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具會動的黑色骷髏就是墮仙骸骨。


    “墮仙骸骨……?”白楹喃喃低語,她微微一怔,又立刻問道:“對了!晏縉在哪……就是那名一同與我在禁地中的弟子!”


    她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色。


    僑長老忙安慰道:“那弟子似乎受了些傷,並不嚴重……但後來我還來不及醫治,他便被喚去了議事大殿……”


    “他不是受傷了嗎?”白楹皺起眉頭,有些不解:“為什麽不讓他治療,而是讓他去議事大殿?”


    僑長老輕歎一口氣,“我也就不瞞著了,反正你遲早會知道……懷劍派的禁地是不允許任何弟子進入的,那名弟子卻違反了劍尊封絳定下的門規,闖入了禁地。”


    “掌門和眾長老既要詢問他事情經過,也要商議如何對這名弟子闖入禁地的處罰。”


    白楹呼吸一滯,忙問道:“……處罰?是什麽處罰?”


    “我亦不知。”僑長老輕輕搖頭:“但那是劍尊封絳定下的門規,而大多數違反門規的弟子都是被逐出了師門。”


    白楹神色一變,忙掀開被子,“僑長老,我要去議事大殿!”


    *


    議事大殿內一片寂靜,晏縉遲遲沒有說話。


    少年被逐出懷劍派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遊天成長老皺著眉頭望向台階之上的雙長老,他已經察覺到如果能改變雙長老想法的話,此時就會有轉機。


    可他一時間也想不到有何辦法能改變雙長老的想法。


    此刻守衛弟子突然傳聲:“掌門,僑長老又傳話來,說白家小姐正在往議事大殿來——”


    守衛弟子的話猝然中止,仿佛被來人打斷,片刻後弟子才繼續說道:“白家小姐求見!”


    掌門穀杳生輕撫白須,說道:“那就請白楹進來吧。這件事還有諸多疑點,需要她補充事發經過。”


    刻著繁複法陣的白玉大門慢慢打開,白楹從外麵走了進來。


    她臉色仍然蒼白,但卻比在禁地之中多了一絲血色。


    白楹俯身行了個禮:“諸位前輩。”


    說話的時候,她的雙眼卻緊緊盯著前方佇立的少年,隻覺得那背影在這莊重威嚴的大殿內竟然顯得有些煢煢孑立。


    掌門穀杳生和煦一笑:“白楹,今日讓你受驚了……但幸好沒有大礙,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白楹勉強一笑:“多謝掌門。”


    穀杳生問道:“白楹,今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何會在懷劍派禁地之中?”


    白楹深吸一口氣,慢慢說道:“晌午之後,我離開餘盱峰,想要去千海峰……但途經禁地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一道聲音響起,讓我去它那裏……”


    她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不禁感到心有餘悸,明明是仙獸血脈的白家人,自己竟輕易地被墮仙屍骨迷惑而失去神誌……那墮仙屍骨中似乎暗含著極強的力量。


    白楹微微一頓,繼續說道:“我暫時失去意識,醒來後在迷霧中見到一具黑色骷髏,自它身上溢出的黑色霧氣還想要鑽進我的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我似乎看見晏縉握著那把貫穿黑色屍骸的長劍……後來再醒來的時候,就看見晏縉在身旁想要扶起我,還有幾位長老從白霧中走出來……”


    “竟然是這樣……那事情經過我們大致清楚了。”穀杳生微微頷首,“白楹你受了傷,我讓弟子把你送回僑長老那裏。”


    一時間大殿內無人說話,就連晏縉也隻是安靜地站於前方。


    眼看有一位女弟子走進殿中要來扶著自己離開,白楹忙說道:“掌門!我……我已經好多了!”


