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流民四地,人滿為患,宛如人間地獄一般,每日都有人在痛苦中掙紮的死去。


    初秋的時令來的巧不如來得妙,天氣仿佛換臉一般陡然下降。變得冷冽起來。


    與城外餓殍遍野,有苦苦掙紮的流民來說,山陽城內卻儼如另一個世界,城中的百姓每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天重複著一樣的東西,而在這種繁花似錦的背後隻有天真無邪的孩童最是能體會那種感覺。


    熙熙攘攘的人群人踵皆至,肩並著肩,腳並著腳,來來往往的川流在寬闊的街道上。


    路旁的賣燒餅的攤子,熟食鋪子,天空還未放晴,便早早的支起了棚子,其中擺著幾張四四方方的八張桌子,幾條烏黑烏黑的長條凳子,四落在桌子的四周,剛好能夠坐下八人左右,


    行走在路上的李郇左看看右看看,似是一個沒有見過世麵的鄉下小子,雖然三年的時間裏他大多數都在夫子的嚴加管教之下很少有時間去熟悉山陽的一草一木。但也隻是個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今日他再一次的去縣衙湊熱鬧,之後便離開而去,尋得一個熟食攤子,買了一份熱氣騰騰的湯麵。當一碗湯花四溢,香氣入脾的麵徑直端上桌子,瞬時間就被團團的撩撩的霧氣包圍。


    身上最近有了些可以周轉的閑錢,雖然是向他人借的,但好在債多不壓身,他一改往日的那種窮酸模樣,近些日子一覺醒來,便就得吃一碗熱騰騰的且充滿油水的湯麵。配上香脆焦酥,芝麻燒餅。儼然成為了他每日的標配。


    “幾位賢兄,有首應景的小令,你們可曾聽過。”這時坐在李郇近桌的幾個書生,互相攀談起來。


    “何小令。”


    幾個從衣著打扮上再加上說話時文鄒鄒的語氣。顯然是幾個不知是遊學歸來的學子還是其他神馬人。幾人看起來風塵仆仆的。


    且聽來。


    “小兒哭,小兒鬧,牆頭知鳥咕咕叫,半夜風來不留人。


    知了猴,知了雀,枝頭窩中王八精,一眼瞧去不是人。


    春不停息昨日遇,你來作罷我自去。”


    毫無新意的一首兒歌,且語句不通,詞不達意,最近在山陽城中被無數的幼童傳唱。


    這詩中表麵細細研究之後,便得出一個結論這小令中的王八趴窩,分明是有人在特意罵人啊。誰人不知這山陽縣令每日最是喜愛吃醉仙樓的王八。


    “真的是膽大包天,誰人敢在背後說縣令大人的不是。”


    “噓噓,哥幾個小聲點小聲隔牆有耳。”幾人一聽便立刻閉上了嘴巴,便低頭苦幹起來手中的飯食來。


    而在不遠處的李郇聽到幾人的掰扯,嘴角便不經意的泛起一絲上揚的笑意。


    “這隻是個開頭而已。”


    “阿姐,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接連幾日山陽縣衙被幾樁人命案子搞得是上上下下焦頭爛額。再加上民怨沸騰,致使張忠正想暗暗壓下,可事與願違。


