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噠,滴噠……”


    幾滴雨點滴落在幹燥的瀝青馬路上,不一會便化作無色無味的蒸汽消散在空中。


    剛剛結束了大學第二學年的陳銀川正漫步在梁陽縣的夏日中,焦灼的烈日將他潤澤的臉頰曬得通紅,背上滿是鹹臭的汗水,越發灼熱的陽光將他趕到路邊的陰影處稍作休息。


    撩起衣服的一角扇扇熱氣,駐步在屋簷下的陳銀川半信半疑地看著手機上“暴雨將至”的預警信息,抬頭望著上方晴空萬裏,搖搖頭,這麽大的豔陽天怎麽可能會下雨。


    休息片刻,他快步拐過一個轉角,徑直走進那間載滿他童年的小店。


    在擺滿了日常用品的小店一樓中並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陳銀川便往二樓探了探頭,大聲呼喊道:“喂,郭叔在不在啊?”


    “來了,來了!”


    與記憶中一般溫和的聲音從小店二樓的內間出傳來,隨後一個滿臉皺紋,麵容慈祥的老人從二樓慢悠悠地走下來,看著正埋頭與冰棍爭鬥的陳銀川樂嗬嗬地笑道:“小川今年回來得還挺早的。”


    陳銀川一口咬碎手裏的冰棍,囫圇吞棗將之咽下,這才回答道:“郭叔啊,我每年這個時候過來你這邊,你總是這麽說。”


    “人老啦,就容易記不清事。”老人樂嗬嗬地笑了笑,走到櫃台後坐下和陳銀川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


    不知不覺間天色突兀地暗了下來,漆黑中泛著點兒血紅的雨雲牢牢地箍住了原本蔚藍的天空,察覺到異常的陳銀川,剛和郭叔道了聲別,還未走出店門,便有一聲轟隆雷鳴挾帶著澎湃的暴雨阻住他的去路。


    黃豆大的雨點帶著足以衝垮雨傘的無匹威力,打得路上的行人濕透了衣裳,紛紛躲到街邊的屋簷下,鐵棚下。


    正巧雜貨店外的鐵棚下也匆匆跑進來兩對被淋成落湯雞的行人,左邊是一老一少,右邊是一壯一瘦。老郭笑著把他們迎進了店裏,熱情地招呼著陳銀川先行從貨架上拿來幾條毛巾,轉身咚咚咚地攀上二樓打算取上一壺熱水。


    陳銀川從貨架上取來毛巾,正準備分發給店裏的眾人,不料那胡子耷拉,臉頰內陷的老頭兒趁他不察,一把就將毛巾全數奪去。


    “你!”


    陳銀川怒目圓睜,他平日裏最是厭煩這種貪得無厭的爛人,作勢剛要衝上去質問這老頭,店裏的另外兩位客人連忙上來勸住了他。


    那身材壯碩的男人上來拉住他的手臂裂嘴一笑,拍了拍陳銀川的肩膀:“小兄弟別和他一般計較,我們兩個身強體壯,淋點小雨沒事的。”


    跟著他一起來的精瘦小夥子也是和和氣氣地說道:“消消氣,沒事的。”


    陳銀川這才作罷,隨後又從貨架上挑了兩條毛巾遞給兩人,兩人道謝連連,倒是搞得他有些不太好意思。


    見到幾人都在擦拭著身上的水漬,無事可做的他便晃晃悠悠走到鐵棚下,小心地躲開腥臭的雨水,望向灰暗的天空。


    不久前還在耀武揚威的曜日此時正被層層疊疊的雨雲團團圍住,再透不出一點光彩。


    往日裏悶熱鼓動著的風在此時此刻完全停止了,雨水打在鐵棚上劈啪作響,濺射出來的腥味令他有些不適。


    越來越嗆鼻的氣味讓陳銀川不得不退回到屋內,正巧此時郭叔也是端著剛煮好的熱水,在櫃台後撚出點茶葉倒入壺中,待到熱水將卷曲的茶葉燙開之後,為眾人倒上一杯沁浸人心的暖茶。


    年紀相仿的三人端起熱茶湊到一塊,你一句我一句慢慢變得熟絡起來,在交談中,陳銀川得知眼前這位濃眉大眼,麵容毅然的大哥名字叫做陳破雲,年紀已是二十有六。


    而身材精瘦的那位則是他的發小,年紀和陳銀川一般是二十二歲,大名叫做孫小猴,據說是從小便是一副瘦小模樣,父母便幫替他取了這麽一個名字,隻不過平日裏孫小猴還是更樂意別人叫他的綽號“瘦猴”。


    三人邊聊著天邊眼巴巴地等著天空放晴,忽地,小店附近的某個鐵棚下,有個年輕小夥子緊張兮兮地叫喊道。


    陳銀川心中好奇,側著身子看向天上翻滾湧動的雨雲,卻見無數道如年糕般粘稠的積雲順著灰暗的幕布下行,不一會兒就鏈接到了地麵,少頃,遠處黑霧四起,彌漫在肉眼可及的每一寸。


    陳銀川瞪大雙眼望著那黑霧挾裹著陣陣腥風迎麵撲來,吹得他睜不開眼睛,濃烈而充滿刺激性氣味狠狠地攻入他的鼻腔,霎時間,他的腦袋便暈沉的難受。


    “小川,快回來!”郭叔把住小店的卷簾門,呼喊著鐵棚下的陳銀川。


    他連忙忍著腦袋中的眩暈,三步並作兩步跑回到屋內,郭叔順勢將卷簾門降下,關切地詢問道:“沒事吧小川?”


