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清氣朗,在餘盱峰上白楹與晏縉又比試了一場。


    比試結束後,晏縉反手將那蒼劍插回劍鞘,一雙鳳眼卻盯著白楹。


    “怎麽了?”白楹疑惑地回望。


    晏縉輕輕皺眉:“今日……今日你使出的異火與往日不大一樣。”


    “嗯?”白楹有些好奇:“哪裏不一樣?”


    “往日的異火,撲麵而來的時候隻讓人感覺到力量。可今日,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熱意。”


    他話音剛落,白楹就睜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真的?你真察覺到了?”


    晏縉點了點頭,反問道:“有什麽區別嗎?那熱意說明什麽?”


    “異火能帶有熱意,那說明又比不帶有的異火威力更大。”白楹忍不住彎起嘴角,“我們白家人中,有些人極其厲害,修煉到異火威力不僅強大,燙的更能夠灼傷人魂魄與妖魔。”


    方才差點被白楹的異火灼到的晏縉:“……”


    白楹仍在喃喃自語:“難道我也會變得這麽厲害的?”


    晏縉瞥她一眼,涼涼說道:“興許是我感覺錯了。”


    白楹抬頭瞪他一眼,看著少年抱劍走遠。


    雖然餘盱峰上此刻隻剩下她一人了,但白楹卻有些靜不下心——


    不僅是因為晏縉說她喚出的火中有一絲微弱的熱意,更是因為這幾天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她總會在某些瞬間無端心悸。


    既然靜不下心,不如去其他地方轉一轉。


    白楹喚出飛劍,一躍而上。


    *


    雖然看了許久的懷劍派景色,但白楹仍然不覺得膩煩,甚至能細細指出與白家周圍景色的不同之處——


    懷劍派的山峰極高,大多數時候四周都隻能看見霧氣與雲海,仿佛是要契合劍修們不被外物擾亂的心境。


    而白家則是選中了白亥城北側較為緩和的連綿山峰,削平了幾座山頭之後,在其上建造了寬廣的白家,距離白亥城都有不短的路程。


    所以白家四周不是霧茫茫一片,而是連綿山峰與一片密林。站在山腳乍一看去,白家倒有些像話本中遠離塵世的詭異山莊。


    於是白楹過了四年都沒看膩懷劍派的四周翻滾的雲海。


    她站在飛劍上,不慢不快地飛著,任風吹亂背後束好的發絲,轉頭環顧懷劍派的景色。


    懷劍派極大,但白楹這四年也將懷劍派大部分的景色都看過了,隻剩下一些她不能去的地方。


    就好比現在她右前方的那個地方——


    四座高聳入天的山峰沉默地佇立,相互之間環繞著,留出四道通天的間隙。而間隙中的濃霧是白楹用靈力也探測不透的。


    那就是懷劍派的禁地。


    白楹曾聽江長老說過,三千年前懷劍派劍尊封絳曾殺過一隻墮仙,後來另外一隻強大的墮仙攻入懷劍派為其報仇。


    那一日懷劍派所有山峰險些盡毀。


    最終劍尊封絳將那隻墮仙也斬殺了,並且將自己成為劍尊之前一直使用的佩劍留在那隻墮仙屍身身上——禁地即是那隻墮仙死亡的地方,亦是三千年前劍尊封絳的佩劍所在之地。


    白楹凝神望向四道間隙中離她最近的一道,不免有些好奇。


    三千年前劍尊封絳的佩劍究竟是何模樣,為何要將佩劍留在那隻墮仙屍身上?都三千年了,難道懷劍派禁地中的墮仙屍身還在……?


    白楹望著間隙,內心千思萬想。


    但突然之間,她禦劍的動作微微一頓,不由自主地側耳聽去——


    似乎有一道縹緲虛弱的聲音又低又遠地響起,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急切,“過來,來……來這裏!”


