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一寒:“為什麽不刪了他們?”


    陳恕:“太多了,刪不過來。”


    莊一寒原本沉鬱的心情忽然被這句話逗笑了,看的出來,他對抽查結果挺滿意的:“手機拿去。”


    陳恕接過手機,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下一秒就感覺懷裏忽然一沉,冷不丁被莊一寒伸手抱住了,對方的側臉貼在他的胸膛上,微濕的發絲貼著下巴,觸感是和性格截然不同的柔軟,翻臉比翻書還快。


    “陳恕……”


    莊一寒聲音低低,仿佛要變成一捧雪,化在陳恕身上才肯甘心:“為什麽要用我的生日做鎖屏密碼?”


    陳恕心想其實也沒有為什麽,上輩子習慣了而已,這輩子就繼續用,他閉著眼,嗓音低沉慵懶,最清楚莊一寒喜歡聽什麽話:“不用你的,難道用別人的?”


    莊一寒側耳聽著陳恕強勁有力的心跳,感覺身體一陣滾燙,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他唇角微微勾起:“陳恕,一直都這麽對我好,行不行?”


    莊一寒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感情上的變化,如果說前陣子他其實還是以喜歡甚至依戀這個人更多,到這一刻,一種名為占有欲的情緒在這個寧靜的夜晚忽然生根發芽,並且在心中瘋長。他抬頭,輕輕拍了拍陳恕的臉,半真半假道:


    “你以後要是和別人好了,或者對別人也這樣,我死也拉著你一起,知道嗎?”


    陳恕聞言不僅不怕,反而笑了一聲,心想死是什麽很了不起的事嗎,莊一寒在威脅誰呢,他垂眸認真端詳著對方,忽然沒頭沒尾道:“你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莊一寒聞言眼皮子一跳:“像誰?”


    他腦子有時候也挺狗血的,心想陳恕心裏該不會有什麽白月光,把自己當成替身了吧?


    陳恕卻說:“像我。”


    他認真重複了一遍:“像我。”


    像上輩子的他。


    一個焦慮不安,敏感多疑,偶爾神經到極致甚至想拽著喜歡的人一起死的瘋子,仿佛這樣對方就可以隻屬於他一個人了。


    怪可憐的。


    第26章 蠱惑


    第二天的行程是出海。


    蔣晰提前安排了一艘中型遊艇在碼頭等著,他嘴上說是散心,其實是為了和莊一寒考察地形,像談生意多過遊玩,從登船之後就一直似有似無的和莊一寒交談說話,連閔柔都冷落了不少,更遑論其他人。


    “陳恕,你就不管管?”


    莊一凡從自助餐桌上拿了盤水果,一邊吃哈密瓜,一邊示意陳恕看向正站在甲板上說話的蔣晰和莊一寒,很希望對方能大發神威把蔣晰那個偽君子踢到一邊,不然這倆人天天朝夕相處的,萬一舊情複燃了怎麽辦?


    陳恕閉著眼躺在椅子上曬太陽,鼻翼間是海風鹹腥的氣息,饒有興趣問道:“你想讓我怎麽管?”


    他大概知道莊一寒在和蔣晰在外麵聊什麽,無非是轉賣股份的事,不過就算這兩個人在談情說愛,他也不會插手就是了。


    陳恕活了兩輩子才悟出一個道理:


    你急了,別人都在看笑話,


    你如果不急,自然有人上趕著替你急。


    例如現在,莊一凡就頗有些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意思,他端著水果盤焦急湊到陳恕身旁,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道:“喂,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對象,現在有別的男人勾搭他你都不管?!”


    陳恕心想我當然不是你哥的對象,前世今生他都隻是一個被包養的小情人罷了,不過反正閑著沒事,他不介意逗逗莊一凡,似笑非笑道:“我不是問了嗎,你想讓我怎麽管?”


