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照出去,外頭沒人,老洛警惕的站在門口,燈光四下裏探了探,毫無敲門者的蹤跡,隻有手邊的路麵上,還濕漉漉的,有老太太剛才潑的洗腳水。


    “走吧。”他說了一句。


    臨出門時,我回身將大門給那老太太合上了,然而,就在我轉身鎖門的瞬間,身後猛地傳來一陣疾風,像是有什麽東西從我身後撲了過去,緊接著是老洛的一聲悶哼,我驚的一回身,便見一人高馬大的黑影,勒著老洛的脖子將他往巷子裏拽,速度特別快,老洛要害被製住,根本來不及反抗。


    我顧不得多想,立刻衝上去飛起一腳,那人手下一鬆,老洛趁勢逃脫,轉身跟著一起打。我倆同時圍攻,對方確並不戀戰,轉身進了巷子,裏頭七彎八拐,我們追進去幾步,人就沒了蹤影。


    “剛才那人……好像不是吳老頭他們。”我喘著氣道。


    之前被老太太暗示說有人要害我們,後來又聽見門外奇怪的敲門聲,讓我不得不猜想,會不會是吳老頭和他那賣東西的同夥,有了別的什麽念頭。


    現在看來,剛才襲擊老洛那人,塊頭很大,穿著一身沒有標識的黑色運動服,黑色鞋子,還用黑頭巾包裹了全臉,就剩下一對眼睛露在外麵。


    我們什麽時候惹上這人的?


    “要不要追?”見老洛不說話,我問了句。


    老洛搖頭:“巷子太亂,地形不熟,而且不知道他有沒有同夥,撤。”黑暗中,我倆背對著背往外撤,剛撤到一半,剛才那黑影就又從旁邊竄了出來,真讓老洛說著了,對方熟悉地形,在巷子太吃虧了。


    不僅如此,很快後方又竄出來一個相同打扮的人,狹窄的巷道,兩個魁梧的黑衣人,我和老洛也不算弱雞,其實可以幹一架,但問題是,此時竄出來的二人,手上已經多了家夥什,他們手裏頭各拿了一根鐵棍,像建築鋼筋那種。


    這還怎麽打?


    旁邊竄出來的人,一棍子掄過來時,我一身骨肉去抵擋,就差沒把我手臂給打折了。


    “跑!”我拽了老洛就狂奔,直往棺材鋪而去,大門一推,腳一跨,身後追擊的兩個人就突然停了。


    二人對視了一眼,各自往兩邊退去,這地方主街道隻有一條,但房屋建築間的巷子卻多的如同迷宮,兩人各自一閃,沒入其中,便又沒了蹤影。


    我揉著被打的手臂:“老洛,你仇家?”


    他道:“我仇家想對付我,就不是這點小陣仗了。”


    我道:“行,小陣仗,問題是這小陣仗將我們給難住了。”


    老洛道:“她肯定認識這兩個人。”我知道老洛說的她指的是誰,便往樓上看去,道:“而這兩個人,也肯定認識她。”不進入對方的店鋪撒野,這是一種重視。


    那兩人認識老太太,並且給這老太太麵子,我們在棺材鋪裏,他們就不進來,我們出了這地盤,他們就出來襲擊。事實上,讓我覺得心驚的是,剛才那黑衣人從巷子裏,掄著鋼棍攻擊我時,並不是朝我身上,而是直接朝我腦袋太陽穴的位置橫掃過來的。


    那種打法,完全是要人命的。


    也就是說,這兩人不是一般小打小鬧的混混,是敢殺人命的那種。


    若不是我反應的快,抬臂迅速那麽一擋,估計命都得交待在那巷子裏。


    “無法無天……嘶,我這手……”


    老洛立刻道:“骨頭沒事兒吧?”


    “不知道,疼的厲害。”


    老洛將大門關了,對我道:“上去找那老太太問清楚,不管骨頭斷沒斷,先找東西給你固定下。”


    當即,我倆重新上二樓,躲過那些鋼絲線,到了老太太門口,她根本沒關房門,我站在門口喊了她兩聲,對方不說話,回應我們的是咳嗽聲。


    “老太太,秋天了,晚上多蓋點被子,別著涼了……我們哥倆能進來,問你點事兒嗎?”


