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薄薄的一疊,可關係到之後起碼一周的榮辱。


    何況這次,還牽扯到大家的私房錢。越逼近結果揭露,誰人不心懷僥幸,就算虞明窈昨日騎射表現好,那前日還有考策論。


    她一個閨閣女兒,從哪學治理國策?


    大家的銀兩,定有轉機!


    被台下十來雙亮晶晶的眸盯著,範老夫子依舊麵色不變,不慌不徐。他先是緩緩坐下,再呷了口清茶,這才翻閱起試卷來。


    “一定要贏!保佑我窈姐姐大殺四方,亮瞎某人的狗眼!”


    裴碧珠雙手合十,嘴裏小聲念叨。


    坐在一旁的裴連珠,將她的細語聽在耳裏。


    她不覺冷哼一聲,又回首麵帶不屑瞪了眼虞明窈,這才側過身,向著裴碧珠小聲回懟:“有的人,青天白日就知道做夢!”


    “就算昨日謝世子憐她,讓了一手讓她撿了個漏,那又如何?策論不及格還是贏不了。”


    “你不會真以為你那空有張臉的窈姐姐,能贏過我,拿下前三吧?”


    “你!”


    裴碧珠剛想回擊,前頭範老夫子持重的聲音響起。


    “這次,我要著重嘉獎一名學子。”


    “是誰是誰?”


    她看也沒看裴連珠,高聲叫出聲來。


    範老夫子淡淡瞟了她一眼,“肅靜。”


    裴碧珠見狀,訕訕低下頭。


    “好。”她小聲道。


    範老夫子話未說完,學室最後一排,虞錦年就跟未卜先知一般,一臉激動轉頭,麵上是抑不住的興奮。


    “妹妹,我就知道!”


    他這人,跟裴碧珠一樣,一向藏不了事,嗓門又大。這不,剛出聲,範老夫子莊重冷肅的眼神,立馬過來了。


    虞明窈原本麵對別離,頗有些悵意,被這倆活寶一逗,她不覺噗嗤一笑,先前如絲線般纏纏繞繞的愁,一下消去許多。


    “策論第一,出乎我所料,果真即使是治國方針,巾幗亦不讓須眉。今日散學後,清風會將這篇策略,同名次一同公布於榜。”


    “爾等不論男女,皆需以此為模範,更加勤勉苦學才是。”


    講案之上,範老夫子拿起一張試卷。


    台下,眾人神情各異,目光灼灼。


    “虞錦年,丙等。”


    話音落地,眾人的心,一下落了回來。


    裴尚見虞錦年呆在那,隻知眼瞅著自己的試卷,一丁點上前去拿的覺悟都沒有。


    他好心提醒:“錦年兄,上去呀~你莫非還等夫子專門給你拿回來不成?”


    虞錦年這才恍然大悟起身。


    虞明窈見狀,帶著些嗔怒地瞟了裴尚一眼。


    裴尚接收到這一眼以後,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從案中掏出他那把折扇,假裝瀟灑不在意地扇了扇。


    “裴柏亭,甲等中下。”


    “裴碧珠,乙等。”


    ……


    隨著範老夫子的念聲,案上試卷越來越少,拿到試卷的學子,先前落下的心,被這一聲聲的公布,提得越來越高。


    隻剩三人沒有公布成績了。


    “是我,一定是我。”


    裴連珠牙咬得作響,裴碧珠在一旁,剛想報剛被嗤笑的仇,被惡狠狠的一眼,瞪得沒敢說話。


    謝濯光心也提了起來,不是為他自己,是為虞明窈。


    現在就剩他,虞明窈,裴連珠沒有公布成績了。裴連珠每次旬考都位列前三,雖然幾乎不可能在策略上超過他,但興許這次超常發揮也不一定。


    裴尚目光篤定,隔著虞錦年給虞明窈道賀。


    虞錦年看不順眼他,隻得盡量將裴尚的目光擋住,隻自己賀喜妹妹。


    話題中心,虞明窈的心境,異常平靜。


    她先前應承賭局,不過是為出一口氣,她不願意見著兄長那麽委屈。


    昨日騎射那一攬,自己緊緊攥住了兄長冒著熱汗的、燙乎乎的手。


    這已經夠了,此生,她已心滿意足。


    今日不管範老夫子說的是她,還是他人,她都可以如江上白發漁樵,笑看秋月春風。


    “謝濯光,甲等上中。”


    “裴連珠,甲等下下。”


    眾人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虞明窈,甲等上上。”


    話音落地,全場震驚,鴉雀無聲。


    虞錦年的嘴,張得能塞進去一顆雞蛋,他想到了自家妹子厲害,但他沒料到自家妹妹能這麽厲害!