    莊一凡思考片刻,眼睛忽然一亮,出了個餿得不能再餿的主意:“蔣晰不會遊泳,要不咱們悄悄把他踹下去?!”


    陳恕聞言心中輕笑,他還不了解莊一凡嗎,一天到晚就喜歡過嘴癮,借對方半個膽子都不敢把不會遊泳的人真踹下海,但還是好脾氣的敷衍道:“行,那你先把你哥支開,等蔣晰落單的時候再叫我,不過中午了,我得先回房睡個午覺。”


    他語罷不顧莊一凡被噎到的表情,搓了搓胳膊上被曬紅的皮膚,直接起身去了後麵的vip休息艙,任何靠水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會讓陳恕感到不適,所以船上的活動他都沒怎麽參加,大部分時間都在艙裏休息。


    另外一邊,莊一寒和蔣晰的交談也臨近了尾聲。


    “股份轉讓合同我回頭讓律師發給你,價格還和當初一樣,你如果吃得下我就全部賣你,吃不下我就轉給其他股東,反正離回a市還有幾天時間,你可以仔細考慮。”


    哪怕是如蔣晰這樣善於偽裝的人,在聽見莊一寒這番無異於劃清界限的話後,嘴角的笑意也微不可察淡去幾分,他原本整齊的頭發被海風吹亂,幽深的眼睛定定望著莊一寒,似有不解:“一寒,這個項目你也看過了,發展前景穩賺不賠,你現在賣肯定會虧損,我們明明可以賺錢,為什麽……”


    莊一寒皺眉點了根煙,聽見這句話略顯心煩氣躁,冷冷打斷道:“難道我當初給你注資是為了賺錢嗎?”


    蔣晰一怔。


    莊一寒唇邊弧度譏諷,一字一句重複問道:“蔣晰,我當初給你注資,是為了錢嗎?”


    蔣晰當初做生意決策失誤,投了塊爛地,幾乎把公司所有流動資金都賠了進去,還欠銀行一大筆貸款,差點被其餘股東趕下台。


    莊一寒當初頂著董事會的壓力幫他又借錢又擔保,難道是為了賺錢嗎?


    不,當然不是。


    可蔣晰直到今天這個份上還用賺錢來做說辭,到底是覺得莊一寒貪錢,還是把他當成了傻子糊弄?


    莊一寒狠狠吸了口煙,心中忽然感到了幾分嘲諷,為自己那些年的不值得,他雙手搭著圍欄,低頭緩緩吐出一縷煙霧,神情陰沉:“蔣晰,你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為什麽要和你劃清界限,少拿錢來當借口,這些年的利息我不算了,你原價把股份買回去,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大家都好。”


    莊一寒語罷一言不發掐滅煙頭,轉身就要回到艙裏去找陳恕,卻猝不及防被蔣晰攥住手腕,身後傳來對方低低的聲音:


    “一寒,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現在和閔柔解除婚約,我們還能回到以前嗎?”


    莊一寒聞言腳步一頓,皺眉回頭看向蔣晰,隱有不可思議:“你說什麽?”


    蔣晰當初不顧一切要訂婚,寧可把他的臉麵丟在地上踐踏也要和閔柔在一起,人前人後,恩愛甜蜜,現在居然說要解除婚約?!到底是他瘋了還是自己幻聽了?


    蔣晰對閔柔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如果是真心,怎麽會輕易就說出解除婚約這種話,如果假意,蔣晰裝的未免也太像了些……


    這種事不能細想,哪怕見慣人情冷暖的莊一寒也不禁感到了幾分心驚,他下意識後退兩步,抽出自己被攥著的手,目光驚疑不定的打量著蔣晰,隻覺對方忽然陌生得讓他有些認不出來。


    陳恕如果在這裏,一定能看出蔣晰是被莊一寒這些天的冷漠態度弄慌了,因為人一慌就喜歡出昏招,而昏招會把本就糟糕的局麵弄得更加一塌糊塗。


    蔣晰很快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不該說的話,眼底慌亂一閃而過,他強行穩住心神,對著莊一寒勉強笑了笑:“沒什麽,我隻是想說,你手上的那些股份我全部收了,包括這些年欠你的錢,我到時候連本帶利一起給你。”


    他語罷上前一步,似乎想挽回什麽,靜默一瞬才道:“我知道這些年你為我做了很多,一寒,是我對不起你,以後我們還能繼續當朋友嗎?”


