉頭看向場上晏縉與唐淵的交手——


    唐淵一劍使出,手上的劍溢出冷冽的劍氣朝著晏縉襲去,在半空中留下紫黑色的殘影。


    他臉上帶著一絲扭曲的快意:“晏縉,我看你如何接下這一擊!什麽天資出眾,可笑!”


    晏縉眼一眨不眨,腳尖一點向後撤數尺,僅僅是一個旋身,就躲開唐淵的攻擊。


    他隻是看了唐淵一眼,而後目光移到唐淵手中的劍,輕聲開口道:“不過如此,尚不及你手中的劍有看頭。”


    “你!”唐淵一張臉漲得通紅,眼中更是惱怒交織。


    他咬牙陰笑:“好大的


    口氣——”


    話音剛落,唐淵繼續攻向晏縉,手中的劍迸發威力,更顯鋒利無比。


    晏縉反應極快,瞬間揮劍抵擋。


    但他手中的劍卻無法承受威力,陡然碎裂,隻餘劍柄處殘留斷鐵。


    隻見晏縉身形一側,躲過唐淵殺意騰騰的一劍——但唐淵手中強橫的劍溢出的劍氣仍然在他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


    “還不認輸?下次劃到哪裏可就說不定了!”唐淵惡狠狠道。


    晏縉隨意一瞥左臂上並未見骨的血痕,神色平穩:“不過皮外傷罷了。”


    對麵少年不慌不忙、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模樣徹底將唐淵惹怒。


    一股無名之火竄上唐淵心頭,他惡狠狠地想:這晏縉不過隻是一個落魄長老的弟子,就算天資出眾,但能有多厲害?!自四年多前就是這副模樣,到了現在還是如此令人作嘔的樣子!


    隻不過攀上白家,扮成一副裝腔作勢的模樣是給誰看?


    今天……他定要好好教訓這小子!


    唐淵握緊手中的劍,決定要慢慢折磨這小子,等他滿身傷痕之後,再將他徹底擊敗!


    *


    晏縉手中的鐵劍斷裂之時,遠在北側磐石之上的白楹神色微變。看見晏縉手臂受傷之後,她內心開始有些擔心。


    她身旁的卞念薇更是驚叫一聲,有些著急:“晏縉不會被唐淵打敗吧?”


    白楹沒有出聲,一雙眼緊緊盯著比武場上的兩人。


    隻看見兩人似乎都開口說了些什麽,唐淵之後便是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持劍惡狠狠朝著晏縉攻去。


    唐淵一邊攻擊一邊催動手中的劍。


    他手中劍逐漸閃爍著陣陣紫黑的光芒,攻勢都凶猛幾分。


    晏縉拿著隻剩劍柄處幾寸斷鐵的鐵劍,但並不慌張,他凝神看著對手的每一招、即將要使出的每一勢,冷靜地躲過每次攻擊。


    少年眼中的天地仿佛失去了顏色,隻剩下對手和他自己,以及對手手中那把靈劍與他自己手中這把斷劍。


    在唐淵發急的攻勢中,晏縉雙眼更為清明——


    等的就是此刻,一擊製敵。


    他腳尖一點,淩空一踩,壓下唐淵的劍。手中斷劍驀然白光一閃,用靈氣構築在斷麵上,延伸出完整的一把劍,劍身反射出凜凜寒光。


    一劍如風,極快地架在了對手的脖子上。


    “嗬,嗬……”


    唐淵喘著粗氣,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脖子上用白色靈氣構築的劍身。


    但即使這劍是靈氣所鑄,他也不敢輕舉妄動,隻因被緊緊貼住的頸脖感受到了一股銳利的寒意和令人膽顫的心悸。


    晏縉那雙黑沉的鳳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唐淵,映出唐淵因為驚恐、悔恨而有些扭曲的麵容。


    少年突然微微勾唇一笑:“……你輸了。”


    唐淵想動不敢動,隻能含恨聽著裁判說道:“晏縉,勝。”


    遠在北側磐石之上的白楹鬆了口氣,卞念薇也覺得十分解氣:“晏縉這一手靈氣化劍,真是厲害!”


    而在東側坐於後方觀看的江北辛也是欣慰一笑。


    唐淵師父汪長老咬牙向後一瞥,朝著江北辛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江長老,不愧是拔出過兩次瞻方仙劍的人,教出來的徒弟竟也如此厲害。”


    在座的多人都是清楚江北辛拔出過兩次瞻方仙劍,可就是在第三次試著拔出瞻方仙劍的時候,反被仙劍所傷,修為因此還跌了一重。


    懷劍派的人,若是見到瞻方仙劍而拔出失敗的話,那也再無資格見到秘境之中的瞻方仙劍。


    江北辛也因此從拔出過兩次瞻方仙劍、未來大有可為的長老,變成了永遠不會成為劍尊的落魄長老。


    因此汪長老看似在誇晏縉,實際則是在暗暗挖苦江北辛。


    掌門穀杳生不動聲色地看著內圈巨石上的比試,並不在意幾位長老的交談。在他身旁,一向寡言的遊長老則是皺眉望向汪長老。


    江北辛神色不變,仍是微笑著說道:“汪長老謬讚。”


    汪長老冷哼一聲,覺得江北辛這人即使笑著也帶著一股苦氣,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於是他不再言語。


    之後在內圈的比武場上,晏縉連戰幾十人,成為一組的勝者。


    *


    暮色漸起,懷劍派上的雲海都逐漸變得黑沉模糊。


    白楹正是此時來到晏縉的院子,輕輕扣響木門。


    不過片刻,晏縉便推開木門。


    少年神色平穩,垂眸看向來人:“白楹,是有何事嗎?”


    白楹看向少年的左臂,也沒瞧出什麽異常:“沒什麽要緊的事……我看你被唐淵傷到左臂了,擦藥了嗎?”


    “擦了。”晏縉微微點頭:“師父已經給過我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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