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重物落地的動靜忽然打斷了厄裏圖的出神,原來是因萊為了強行掙脫他的疏導不小心從輪椅上跌倒在地,盡管地上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但看起來依舊摔得不輕。


    哨兵的五識強大而又敏感,放在戰場上無疑是絕佳的輔助,然而這種能力對於現在的因萊說隻會把他對於疼痛的感知擴大百倍,哪怕隻是輕輕摔地,也會疼得像骨頭斷裂一樣。


    不知為什麽,厄裏圖並沒有伸手扶起因萊,他仿佛為了確認麵前這一幕不是夢境,修長白皙的指尖忽然握住了因萊脆弱骨感的腳踝,然後順著褲管緩緩向上遊移,溫熱的掌心緊貼著對方冰冷的皮膚,引起一陣顫栗。


    因萊躺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四肢都被精神力束縛無法動彈,然而腳踝處的觸感卻一分不少傳遞了過來,他臉色漲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咬牙切齒吐出了一句話:“放開!”


    他的目光陰鷙狠戾,語氣卻罕見帶著一絲慌張無措,忽然恨死了自己今天為什麽要鬼迷心竅答應爺爺做精神疏導,否則也不會如此狼狽,躺在地上像條魚一樣任人宰割。


    厄裏圖並沒有在意因萊的警告,他溫熱的掌心緊貼著對方身上薄薄的衣物,順著腰身向上遊走,認真撫摸著每一寸皮膚,仿佛在檢查什麽絕世珍寶,最後低笑一聲,給出自己的“鑒定”:


    “果然很多……”


    因萊一怔:“什麽?”


    厄裏圖輕聲吐出兩個字:“傷痕。”


    因萊聞言身形一僵,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變得蒼白無比,他不知想起了什麽可怕且不願回憶的事,狠狠閉眼,連指尖都控製不住攥緊陷入了掌心。


    是啊……傷痕……


    他差點忘了,自己身上有很多醜陋的傷痕……


    那些都是背叛留下的痕跡……


    因萊忽然想起了那年帶隊深入汙染區執行任務的情景,自己和安彌分頭行動,結果對方因為決策失誤把整個小隊都陷入了沼澤,幾乎所有人都全軍覆沒,自己帶著隊友前去營救,拚盡全力把弟弟從吃人的沼澤裏托起送到岸邊,但最後發生了什麽呢?


    ……


    沼澤深處仿佛蟄伏著一頭可怕的凶獸,陷落進去的時候就像被卷進了絞肉機,你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下沉,汙泥從四麵八方湧來淹沒了口鼻,窒息絕望,下方不知是什麽東西貪婪咀嚼著他的血肉,骨頭被咬得咯吱咯吱響的聲音是那麽清脆。


    而他的弟弟。


    他的親生弟弟安彌。


    一槍擊中自己拚命攥住岸邊的手,步步後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可笑對方還以為自己被泥沼淹沒視線,什麽都不知道。


    下唇咬破,鮮血在舌尖中氤氳,充斥著令人不適的鐵鏽味,因萊卻忽然笑出了聲,病態的聲音在寂靜的臥室內低低響起,莫名讓人毛骨悚然,他冷冷抬頭看向厄裏圖,雙目猩紅,裏麵藏著刻骨的恨意:


    “我讓你走聽不見嗎?”


    什麽精神疏導,什麽治療,他一點也不需要!


    普通的精神疏導根本不可能治愈那團侵蝕的力量,如果不是為了報仇撕下弟弟虛偽的麵具,因萊無數次都希望自己當初死在了那個泥沼中,這樣就不會活得像個行屍走肉。


    但他還不能死,這些年的部署絕不能功虧一簣…………


    如果換做前世,厄裏圖一定會麵帶淺笑,細心把因萊扶上輪椅,並且保證自己絕不會強迫他做不願意的事,畢竟這段婚姻隻要在外人麵前維係得當就好,因萊的身體狀況如何並不在他考慮的範圍內,他又何必多管閑事?


    但那終究也隻是上輩子的事了。


    厄裏圖始終認為,一樣的錯不能犯兩次,一樣的人不能負兩世……


    他忽然攥住因萊的手,毫無預兆把對方從地上打橫抱起,轉身朝著床邊走去,當兩個人深陷進柔軟的被褥時,因萊瘋了一樣開始掙紮起來,惡狠狠低頭咬住厄裏圖的肩膀,鮮紅的血色浸透了男子薄薄的襯衫,嘴裏全是鐵鏽味。


    傷口那麽疼、那麽深,卻讓人有種病態的快感。


    厄裏圖低低喘息著,不怒反笑,他伸手捧住因萊的臉頰,抵住對方的額頭玩味問道:“這樣解氣了嗎?”


    他並不介意因萊滿身的尖刺,甚至刻意擺出一副“善良”的姿態來包容對方的無理取鬧,但凡稍微有些良心的人都會因此感到愧疚自責。


    因萊壓低聲音,冷冷譏諷道:“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愧疚嗎?”