    少了那份濃烈的氣味刺激,陳銀川很快便緩了過來,他隨即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有大礙,郭叔這才放下心來。


    透過店裏的玻璃小窗望著外邊黑黝黝的世界,莫名有些焦躁的郭叔聽著屋外劈裏啪啦的雨聲連綿不絕,嗅著小店內微熏的空氣,心裏滿是不安。可他一時半會兒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隻能沉默地回身坐到櫃台後,側耳傾聽著雨之歌。


    依靠在牆角處的陳銀川拿出兜裏的手機想和父母通個信,卻不料不管他怎麽撥弄手中的機器都隻能得到“當前地區無信號”的提醒。


    見狀,他皺起濃密的雙眉,轉頭看向身旁正擺弄著手機的二人,湊到他們跟前指著自己的手機問道:


    “雲哥,瘦猴,你們的手機也顯示沒有信號嗎?”


    陳破雲無奈地搖搖頭,說道:


    “是啊,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剛剛想和家裏人通個話的時候就發現了。”


    看著這奇怪的現象,不由自主的,他的腦海中浮現起先前看到的那片濃鬱的黑霧,也許信號的丟失和這個古怪的天象有關?


    望著外頭漆黑一片,陳銀川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一股沒來由的陰冷襲上了他的心頭。


    ......


    說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澎湃的暴雨漸漸舒緩下來,綿綿的細雨接替了它的職位繼續落在屋外的鐵棚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細密而舒暢的響聲將眾人帶入深深的夢鄉,在這片無光的大地上,黑霧籠罩著大地,小店之外的一切都變成了未知。


    夜裏,陳銀川做了一個詭異的夢,那是一片漆黑如墨的幽暗空間,他在這無邊無際的夢中遨遊,兀得,一個生硬戲謔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回蕩——找到你了......


    詭異的聲音仿佛是冷徹骨髓的寒冰,無縫不入地鑽進體內的每一個角落,將陳銀川從夢中凍醒,他長呼一口氣,一咬牙掙紮著爬起身來,睜開朦朧的雙眼,正好與兩對明亮有神的雙眸對上了視線。


    陳銀川摸著腦袋疑惑地問道:


    “欸,雲哥,瘦猴,你們在幹嘛呢?”


    被撞破了計劃的陳破雲猶豫片刻,隨即扭頭和一旁的瘦猴竊竊私語幾句,過了一會兒,兩人像是達成了什麽共識,淺笑著走過來將他拉到角落,細細為他道來。


    過不多時,在清晨朦朧的微光中,小店的卷簾門上有一道小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點縫隙,三人齊齊走出小店沐浴在慘白的日光中,旋即便看到大街上七零八落地躺著數十具屍體,暗紅的血跡浸透了腳下的水泥地。


    “呃啊——”


    望著那躺倒在地一動不動的屍體,陳銀川胃裏一陣翻騰,差點就連昨晚剛吃的幾塊麵包都給吐出來了。


    另外兩人也是一臉難忍的惡心,可又不想就這麽無功而返,陳破雲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他沉聲對著兩人說道:


    “我先去看看是什麽回事,你們在原地等我。”


    瘦猴剛想勸說先回小店裏從長計議,可看到他臉上嚴肅的神情,便也作罷。


    隻見陳破雲謹慎地往前探去,不敢有絲毫鬆懈,直到完全確認四周沒有危險後,這才蹲下去認真查看起死屍的狀況。


    過了一小會兒,他招呼著其餘兩人道:“來,你們看這邊。”


    兩人湊近一看,隻見這具躺倒在地上的軀殼腹部有著一道光滑無比的切口,內裏的髒器順著切口流出,看起來像是被一名精準有力的快刀手拿著稀世寶刀用極快極準的手法破開腹部,在短短的時間內便失去了生命。


    陳破雲起身來環顧四周,麵色凝重,而後對著兩人沉聲道:“這具屍體看起來像是被利刃砍傷,可是,這麽光潔滑亮的切口,根本不像是人力所為,我想,在那片黑霧中,一定發生過非同尋常的事情。”


    他指著四周散落的幾具屍體,對著餘下兩人說道:“瘦猴,小川,你們去看看其他的幾具屍體。”


    “好!”陳銀川稍加思索一番,點了點頭。


    “好,好吧!”瘦猴緊隨其後地應了一聲,和其他人分散開來,跑向四處躺倒的屍身。


    壓抑住蜂擁而來的惡臭,陳銀川翻弄著眼前的軀殼,果然在其腹部尋得那道光滑的刀口,他回頭對著陳破雲喊道:


    “這邊地上躺著的,還有倒在牆邊的那個,他們的傷口都和第一個一模一樣!”


    獨自一人蹲在稍遠處的瘦猴顫抖著將麵前的屍體翻轉過來,果不其然,這具屍體的腹部也有著這麽一道光滑的切口,隨後他轉過身去對著陳破雲喊道:


    “雲哥,這邊的也是!”。


    話音剛落,平地裏忽地吹起一陣冷風,把三人凍的直哆嗦。


    “奇怪啊,這大夏天的,風咋能這麽冷呢?”


    瘦猴嘀嘀咕咕地嘟囔著,緊皺的眉頭還帶著幾分不解。


    剛想要站起身來,突然一陣悉悉索索的響聲從他的身後傳來,嚇得瘦猴猛地向前一撲,而後慌張地回頭望去,正好和一雙灰暗無神的眼眸對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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