    對方不答話,老洛這時發現牆上有電燈開關,便直接按開了。


    黃燈泡一亮,一看門內的情形,我嚇了一大跳:裏頭沒床,隻放著一口棺材,棺材的蓋板還蓋著,隻不過沒蓋嚴實,露了一半。


    棺材邊緣搭著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此刻,手的主人,從棺材裏慢慢坐了起來。


    我看著睡在棺材裏的老太太,覺得脊背發涼,幹笑:“您、您老這嗜好,挺特別的。”


    老太太打了個哈欠:“年紀大了,不定睡一覺就醒不過來,給別人倒了一輩子棺材,自己臨了要睡不上,不劃算。”


    第77章 辦事兒


    老太太坐在棺材裏,一副被我們吵了睡眠,懶懶散散的樣子,看起來也沒從棺材裏出來的意思。


    任誰大晚上被人打擾睡眠,都不回有好脾氣,她抬了抬眼皮兒,問我們:“怎麽著,剛才出去了,被咬了吧。”我立即拍馬屁,豎起大拇指:“您老人家耳聰目明,讓您說著了。”


    她不太吃這一套,神情絲毫不變,慢悠悠的說:“你們在下麵,又喊又叫,那麽大動靜,誰聽不見?怎麽,得了教訓,不再下頭好好睡覺,上來吵我個老婆子做什麽?”


    我厚著臉皮繼續:“這不是請教您來了嗎?我們哥倆想趁夜色回去,但下麵那兩個人,躲在巷子裏,要‘咬’我們,那兩人究竟是什麽路數,還請您賜教。”


    老太太聞言,到是笑了。重新躺回了棺材裏,就在棺材裏說話:“小夥子,知道什麽叫規矩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一群人有一群人的規矩,我不可能為了你們,出賣他們。我今晚出賣了他們,明天,我就被這個人群開除了。收留你們,是為了報你們下午的好意,但老婆子,也隻能做到這兒了。”


    這話很明白了,下麵兩人和老太太確實互相認識,若不是下午高價買了她倆柿子,討了個麵熟歡心,那麽這老太太隻會任由那二人對我們動手。


    不等我再接再厲,老太太便讓我們把燈關了,再多費唇舌,我們連晚上都不用待了,麻溜滾出去。


    我和老洛對視一眼,無奈,隻能關了燈,貓著走到樓道上。我倆越想越覺得憋屈,都是兩個人,憑什麽就讓人堵耗子一樣給堵在這兒了?就憑對方敢殺人而我和老洛是良民?好吧,老洛是不是良民我不確定,反正我是良民沒錯吧?


    “老洛,咱們必須得離開,這地兒比咱們想象的要複雜,人不多,但留在這兒的,好像都不是省油的燈,夜長夢多。”


    洛息淵眯著眼,琢磨道:“如果白天,他們就會放棄襲擊,那不如等到天亮,現在出去和他們正麵衝突,你能有什麽勝算?對方招招斃命,我們莫非還能殺人?咱們是來調查倒賣線索的,不是來殺人,最後上法庭聲辯自己如何‘正當自衛’的。”


    這就是我們此刻麵臨的難處了。


    正覺得憋屈關頭,我目光順著走廊盡頭的雕花窗戶往外一看,突然有了主意。


    外麵是一片青瓦屋頂,這裏的建築物格局都差不多,互相靠的又近,最多隔著一米多的巷子,跳過去就成了,特別不防盜,算是缺點之一。


    “唉,你看外麵,咱們或許可以做梁上君子,走上麵。”


    老洛順著往外一看,推了推眼鏡,覺得可行,說可以試試。當即,他把手電筒給我,自己先爬上窗,蹲窗戶口看半天,便躍到了對麵青瓦上。


    再怎麽小心,跳躍間總歸是有動靜,他上去後立刻俯下身靜候須臾,沒見有什麽異常,便示意我跟上。


    很快,我倆到了青瓦上,也沒開手電筒,隻就著朦朧的月色,觀察周圍的情況。之前那兩人,應該就在附近的巷子裏,不過他們藏匿的很是奇怪,一點兒光源和聲音都沒弄出來,若不是有之前的經驗在,我都要懷疑那兩人是不是出現過。


    很快,探明前進路線後,我和老洛便一前一後,在黑暗中,摸著青瓦屋頂行動。


    這時候沒法直行,因為每個獨立建築物,都建了風火牆,高高的,我們直行根本過不去,得從後麵的房子上饒,如同一條在水裏,彎曲遊動的水蛇。


    行動間,即便再小心,偶爾也會弄出一些動靜,畢竟是在房頂上,有些瓦已經鬆動了。


    “這一片兒,比我們料想的,要大多了。”我壓著氣聲說。


    進來時隻能看見一條主街道,兩邊人煙稀少,房屋老舊,但架不住後麵還跟著一溜的老舊民居。之前在地上走不覺著,一但到了上方,在月色中看著黑壓壓的一片輪廓,就覺得之前天真了。


    老洛不回應我,在前頭摸著探路。我也不指望他回應,隻搖搖望著視線盡頭處那片燈火,是城市街道亮起的路燈,離的太遠,如同一條小蛇。


    我繼續道:“就是人太少了,其實住在這地方,也挺嚇人的,你說是不是……”話音剛落,隨著一陣冷風吹過,我突然聽見腳下……確切的說,是旁邊的屋頂下方,隱約傳來一個呻吟聲。


    有人?