    她提高音量:“幸虧在禁地中晏縉救下我……不然我不一定能夠活下來。”


    此時汪長老勾起嘴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白小姐你這說得什麽話?就算沒有這名弟子,我和遊長老、幾位峰主也已經趕到了禁地,不會讓你出事的。”


    白楹搖頭:“長老,沒有你這樣的假設……如果晏縉沒有進入禁地,我此刻到底是生是死,誰也不知道。”


    汪長老臉色微沉。


    白楹抬頭看向站在白玉台階之上的掌門穀杳生:“掌門,我更是聽聞懷劍派弟子如果進入了禁地,就會被逐出門派……是這樣嗎?”


    穀杳生輕撫白須,頷首:“對,這是劍尊封絳三千年前定下的門規。”


    “即使那名弟子是為了救人也不行嗎?”


    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雙長老突然開口,“白家小姐,晏縉犯的錯可不止進入禁地這一項。”


    她的雙眼如鷹般銳利:“其一,看見你被擄進禁地,晏縉衝動跟入。如果稍有不慎,他就是白白送死。其二,他枉顧劍尊的門規,進入禁地,目無尊長。其三,他毀壞了劍尊之物。其四,他僅僅修煉十多年,如此自大,覺得自己能與墮仙抵抗,焉知會不會害死你……”


    白楹看著上方的中年女修,雖然她不知道這位女修是何人……但也曾聽聞懷劍派有一名女長老,名為雙星華,雖然已經不大管門派中的事務,但是根基厚重。


    這位女修雙眼有神,還能在懷劍派掌門開口之前說話,那她極有可能就是雙長老……從這位長老的話中不難聽出,她是讚同將晏縉逐出門派。


    白楹心中一沉,還帶著一絲慌亂——不能再讓這位長老說下去了,再說下去她感覺晏縉被逐出師門都要變成板上釘釘的事了。


    在禁地中晏縉流著血的雙手緊握劍尊佩劍的情景在白楹腦中不斷浮現。


    晏縉是為了救她,才進入禁地,她怎麽眼睜睜看著晏縉被逐出師門……況且江長老教導她四年,要是知道徒弟因為救她被逐出師門了,心中一定難受。


    白楹陡然打斷雙長老的話,“晏縉做的這些事,都是情有可原!”


    大殿內一片寂靜,眾長老和峰主們還從未見過有人如此無禮,膽敢打斷雙長老的話。


    雙長老更是皺起眉頭,眼神沉沉:“……白小姐,情有可原是何意?”


    白楹深吸一口氣,望著前方


    少年的筆直背影。


    她提高聲音、一字一頓說道:“因為……因為我與晏縉相伴四年,早已兩情相悅!他看見我被黑霧纏走,寧願與我共同麵對險境,也不願意隻等著消息!”


    大殿內的長老們都微微睜大眼,一副多年沒有看見年輕人在他們眼前大膽表露心跡的模樣。


    就連掌門穀杳生都以拳抵唇,輕咳一聲。


    前方站得筆直的晏縉終於側身轉過頭,鳳眼圓睜地看著白楹。


    他在衣袖下的雙手更是變得僵硬幾分。


    但白楹卻管不了那麽多,她越說越順:“人生在世,有些人至情至性!晏縉就是這樣的人,不管什麽時候,他都願意和我一起麵對!就像懷劍派六千年前的劍尊江戈嵊,在登過仙門十八重之後,為了妻女和宗門放棄成仙!”


    雙長老的眉頭緊鎖,仿佛兩座山峰在額頭上隆起,“白家小姐,你在說什麽胡話……就算、就算你與晏縉兩情相悅,也不能闖入——”


    白楹不用聽都能猜到雙長老要繼續說不能闖入禁地之類……但今天她一定要阻止晏縉被逐出門派!


    “不僅是兩情相悅!”白楹再次截斷雙長老的話。


    她不顧雙長老臉色沉沉,擲地有聲:“我與晏縉不僅是兩情相悅,更是準備定下婚約……我已經下定決心,這次之後就回去告訴父親母親,求他們應許我與晏縉締結婚約……非他不嫁!”