    這首被無數孩童所傳唱的小令,正是他用五個大錢忽悠狗兒四處傳播所至。


    他就是想通過流言蜚語,人言可畏的忌諱。


    就是想向縣衙無形的施壓,使張忠正不得起任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異樣想法。。


    從母親肚子中哇哇墜地到如今,自己見過最大的官吏還是個管轄數裏地方的裏長,他乃是一介平頭老百姓,要想讓官府能夠為自己找尋阿姐的蹤跡,在明麵上這根本就是個空談而已。


    官官相護,與虎謀皮,互相扯皮的事情,在如今的大魏朝堂之上大臣與大臣之間彼此攻訐早就成為了習以為常的事情。從上到下的貫徹使底下的底層官員也紛紛效仿起來。


    寧肯多吃多拿,貪婪成性,屍位素裹,也不會主動為民請命,做個好官。


    從城外正如今垂死掙紮的乞丐流民的身上,無疑證實了這一觀點。


    他如今用這種辦法,暗中迫使官府衙門為自己所用。實屬迫不得已的下策之選。


    山陽說大也大說小也小,這人如同滄海桑田中一顆沙礫,想要找一個人難如登天。


    不過還有另一個人選擇。那便是讓人無語討人厭的紫衣男子。自己到現在也不知道他的名諱。是不是太過於無禮。


    君子之交淡如水,可並不是讓人做流芳百世的聖人,高高掛起,不食人間煙火。


    但這是自己的考量。從第一眼看見那個男人他便知道此人的身份,必然是大有來頭。自己與之相比簡直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既如此還是彼此相望。離得遠遠的為好。小胳膊小腿的他可擰不過大腿根不是。


    先前自己用打賭的方式,使之為自己找尋阿姐的下落。如今也無甚消息回複。


    他也不好再一次拜托其幫自己忙救出阿姐。


    這找尋人與救人從本質上來說,無甚不同,不過卻有著天壤之別。


    心念之下也就熄了心思。


    因為是臨街的緣故,人本來就是多,這時原本嬉鬧的人群突然被數人渾身上下無形的壓力給噤住了聲氣。這壓力比冬日裏的炭火還要灼熱,隻要有人有一絲的靠近,都會被其無情的推開。


    李郇撇了一眼數人,低頭便自顧自的蒙頭苦幹起了桌子上香噴噴的湯麵。


    他可不想去找惹這些人。


    這些人他自然也是認出來來頭。。


    從他們的穿著上便一眼瞧得出來,他們乃是城陽候府的府上家奴。


    在山陽這個地界對於城陽候府,隻要是山陽本地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名頭的響亮源頭便在當今現任的城陽候。


    隻要提起城陽候這個人,山陽人無不是棄之以鼻,橫行霸道欺壓百姓,破人家財奪人妻女以資泄欲,人人恨不得將其生吃其肉,喝之以血。以解心頭之恨。。


    可奈何城陽侯若是按照輩分論他乃是當今皇上的親舅姥爺大魏朝的皇親國戚。


    就是因為這個名頭與身份,城陽侯才會如此的肆無忌憚,飛揚跋扈,就連官府衙門都得睜一眼閉一眼。


    張忠正旅任山陽縣令的第一天,首先就得拜訪城陽候府。待到第二日才去縣衙履職到任。


    在山陽城陽侯府就是天王老子,除過朝廷在這裏他就是皇帝。說一不二。


    李郇越是低調如斯,這不情願的苗頭總是趕鴨子上架的追著他不放。


    幾個渾身充滿精幹的奴仆揮斥著人群,滿嘴胡咧咧的說著渾話,一時驚嚇到了人群中有位頗有些姿色的女子。女子躲避不及正好碰到了這些人中的一個滿臉胡腮且渾身散發著混濁的體味的奴仆。


    “瞎了你的狗眼,莫不是想挨爺爺我手中的皮鞭不是。”


    一雙大眼睜的如銅鈴般大小,湊著女子的就罵來,手中的皮鞭高高舉起,剛要怒發衝冠擊打而去的時候,便被女子身上端莊秀麗的美色給迷住了心神。這話說到一半便瞬間換了語氣。


    “小娘子,哪裏人士,今日可願陪哥哥一醉方休。”


    一把托起女子的下巴,嘴便映在了女子的嘴上。女子被突然襲擊之下,一時之間便沒有了注意,便連連啜泣出了聲。


    “真沒意思。你個娘匹,你哭甚,。滾。”


    幾人便徑直做在了李郇所在的桌子上。


    一把將他的一碗湯煮拉到了他的麵前,自顧自的吃了起來,分明沒有將他當做一回事。


    “小子,你剛剛瞥眼俺們了,你可有神馬不服。”


    李郇頓時腦門上生出一條黑線,心中將這個奴仆罵了不知多少次。


    口中卻連忙告罪。


    “小子哪有那個膽子不是。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裏能撐船,寬宏大量饒了小子。”


    不等這些奴仆做出回應,便挪到了他處用食。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自己若是跟他們起啦衝突,這結果一定是自己吃下這個啞巴虧,別忘了這些人的背後可是山陽的土皇帝城陽侯。


    ““算你小子識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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