    莊一寒冷冷扯動唇角:“你覺得呢?”


    蔣晰聽見他的回答並不意外,低頭自嘲一笑:“其實我也知道不合適了,我已經有了未婚妻,你也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但是一寒,我還是很高興,你終於能找到一個可以放心依靠的人,不用再像當年莊伯父去世那樣辛苦,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


    他說著緩緩抬頭,欲言又止地望向莊一寒,墨色的眼眸深處忽然出現了兩道深深的漩渦,盯久了有一種被蠱惑心神的感覺,這種力量操控著莊一寒的情緒為他而牽動起伏,或愛或痛苦,從前九年堪稱無往不利。


    白月光的威力有時候並不在於死亡,而在於他曾在你最脆弱落魄的時候出現過,並且參與到了那段不為人知的時光裏,皎潔地將你照耀,於是知道你所有的軟肋和死穴,隻要那麽輕輕一戳,便會痛徹心扉。


    蔣晰語罷淺笑望著莊一寒,確切來說,是望著莊一寒的身後,他靜等著對方身後出現那一團熟悉的陰霾,好以痛苦來滋養自己的壽命,然而隻有一片淺灰色的霧氣氤氳,須臾又被海風吹散——


    那團痛苦還沒來得及凝聚成型就消失了。


    莊一寒幹脆利落轉身離開,直接進了客艙,再也不會為他的任何話出現波瀾,而蔣晰原本平靜的表情也出現了絲絲裂痕,變成了疑惑錯愕。


    怎麽會這樣?!!


    他臉色陰沉,垂在身側的手控製不住攥緊,心想這段時間逐漸減少消失的能量果然不是他的錯覺……


    莊一寒走進客艙沙龍區,環視四周一圈,發現薛邈和方倚庭正在裏麵打桌球,莊一凡則在旁邊端著個果盤觀戰,唯獨不見了陳恕的身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陳恕呢?”


    “噗!”


    莊一凡吐了一口葡萄皮,他是典型的記吃不記打,就喜歡賤兮兮的去撩虎須:“哥,你還記得人家呢,我以為你和蔣晰聊天聊得連自己姓什麽都忘了。”


    莊一寒眼眸一暗:“你是不是又皮癢了?”


    薛邈用球杆捅了莊一凡一下,示意他少說兩句:“陳恕回房間睡午覺去了,就在後麵呢,估計是第一次來海上有點暈船。”


    莊一寒聞言正準備過去看看,誰料就在這時外麵忽然響起兩聲重物落水的動靜,與此同時還伴隨著一聲驚呼,眾人不由得一愣,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莊一凡不確定道:“剛才外麵是不是有人喊救命來著?”


    方倚庭也放下了球杆:“是不是什麽東西掉進去了?”


    這艘遊艇設施完善,甲板圍欄也都很安全,再加上搭載的都是成年人,基本上不會有落水的可能性,但剛才那聲動靜又實在太大,難免讓人心慌,眾人紛紛丟下手上的東西衝到外麵查看情況,結果發現不遠處的海麵上有兩抹身影正在奮力起伏掙紮,被浪潮越推越遠,不是蔣晰和閔柔是誰?!


    “救……咳咳……救命!!!”


    蔣晰不會遊泳,幾個浪頭打過去身影就不見了大半,隻剩一顆黑色的頭還在上下起伏。


    閔柔離得近一些,但也嗆了好幾口水,看起來儼然支撐不住了,竭力向他們呼救:“救我……救救我……”


    莊一凡見狀震驚了:“臥槽,他們什麽時候掉進去的?!”