    大殿內回蕩著白楹說的最後四個字——非、他、不、嫁。


    白楹覺得說完這一句,自己的臉似乎都熱了起來。


    她眼梢一掃,碰巧與晏縉對視。少年側著身,定定望著白楹的鳳眼中透露出難以置信的情緒。


    隻此一眼,白楹就心虛地移開目光……


    這,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此時,大殿內又是一片寂靜,但與之前山雨欲來的沉悶氣氛卻完全不一樣。


    大部分長老神情中都有或多或少的震驚,畢竟他們距離擁有熱烈愛慕的年少時期已經多年。


    就算是他們正值年少的徒弟,也不會向著師父訴說少年心事。


    還有比長老們年輕一些的峰主與閣主則是一臉糾結——既覺得晏縉行為違反門規,但為救心上人,似乎又情有可原。


    坐在上方的雙長老緊皺眉頭,暫時詞窮。她年少時期就專心修煉,癡迷劍術,從未有過動情的時候,哪見過白楹這個架勢。


    而掌門穀杳生卻依舊輕撫白須,若有所思。


    白楹大概能猜到掌門穀杳生在想寫什麽——這亦就是她說出這些話的目的。


    她作為白家家主之女,如果真的與晏縉定下婚約,會有許多人好奇她未婚夫的家世背景出身。


    如果別人接下來知道白楹未婚夫是被逐出懷劍派的弟子,一定又會好奇:為何被逐出懷劍派的弟子都能作為白楹的未婚夫?他又做了些什麽才會被逐出師門?


    於是今天的事情天下皆知——


    她與晏縉兩情相悅,但懷劍派墮仙屍骨躁動。晏縉為了救她,進入懷劍派禁地,後來被逐出師門。


    最後眾人又會談及懷劍派看守有誤,實力下降,就連三千年前已經死去的墮仙屍骨都看管不好,還能作亂擄走白家小姐……


    *


    掌門穀杳生所想,其實與白楹猜測得差不多。


    但他更多了幾分顧慮——如果順著雙長老的意思,將晏縉逐出懷劍派……那麽誰也沒得了好處。


    懷劍派名聲受損,亦是他不願見到。


    如果留著晏縉,那麽說起來就是懷劍派弟子與白家小姐締結婚約,傳出去還算美事一樁。


    況且白家作為仙獸血脈傳人,實力強勁,而白楹更是家主之女……那麽她道侶晏縉是懷劍派出身,白家和懷劍派關係自然更為緊密。


    到時候不管是除妖滅魔,或者是弟子們進入秘境,懷劍派都能與白家合作。


    難怪白楹在懷劍派中待了四年,原來竟然是與晏縉產生情愫……不然覺醒了仙獸血脈的白家人,又何必一直學劍。


    穀杳生心中已有決斷。


    他和藹一笑,看向白楹:“年少愛慕,極為正常……況且修煉道路漫漫,有人相伴左右亦是幸事。”


    “現在墮仙屍骨已被毀盡,劍尊佩劍亦完成了鎮守屍骨的任務,無人重傷或者傷亡,也算禍中有福。不應該隻看晏縉進入禁地的這件事,畢竟人生在世,如何能眼睜睜看著重要的人有生命危險而無動於衷?”


    “不過……”穀杳生撫了撫白須,“雙長老說的也有理,此事晏縉又過於衝動,不如罰他在思過崖麵壁四個月。”


    雙長老緊皺皺眉,卻沒說話,但在內心不免生出一絲嘲弄——


    這掌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功夫可算一絕。闖入禁地、因為魯莽而致使劍尊佩劍碎裂的弟子竟然隻罰他在思過崖麵壁四個月……


    她自然是知道這位太過世俗的掌門為何做出這樣的決定,不過是無利不起早……但這樣的決定確實是對懷劍派最為有利的辦法。


    雙長老歎了口氣,眉頭微皺地慢慢闔上了眼。


    ……罷了,穀杳生終究是懷劍派掌門,此事就由他說了算。


    第47章  婚約


    白楹正在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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