    白楹突然感到頭暈目眩,眼皮更是沉重起來……


    *


    白楹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隻覺得頭痛欲裂,好似有人在腦海中狠狠攪過。


    她撐著額頭,向身旁望去,竟然不知道自己在何處。


    四周霧氣極濃,就像化不開的白綢,但卻夾雜著一絲絲如墨般的黑氣。地麵盡是散落的枯葉,遮擋住已經破碎斑駁的玉石。


    白楹驚疑交加,腦中更為疼痛。


    她緊皺眉頭,半闔的眼中一抹青劃過。


    青色異火自她身前出現,變成自上而下排列的三個拳頭大小的火焰,慢慢環繞在她身邊。


    但那青色火焰朝外飄去探查四周的同時,火光卻有些明滅,甚至逐漸暗淡——


    因為白楹無法繼續掌控。


    她隻覺得此刻頭不僅疼痛難忍,更是逐漸昏昏沉沉,連帶著也開始忘記操控自己喚出的異火。


    甚至她似乎應該去一個地方……


    白楹眼中光彩逐漸消失,她放下撐住額頭的右手,麵無表情地朝著濃霧中走去。


    濃稠的白霧中夾雜的黑氣越來越多,就連充滿碎石的地麵上的枯葉也逐漸變成為黑色枯葉。


    不知走了多久,白楹停下了腳步。


    因為她被擋住了。


    在白楹前方百尺左右,有一塊巨石。巨石之上躺著一具高約六尺的骷髏,既像人的屍首,卻又充滿了種種異處——


    最為詭異的是骷髏渾身為墨黑色,不停溢出一縷縷黑色霧氣。


    白霧中夾雜的黑色霧氣居然就是從這具屍骸中溢出。


    除此之外,還有一柄長劍斜插在黑色屍骨上。劍身插入胸骨的地方已經粉碎,碎痕逐漸向外擴展。


    那柄長劍劍身上刻有已經斑駁、難以認清的字,通身更是散發著凜冽的劍氣,將巨石和屍骨環繞在其中,劍氣逐步向外擴散。


    白楹正是被劍氣阻擋。


    她站立在原地,雙眼無神地看了一眼長劍,而後將目光移到屍骸身上,怔怔地看著墨色屍骨。


    那柄長劍輕輕震動,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一股威壓憑空出現,帶著肅殺之氣朝著白楹壓去!


    白楹一動不動,仍是凝望著屍骸。


    眼見那威壓就要將失去意識的白楹碾成泥,一股黑氣卻從屍骨身上猛然凝結,擋在白楹頭頂。


    “錚——”


    威壓和黑霧發出宛如金石相撞的聲音。


    黑色屍骸胸骨驟然多出了幾條裂紋,但那股威壓卻也暫時偃旗息鼓,就連凜凜的劍氣都被黑霧撬開了一個口。


    黑色屍骸的指骨微微顫抖,而後竟然動了起來!


    修長的指骨帶起右手骨頭慢慢舉起,朝著白楹招了招手—


    —那動作不急不緩,從容不迫地蠱惑著它唯一的獵物。


    第43章  墮仙的黑色屍骨


    白楹又聽見了那道縹緲虛弱的聲音——


    “……真是有緣,三千年來竟然等到如此一個機會。”


    那聲音的主人似乎笑了一聲。


    白楹勉強睜開眼,卻隻看見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坐在一塊巨石之上。


    她腦子還是有些混沌不清,因此說話也有些遲疑:“……你在和我說話嗎?”


    “自然是和你說話。”


    “你是誰?……有緣又是什麽意思?”


    “按照你們人間的說法,我們還能算遠方親戚呢,這難道不算有緣……”那聲音帶著幾分輕快:“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我馬上就要成為你了。”


    白楹有些迷茫:“什麽意思?”


    那人影卻沒回答白楹的問題,它拉住逐漸走近的白楹手臂,自下而上看著白楹,“繼承了仙獸白亥力量的白家人……可惜了,為何沒能繼承兩種力量,不然我還能更強一點。”


    白楹隻覺得拉住自己左臂的那隻手又冰又涼,就像一條緊緊攥住她的毒蛇。


    她不由自主地掙紮起來,混沌的大腦下意識地喚出一簇青色火焰——頃刻間燒在了攥住她左臂上的那股力道。


    隨著異火映照在眼眸中的青色閃現,白楹突然恢複一絲神誌,她看著眼前瞬間清晰的詭異黑色骷髏,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兒。


    霎那間,白楹咬牙喚出更多青色異火,猛地將整個黑色骷髏包圍!


    青色火焰無聲地燃燒,但卻隻是讓黑色骷髏上出現幾處細微的裂縫。


    墮仙屍骨施加在白楹手腕上的力道隻有瞬間顫抖,反而將她抓得更緊了。


    “別掙紮了……”那聲音逐漸低沉,含著一絲巨大力量帶來的、讓白楹無法抗拒的煽惑:“不掙紮就不會痛苦。”


    白楹的目光落在逐漸清晰起來的人影上,一具漆黑的屍骨映入她的眼簾。


    她怔怔地與骷髏雙眼的窟窿對視——


    此刻,那柄插入黑色屍骸胸骨的長劍劍身突然輕震,發出急促而低沉的劍鳴聲。


    骷髏一頓,抓住白楹左臂的漆黑指骨一鬆。


    但它立馬反應過來,反而用另外一隻漆黑的手骨惡狠狠握住貫穿自己胸骨的長劍。


    一股黑色霧氣自它左手溢出,纏繞在長劍之上,劍鳴聲弱了下來。


    “該死的封絳……”骷髏宛如力竭般深深吐出口氣,它轉而鬆開白楹的左臂,然後將隻剩黑色指骨的右手輕輕放在白楹左臉上。


    它那已經成為空洞的雙眼位置緊緊盯著白楹,聲音越發低沉:“來,我的……時間不多了……”


    *


    晏縉站在一處僻靜的樹林中——這裏也是四年前唐淵找他麻煩,結果遇見白楹的地方。


    平日極少會有人來這樹林,一是這裏除了樹和幾塊石之外並無什麽景色,二是這峰並不高聳,時常被雲海霧氣裹挾,顯得有些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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