    薛邈最先反應過來:“救生員呢?!快下去救人!有人落水了!!”


    這種觀光船的保護措施一向做的很好,基本上不會發生成年人落水的事件,救生員顯然也沒想到自己上個廁所的功夫居然掉進去兩個人,見狀連忙翻過欄杆跳進海中,率先朝著距離最近的閔柔遊了過去。


    閔柔顯然嚇得不輕,被救生員撈起的瞬間就立刻哭著死死抱住了對方,怎麽扯都扯不開,情緒陷入了失控。


    救生員頓時急得滿頭大汗,那邊還有個人沒救呢,他撈著閔柔往舷梯遊去,竭力扯開對方的胳膊:“小姐,已經安全了,你可以放開我了!”


    閔柔卻拚命搖頭,死活就是不鬆手,淚流滿麵,一副什麽都聽不進去的樣子:“別丟下我!求求你別丟下我咳咳咳……”


    莊一寒原本站在船上觀察情況,見狀不由得微微皺眉,多看了兩眼閔柔,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對方好像在故意拖延時間。


    就在這時,方倚庭忽然焦急喊道:“不好,蔣晰好像越飄越遠了!”


    人落水後就那麽兩三分鍾的黃金搶救時間,剛才折騰的那麽一會兒功夫蔣晰已經被浪潮打得越來越遠,他們今天出來也是大意了,船上隻配備了一名救生員,薛邈他們雖然會水,但也僅限於自保的程度,救人肯定是遠遠不夠的。


    莊一寒聞言皺了皺眉,從方倚庭手裏接過望遠鏡往遠處看去,果不其然發現蔣晰的掙紮已經漸漸弱了下來,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鬧出人命,他思考一瞬,終於做下決定,脫掉身上的擋風外套道:“算了,我先下去看看情況!”


    他水性是所有人裏麵最好的,以前還考過潛水證,下了海有把握安全回來,倒是有底氣說這個話。莊一寒語罷不顧弟弟下意識的阻攔,單手一撐直接翻過護欄,縱身躍入海中朝著蔣晰的方向遊了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隻見莊一寒剛剛跳下去沒多久,海麵就忽然刮起了狂風,天氣一下子陰沉起來,浪潮越來越凶猛,連帶著船身也跟著晃了兩下,竟是要下雨的征兆。


    “哥!!”


    莊一凡見狀心中一驚,連忙趴在欄杆邊焦急出聲,嗓子都吼啞了:“快變天了!!你趕緊回來!!”


    然而現在已經不是莊一寒願不願意回來的事了,一個接一個的滔天巨浪打過來,冥冥中仿佛有種無形的力量把他們越推越遠,到最後隻能看見一個小小的黑點了。


    薛邈咒罵一聲,立刻解開救生圈扔了過去,焦急催促道:“你盯著他們落水的位置,我下去讓船長停船放救生艇!”


    普通遊客乘坐遊艇出海會有一個安全範圍,並不會離岸太遠,但蔣晰今天主要是為了考察地勢和開發,遊艇駛得很遠,附近一個過往船隻都看不見,一開始他們還能看見莊一寒和蔣晰的位置,到後來連頭都看不見了,浪潮也越來越凶。


    他們動靜鬧得這麽大,原本睡在船艙裏的陳恕也被驚醒了,他快步走到甲板上麵,隻感覺船身仿佛在極速調轉方向,必須要扶穩欄杆才能勉強控製住身形,皺眉問道:“出什麽事了?”


    莊一凡罵了句髒話:“艸!蔣晰剛才掉海裏去了!”


    陳恕驚訝看向他:“你把蔣晰踢下去了?”


    莊一凡氣得語無倫次:“草!我什麽時候踢他了,重要的是我哥也跟著下去了,現在怎麽辦啊!!”


    陳恕聞言臉色微微一變,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你說什麽?莊一寒也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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