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炸彈引爆後不止因萊和黑鷹軍團會陷入異獸包圍圈,就連原地待命的白獅軍團也會因此身處險境,但安彌此刻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他連自己親哥哥的性命都不在乎了,難道還會在乎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嗎?


    隻要炸彈被引爆,那六個異獸孵化池就會瞬間化作齏粉,而因萊也會死無葬身之地,這樣不僅軍部下達的任務完成了,還順帶著解決了一個心腹大患。


    到時候安彌回帝都的時候隻要隨便編幾個借口把這件事圓過去,沒有任何人會深究真相,就連軍部也會把這次任務的功勞記在他身上。


    畢竟他上次就是這麽做的。


    哥哥,瞧,隻要你死了,我就什麽都有了……


    不僅是軍功,還有厄裏圖……


    安彌思及此處,眼底悄然閃過一抹狠厲,毫不猶豫按下了手中閃著紅光的遙控按鈕,然而一秒過去了,兩亓亓整理秒過去了,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並沒有出現,反而是手中的遙控器像受到什麽幹擾似的,發出一陣刺啦的電流聲,緊接著啪一下熄了燈。


    “怎麽回事?”


    安彌見狀麵色一變,下意識坐直了身形,誰料這時一道低沉陰冷的聲音陡然從星艦上方響起,透過半開的舷窗傳了進來,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怎麽,炸彈按鈕失效了嗎?”


    汙染區沒有月亮,入夜之後就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盡管如此,還是能依稀窺見星艦降落在地上的龐大輪廓,以及頂上悄無聲息出現的一抹頎長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軍裝,輪廓鋒利的側臉細看有些眼熟,赫然是因萊。隻見他右手垂在身側,指尖把玩著一個信號幹擾器,按鈕暗響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催命符,在黑夜中讓人毛骨悚然——


    他是來殺人的。


    第95章 任務結束


    【不好,安彌有生命危險!】


    原本陷入沉睡中的黑蛇像是忽然感應到什麽,倏地睜開了猩紅的雙眼,語氣難掩焦躁。


    【因萊想殺他!】


    厄裏圖原本在指揮隊伍完成多納斯星的收尾事宜,聽見這句話不由得動作一頓,淡淡挑了挑眉,他先是示意旁邊的士兵分開行動,這才身形一轉藏入廢墟大樓後方,佯裝不懂的問道:


    “你確定?”


    黑蛇又閉目仔細感受了一番,這下真的確認無誤,它冰涼漆黑的身體順著厄裏圖的肩膀向上遊動,在他耳畔嘶嘶吞吐蛇信,聲音暗藏警告:


    【你的任務還沒完成,安彌如果死了,你的任務也就失敗了。】


    但他明顯找錯了對象,厄裏圖看起來一點兒也不關心安彌的死活,他聞言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舊是那種慢條斯理的語調:


    “我親愛的朋友,你沒必要如此擔憂,他們兩個可是親生兄弟,怎麽會互相殘殺呢?”


    黑蛇更焦躁了,用力甩了甩尾巴:【怎麽不會,上次你還說他很有可能殺了安彌呢,難道你沒聽說過手足相殘這個詞嗎?】


    喲,還挺有文化。


    厄裏圖懶懶背靠著牆壁,聞言不禁啞然失笑,攤手問道:“好吧,那麽我的朋友,你希望我怎麽做呢?”


    黑蛇心想這還用問,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咬牙道:【當然是趕過去救他,千萬不能讓他死在因萊手上!】


    厄裏圖對此深以為然:“也是,畢竟兄弟相殘傳出去可不好聽……”


    他最後一句話尾音太輕,還沒來得及飄遠就被風聲吹散了。


    有了十三區和厄裏圖的協助,清剿城內異獸的任務進行得十分順利,薩繆和馬修正帶領隊伍追擊那些潰散的異獸,忽然見一名士兵慌慌張張趕來報信:“不好了副團長,厄裏圖閣下剛才獨自開走一艘星艦去了汙染區,而且沒有帶任何隨行保護的士兵!”


    薩繆聞言心中一驚:“你說什麽?!他一個人去了汙染區?!”


    s級汙染區堪稱寸草不生,但在遠離異獸巢穴的一處荒漠中卻生長著一棵通體潔白的月光樹,據傳它曾是神明賜福的存在,已經在這裏靜默存活了上千年,白色的枝條蜿蜒著向天際伸展,樹葉繁盛茂密,與腳下黑色的土壤對比分明。


    而那些異獸也不知為什麽,每每看見這棵樹都會自動遠離避開,仿佛十分懼怕這棵月光樹周身皎潔神聖的光芒。


    但很可惜,這裏即將變為一處慘烈的戰場。


    夜晚天色黯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隻見地上的砂石被狂風鋪天蓋地掀起,在遠處形成了一道黑色的風暴漩渦,漩渦中間依稀可以看見兩隻猛獸正在進行殊死搏鬥。