    勝過那個傲的跟孔雀似的、鼻孔朝天的裴連珠不說,居然連謝世子也勝了!


    哈哈,不愧是我的妹妹!


    他剛準備道賀,就聽得前邊傳來劈裏啪啦桌椅倒地的聲音。


    “夫子,我不信!您是不是看錯了?”


    “她一個鄉下破落戶,怎麽可能比我們精心教養的京都兒女厲害?”


    裴連珠氣得臉通紅,手指虞明窈。


    “是啊是啊……”


    台下有人搭嘴道。


    範老夫子冷覷這一切。


    “既然有惑,為師自當解惑。你若不服,稍後休憩,清風會將你倆的試卷,放於一起,交於大家評判。”


    “但同時,你不敬師長,也應受罰,罰你抄《弟子規》一百遍,禁足七日,你可服氣?”


    裴連珠昂起頭,“隻要夫子不徇私,我自然服氣。”


    鬧劇落幕,時間也在眾學子的望眼欲穿間來到課間休憩。


    範老夫子一出學室,裴連珠瞪了裴碧珠、虞明窈幾眼後,立馬招來丫鬟與她同去看榜。


    其他下了注的,哄鬧著欲叫上裴尚同去。


    裴尚滿臉不耐擺擺手,偌大的學室,瞬間就隻剩稀稀拉拉幾人。


    他剛想起身,再問問虞明窈退學到底是何情況,就見虞明窈對著虞錦年招招手。


    “兄長,我們同夫子去說聲吧。”


    兩人身影一離去,裴尚更加如喪考妣。


    完犢子了,這可如何是好?


    第14章 誘吻兩人沉醉之餘,沒留意窗子處冒出……


    虞明窈、虞錦年剛出學室,裴碧珠也跟他倆身後,蹦蹦跳跳說要去瞧窈姐姐如何大殺四方。


    她出去後,本來沒幾人的學室更加空蕩蕩的了。


    隻餘裴尚、謝濯光兩人。


    裴尚一臉喪氣,將手中的扇子往書案裏一扔,對著前方立於眾遭喧鬧之中、始終不為之所動的身影哀嚎。


    “你說我要怎麽做,才能讓她打消這個想法?同窗尚沒幾日,讓他們這麽回蘇州了,倒顯得我們裴府待客不誠似的。”


    他嘴角耷拉,眉眼喪得能掛油壺。


    裴尚自認為心如止水的謝濯光,其實並沒有那般平靜。


    他心中的好奇愈發盛了,他苦學數年,對於朝堂之事耳濡目染,方才能在策論上,高出同窗一籌。


    這人纖弱柔美的軀殼下,又是怎樣養得一副胸有溝壑的態勢呢?


    他垂眸半晌,漆黑的睫羽似蝶般顫動,襯得他半斂的眉目如深海幽珠,外在不露聲色,內裏流光溢彩。


    激蕩的回流在他胸腔中洶湧,謝濯光第一次如同尋常學子般好事。


    他靜坐許久,身後裴尚的嚎叫丁點沒擾動他心,但他沒法子忽視心中越發呈燎原之態的野火。


    裴尚仍貼臉趴在書案不知如何是好,就見得他這摯友驀地起身,動作之大,衣袖一下都被案角掛住。


    “你這是?”


    他話剛說出口,就見謝濯光對著門外一直候著的程青招了招手,還未等程青這小子進來,他就來了一句。


    “算了,我親自去。”


    “你去哪?”


    裴尚愈發不解,卻見摯友就跟耳聾了似的,絲毫沒聽進去自己的話,離去的背影那麽決絕。


    “這一個個的!唉……”


    裴尚招起的手,又落下。他喪氣半晌,盯著虞明窈的書案,就快要盯住一個洞來之時,皇天不負有心人,他有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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