    “不,”厄裏圖唇角微微勾起,“往好處想,萬一我隻是單純比較喜歡您,所以並不介意這一切呢?”


    喜歡?!


    因萊聞言微微眯眼,還沒來得及從錯愕中回神,下一秒唇上陡然覆蓋的溫熱就讓他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轟然崩斷,瞳孔隻剩下對方那張陡然放大的俊臉,大腦空白一片——


    厄裏圖在和因萊強行建立精神鏈接,


    或許也可以稱之為短暫標記。


    這種行為往往隻適用於即將結為伴侶的向導和哨兵之間,親密的行為接觸不僅可以使雙方的精神力更加交融,還能有助於疏導,假使相合性過高甚至會產生精神同調,也就是俗稱的……


    情潮。


    如果厄裏圖沒記錯的話,他和因萊前世的相合性應該是99%?嘖……真是高得罕見而又嚇人。


    寂靜的房間裏一時隻剩唇舌交纏的曖昧聲,鋪天蓋地的精神力席卷而來,驅散了因萊精神圖景中的黑暗,原本鉛灰色的天空變得晴朗而又明澈,焦黑的土地也重新煥發生機,腐朽的沼澤化成一汪清泉,他仿佛正置身其中,說不出的溫暖舒適。


    “唔……”


    因萊眉頭緊皺,不明白自己的身體為什麽會如此滾燙,就連一向孱弱的雙腿都好像重新恢複了知覺,他蒼白的臉頰浮現紅暈,唇瓣也因為過度吮吻變成了熟透的顏色,羞恥的感覺遍傳全身,控製不住顫抖起來。


    “厄裏圖——”


    因萊咬牙切齒吐出一句話,惱羞成怒警告道:“信不信我殺了你!!”


    然而他生氣憤怒的樣子怎麽看都缺少威懾力,怒火讓那雙陰鷙的眼睛重新明亮起來,實在漂亮得驚人。


    “真漂亮……”


    厄裏圖心裏這麽想,自然而然就說了出來,他低低歎息一聲,溫柔吻遍因萊的眉眼,然後順著下移來到對方的脖頸間,指尖輕輕一挑就撥開了對方的襯衫扣子,卻不期然觸碰到一個帶著體溫的冷硬東西,動作就此頓住。


    嗯?


    厄裏圖淡淡挑眉,抬頭仔細一看,卻發現因萊纖細的脖頸上居然帶著一個金屬材質的抑製項圈,因為收口很緊,冷硬的邊緣已經在蒼白的皮膚上摩擦出了一圈紅痕,看起來有一種淩虐的美感。


    因萊以前可從來不喜歡戴這個鬼玩意兒,他說像狗鏈子。


    厄裏圖唇角微勾,修長的指尖撥了撥對方脖頸上的抑製圈:“特意為了我戴的嗎?”


    因萊原本被他吻得神誌恍惚,直到聽見厄裏圖的聲音這才陡然驚覺自己的衣服領口不知何時被解開了,他瞳孔一縮,有被戳中心事的慌亂,條件反射就想抬手阻擋,然而卻被厄裏圖一把攥住手腕壓在了身側。


    對方很用力,用力得和以往溫柔淺笑的形象有些不符,甚至連聲音都帶著淡淡的冰涼氣息,莫名讓人覺得危險:


    “以後不要再戴抑能圈了。”


    哨兵精神力紊亂的時候抑能圈會釋放出強大的電流刺激大腦,佩戴者會很痛苦。


    厄裏圖說著頓了頓,像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語氣又陡然溫柔下來,他重新俯身吻住因萊,模糊的字眼消失在了他們相觸的唇齒間:


    “以後我不會讓你需要用這種東西的……”


    這場精神疏導整整持續了兩個小時,最後結束的時候因萊整個人已經汗濕得就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他雙目失神地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周身因為傷勢帶來的痛苦不知何時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乏力的空虛感和缺氧感。


    沒錯,缺氧……


    任誰被按在床上吻了那麽久都會缺氧,不缺氧反而奇怪了。


    厄裏圖結束疏導,懶洋洋從床上起身,然後走到鏡子前整理自己散亂的衣服,他沒有絲毫第一次來到這個房間的生疏感,反而熟悉得就像在自己家裏,垂眸扣著袖扣,那種閑適慵懶感氣得讓人牙癢癢。


    整理衣服的時候,襯衫肩膀處忽然閃過一抹幹涸的血痕,看起來有些明顯。


    厄裏圖見狀彎腰靠近鏡子檢查,卻不期然從裏麵看見因萊正虛弱躺在床上冷冷瞪著自己,就像一隻漂亮卻暫時失去行動力的野獸,凶悍又勾人。


    厄裏圖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轉身打開桌上的禮物包裝盒,從裏麵取出那盆自己親手種下的鈴蘭花放到窗台上,這才重新走到床邊落座。


    他用指尖輕輕撥開因萊眼前汗濕的碎發,耐心叮囑道:“這盆花好好養著,每天曬曬太陽,下次……”