    其中一隻是通體潔白的雪鷹,它鋒利的爪子和喙成為了自身最好的利器,每每攻擊都能從對手身上狠狠撕下一塊皮肉;而另外一隻卻說不清是什麽動物,它時而以鷹的形態與對手相搏鬥,陷入頹勢之後又變幻成豹子,豹子不敵又變幻成一隻體型龐大的白獅,身上皮開肉綻,早已被鮮血浸透得看不出本來模樣,隻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狠戾而又凶殘,裏麵充滿了嗜血的光芒。


    他們已經在這裏廝殺了整整兩個晝夜,隨著氣力和精神力的耗盡,雙方已經逐漸拉開差距,雪鷹不顧右翼血淋淋的傷口,冷灰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頭不甘吼叫的獅子,一次又一次衝過去發動攻擊,而獅子也一次又一次強打起精神反擊,誰也不敢放鬆警惕。


    因為他們心裏都清楚,這次賭上的不止一場戰局,還有自己的生命。


    s級戰士擁有一個逆天優勢,那就是在戰場上遇到危險時可以與精神體合二為一,這樣他們的體力和精神力就會得到爆發式增長,然而帶來的損耗也是難以想象的。


    安彌已經殺紅了眼,視線內一片暗紅,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擁有一團虛無的能量,後來甚至吞噬了厄裏圖送來的那團虛無,為什麽還是沒辦法打敗因萊。


    殊不知正是因為他又吞噬了厄裏圖送來的第二個虛無,才導致他體內的虛無自相殘殺,反而發揮不出額外的力量。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他隻感覺五髒六腑擰得生疼,體內的兩團能量好像打起了架,就那麽一個失神的功夫,安彌眼前忽然掠過一道黑影,緊接著右眼傳來一陣劇痛,被雪鷹鋒利的爪子狠狠抓瞎了眼睛,慘叫著從半空跌落。


    “啊——!!”


    那頭白獅重重墜地,震起一片塵埃,身形飛速變幻縮小,變成了一名重傷的男子。


    雪鷹見狀伸展翅膀在天際盤旋一圈,然後猛地俯衝而下,在距離地麵僅有幾米的時候變成一名墨發男子從半空中平穩落地,隻見他身上的軍裝早已被鮮血浸透,右肩有一道血肉模糊的傷口,甚至能看見裏麵的森森白骨,恐怖駭人。


    因萊卻像絲毫感受不到痛覺似的,目光冰冷暗沉,隻見他用精神力凝出一道刀刃,然後朝著重傷的安彌步步走去,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淌落,在身後留下一條蜿蜒斑駁的血痕,絕望而又沉重。


    “不……不……”


    安彌很快意識到了因萊想做什麽,心中湧出一股難以抑製的慌亂,他顧不上鮮血淋漓的右眼,掙紮著想要往後逃去,然而下方的流沙就像一道漩渦,任他怎麽費勁攀爬都無法逃離,反而越陷越深。


    安彌終於放棄,轉而撲到了因萊腳邊,絕望哀求:“大哥!大哥!我知道錯了,你放過我這一回,我下次肯定不會再犯了,你如果殺了我爺爺也會傷心的!你就算不為爺爺著想,也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我們是親兄弟啊……”


    他的眼睛已經疼到哭不出淚來,鮮血像一條條細小的紅蛇在臉上肆意流淌,看起來不人不鬼,早已沒有了記憶中單純愛笑的模樣。


    因萊冷冷望著他,一言不發。


    盡管他很想問問安彌,當初在死亡沼澤的時候你有沒有顧念過自己說的這些話?


    可惜這個問題不用出口就已知道答案。


    他在安彌的哭求聲中緩緩高舉利刃,然後裹挾著破風聲狠狠刺下,就在刀尖距離頭頂僅有寸許距離的時候,一道強大的精神力忽然憑空出現,硬生生阻止了因萊的動作——


    “你現在還不能殺他。”


    這道聲音響起得毫無預兆,對安彌來說卻無異於救命稻草,他聞言近乎狂喜地循聲看去,卻見頭頂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艘懸浮在半空的星艦,艙門打開,從裏麵利落躍下了一抹修長的身影,不是厄裏圖是誰。


    因萊見狀麵無表情攥緊了手中的利刃,顯然沒想到厄裏圖會忽然出現在這裏,他聲音沙啞低沉,渾身都是血跡,聽不出情緒的問道:


    “如果我一定要殺他呢?”


    厄裏圖緩緩踩過流沙,走到因萊麵前停住腳步,他身上淺淡好聞的雪鬆味一度蓋過了空氣中糜爛的血氣,連笑意也輕淺溫柔,低聲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現在還不能殺他。”


    他說著忽然發現因萊右肩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頓了頓才問道:“怎麽傷成這樣?”


    因萊不理,冷冷吐出兩個字:“讓開!”


    厄裏圖淺笑,靜靜和他對視:“我今天不會讓你動手的。”


    因萊聞言目光一暗,心想厄裏圖果然還惦記著安彌,他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控製住自己腦海中暴躁的精神力,幹脆直接繞過厄裏圖朝著安彌走去,冷冽的眉眼滿是殺氣,在黑夜中顯得冰冷瘮人。


    安彌眼見因萊朝自己走來,嚇得拚命後退:“厄裏圖!你救救我啊厄裏圖!你不是喜歡我的嗎,隻要你殺了因萊我們就能在一起了,你快殺了他啊!!!”


    忽然間,他歇斯底裏的尖叫聲戛然而止,隻見毫無防備的因萊被厄裏圖從後方擊中脖頸暈了過去,身形無力下滑,被對方接住腰身緩緩平放在了地麵上。


    安彌怔愣看著眼前這一幕,還有些沒能反應過來,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從地上踉蹌起身,然後朝著厄裏圖走去,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露出一抹信欣喜若狂的神情,語無倫次道:“厄裏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救我的……”


    厄裏圖把因萊平放在地上,又用精神力包裹住對方受傷的肩膀,這才從地上緩緩站起身,他藍色的眼眸溫柔注視著麵前神經瘋癲的安彌,語氣帶著笑意和一絲微不可查的憐憫,低低歎了口氣:“真傻,我當然不會讓你死在因萊手上,畢竟……”


    噗嗤!


    黑暗中忽然響起一道血肉被撕裂的聲音,緊接著大股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濺得厄裏圖滿身都是,他卻不躲不閃,仍是用那種溫柔蠱惑的笑意望著安彌,確切來說,是望著安彌的胸膛——


    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空蕩蕩的血洞,本該是心髒的位置現在空無一物,甚至可以從這頭看見對麵的沙丘。一團無形的能量包裹著安彌那顆尚且鮮紅跳動的心髒,然後緩緩飛到了厄裏圖身旁。


    他笑了笑,這才不緊不慢開口,聲音低沉散漫:


    “畢竟,兄弟相殘傳出去可不好聽。”


    “你……”


    安彌在黑暗中不可思議瞪大雙眼,他臉色蒼白,無聲蠕動唇瓣,似乎想吐出一些質問咒罵的話語,然而胸口傳來的劇痛和飛速流逝的生命力讓他連站穩都困難,最後隻能失控朝著厄裏圖所在的方向倒去。


    “砰——!”


    厄裏圖看也不看,直接把人一腳踹到了旁邊的沼澤中,任由漆黑的液體把安彌的屍體逐漸吞沒,等做完了一切,他這才轉身看向後方那棵聳入雲霄的月光樹。


    樹蔭下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體型龐大的黑蛇,對方那雙猩紅的瞳仁原本危險而又美麗,可以媲美世間最上等的紅寶石,此刻卻不知為什麽,看起來呆呆的,一副遭受了重大打擊的樣子。


    【……】


    黑蛇嚴重懷疑自己眼睛瞎了,否則他怎麽會看見厄裏圖親手殺了任務目標?!!


    厄裏圖見黑蛇不語,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蠱惑人心的笑意,他俊美深邃的臉頰此刻滿是鮮血噴濺的痕跡,襯著白皙的皮膚有種詭異而又病態的美感,聲音低沉富有磁性:


    “你不是讓我得到安彌的心再一腳把他踹開嗎,現在我都做到了。”


    黑蛇:【???????????】


    第96章 完結


    或許是厄裏圖偽裝得太好,以至於讓黑蛇忘記了麵前這名人類最真實的模樣,所有淺笑輕語都不過是他用來迷惑別人的誘餌,從一開始厄裏圖就沒打算讓安彌活著,從一開始他就想殺了安彌。


    黑蛇一時說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憤怒多一些還是讚賞多一些,他龐大的身軀在黑夜中就像一尊神聖古老且不可侵犯的雕像,猩紅暗沉的蛇瞳居高臨下盯著厄裏圖,給人以窒息的壓迫感,四周風聲簌簌,將血腥味吹得越來越鼓噪,越來越濃烈,語氣難掩危險: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厄裏圖聞言不僅不慌,反而笑了笑,霎時間連危機四伏的夜色都變得溫柔起來,他右手隔空虛托著安彌那顆逐漸失溫的心髒,原本鮮紅的血液因為接觸空氣逐漸氧化,逐漸變得黯淡醜陋起來:


    “你的最終目的難道不是得到他的痛苦嗎?”


    黑蛇陰冷的聲音莫名聽出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我隻要一個人被心中摯愛所拋棄後所產生的痛苦,那才是世上最濃烈的情緒!】


    厄裏圖卻淺笑搖頭,低聲吐出一句話:“不,你錯了……”


    他背對著黑蛇邁步走上沙丘高處,那是整個汙染區風勢最為猛烈的地方,軍裝外套在無盡黑暗中被吹得獵獵作響,嗓音低沉悠遠,飄渺得仿佛跨越了數千年的歲月:


    “撒斯姆,你還是不夠了解我們,並不是每名人類都會擁有自己的心中摯愛……”


    “對於安彌來說,是生命、是名利、是野心,但唯獨不會是我。”


    “像他這樣的人是絕不可能愛上別人的,唯一讓他感到痛苦的方式就是死亡,因為死亡會剝奪他所珍視的一切,也唯有死亡才能讓他感到徹底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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