    話未說完,厄裏圖白皙的指尖忽然被因萊報複性咬住,對方眼眸微眯,目光挑釁地望著他,帶著幾分殘忍的冷芒,仿佛下一秒就會狠狠咬斷這根指頭。


    厄裏圖不驚也不懼,反而像逗貓似的輕輕劃過因萊的舌尖,對方一驚,果然下一秒就偏頭鬆開了他,分明是隻虛張聲勢的紙老虎。


    厄裏圖輕笑一聲,握住因萊冰涼的右手遞到唇邊,狀似不經意在尾指上落下一吻:


    “好好休息,我過幾天再來。”


    這個吻很輕,但落在尾指上的時候,因萊卻控製不住狠狠心悸了一瞬,莫名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他怔愣望著厄裏圖,卻見對方已經起身準備離開,臨走前忽然發現旁邊的衣架上掛著一件熟悉洗淨的外套,腳步微微一頓。


    厄裏圖伸手取下外套看了眼,認出這是第一次見麵時自己遺落在因萊那裏的,微微一笑,直接穿在了身上,恰好遮住肩膀上的血痕,意有所指道:


    “物歸原主了,因萊少將。”


    伴隨著哢噠一聲輕響,男人推門離去了,房間又重新陷入寂靜,隻有空氣中殘留著的淡淡精神力氣息和床上的狼藉無聲預示著這裏剛才發生過什麽。


    厄裏圖下樓的時候,恰好遇見安彌坐在樓下等待,對方明顯沒想到他會在因萊的房間待那麽久,看見他下樓的時候眼底清晰閃過一抹訝異:“厄裏圖,你做完疏導了嗎?”


    厄裏圖輕輕點頭,隻是眉頭微皺,看起來似乎有些憂心:“疏導已經結束了,不過作用看起來好像不是很明顯,等下次有機會我再過來吧,希望可以幫到因萊少將。”


    他有把握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因萊恢複正常,不過這些話就沒必要和安彌多說了,就讓對方以為因萊會一輩子坐輪椅也不錯。


    安彌聞言不著痕跡鬆了口氣,隻覺得事情和他之前猜測的一般無二,厄裏圖果然沒辦法幫因萊治療,麵上卻黯然神傷:“大哥的傷勢有些嚴重,恢複起來可能需要時間,勞煩你多跑幾次了。”


    “談不上勞煩,樂意之至。”


    厄裏圖說著目光不經意瞥向安彌的頸間,卻發現對方已經把那條銀鏈帶在了身上,眼底悄然滑過一抹幽深的笑意:


    “安彌少將,我軍營裏還有事情,那麽就先告辭了,有機會下次再見。”


    安彌腳步微動:“爺爺臨時有事回軍部了,要不我送送你吧?”


    厄裏圖幽默笑道:“您是怕我記不住路嗎,沒關係,一回生二回熟,我現在已經對外麵的路線了然於心了。”


    他說著頓了頓,目光落在安彌頸間的項鏈上,“真誠”讚歎道:“這條項鏈很配您。”


    安彌聞言抿唇淺笑,看的出來這條項鏈確實很符合他的心意:“多虧你挑禮物的眼光好,厄裏圖,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了。”


    厄裏圖意味深長道:“請不用客氣,也許不久後還有一份更大的禮物等著您也說不定。”


    ……


    是夜,萬籟俱寂。


    按照往常這個時間安彌大概已經睡下了,然而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卻忽然把他從睡夢中吵醒,對麵也不知說了些什麽,氣得安彌臉色驟變,嘩啦一聲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掃落在地,語氣陰鷙可怕:


    “你說什麽?!!虛無不見了?!!”


    第63章 盛況


    原來自從厄裏圖在前往帝星的途中殺了星盜多察後,當初跟隨對方一起護送“虛無”的那些嘍囉就群龍無首,隻能在附近的一顆三等星暫時落腳,他們找不到老大,又丟失了貨物和入關證件,隻能硬著頭皮聯係安彌,把當初那件事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那天晚上我們原本想和多察老大一起偷偷潛入帝星的,結果天色太黑,風沙又大,他帶著貨物和入關證件一眨眼就不見了,怎麽找也找不到,現在我們躲在一家地下旅館裏,錢已經快花完了,駐防士兵對陌生人口盤查很嚴,我怕再繼續待下去會露餡……”


    打電話的人說著艱難咽了咽口水,那邊依稀還能聽見黃沙的嗚嗚聲:“安彌少將,我們雖然丟了貨,但弟兄也是拿命替你辦事,我們要的不多,給四張虛假星民證外加剩下定金的四成就行。”


    安彌的聲音陰沉似水:“丟了貨你們還敢要定金?”


    打電話的星盜也是走投無路了,聞言直接把心一橫,破罐子破摔道:“你不願意給也行,回頭萬一遇上士兵盤查,你可別怪我們說漏了嘴,這麽多年你讓我們辦的髒事沒有十件也有八件了,和通緝星盜有牽扯傳出去可不好聽,安彌少將!”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狩心遊戲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碉堡堡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碉堡堡並收藏狩心遊戲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