    我和老洛停下動作,在黑暗中對視著,隻能看見對方眼睛輕微的反光。


    那聲音怎麽形容呢,是個男人,像是在……


    我道:“在辦事兒?”


    老洛壓著聲音道:“我辦事不出聲,看來你很有經驗。”


    我道:“沒這種經驗,我辦事也不出聲。”


    他說:“你辦過嗎?”


    輸人不輸陣,我吹道:“頗有心得。”


    他不說話了,蹲在房頂,慢慢朝右邊摸過去,我一驚,壓住老洛肩頭:“你做什麽?”


    他道:“看看。”


    我很震驚,沒想到洛息淵居然有偷窺人辦事的嗜好。


    “你不能這麽做,侵犯隱私,太無恥了這,你辦事兒的時候願意被人偷窺啊?你真想看,咱回去看片兒行嗎?”我苦口婆心,試圖挽救老洛的道德底線,然而他顯然日漸趨於墮落了,並不理會我的話。


    仗著我不敢弄出大動靜,老洛為所欲為,慢慢掀著瓦片。


    伴隨他謹慎的動作,有光開始從下方透了出來,緊接著,老洛悄悄埋下頭,將眼睛湊了下去。


    我捂著臉,誓不願與他同流合汙,內心深感交友不慎。


    須臾,我伸手捅了捅他腰,示意該收斂了,還想看連續劇怎麽地?老洛被我一捅,將臉收回來,並且衝我打了個手勢,示意我去看。


    我搖頭,一臉嚴肅加譴責的拒絕了他。


    洛息淵抿了抿唇,再次示意我看。


    這時,不知道是不是瓦片開了口,又或者別的什麽原因,我感覺那男人的呻吟聲變大了,特銷魂的那種。我身上一陣惡寒,看老洛再三邀請我觀賞的姿勢,頭一次覺得這哥們兒夠變態的。


    第78章 巧了


    架不住洛息淵這哥們兒死賴著不走,我估摸著自己要是不去看上一眼,他能一直在那兒蹲著。


    無奈之下,我隻能不情不願,冒著長針眼的風險,湊上去打算對付著看一眼,並且不停告訴自己,我是被脅迫的,以此來降低自己的道德譴責感。


    然而,當我將臉湊上去那麽一看,下麵的情形,讓我頓時一懵。


    合著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兒,下麵的房間,和吳老頭那舊房子的格局差不多,我們此刻掀開的瓦片下,對著的是個廳,並非臥室一類的地方。


    這廳裏的布置十分老派,紅木榻上躺著一五十來歲的男人,光頭,留著胡須,腿翹在前麵的茶案上,眯著眼,神情恍惚,嘴裏頭哼哼唧唧的,整個廳裏就他一人,沒見有姑娘。


    我瞧他那神情,覺得不對勁,起身衝老洛耳語:“好像是吃了什麽東西。”


    老洛道:“不是好像,是肯定。”


    我道:“把地址記下,回頭辦他。”


    老洛道:“你一個做考古的,能別管那麽多閑事嗎?”


    我道:“作為一個新加入的黨員,要對一切……”


    “噓。”話沒說完,老洛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再次往下看去,這次我倆的腦袋都湊在一處了。


    下麵的男人神情迷離,似乎快要從那種狀態中解脫出來,眼睛跟著睜開了。他睜開眼的第一時間,便將目光看向了旁邊擺著的架子上。


    那架子就在他幾乎觸手可及的地方,之前我就光顧著看他了,沒顧得上其他,此時才發現,那架子上擺著的東西有些眼熟:喲,何止眼熟,那不就是不久前,在浮梁失蹤的鬥彩雞缸杯嗎?


    嘶……假的吧?


    我第一反應就是這個,畢竟這東西現存很少,本就是皇室賞玩之物,薄如蟬翼,動輒就碎成渣,時間流逝,極難有器傳於世,能有兩三個,已經是很難得了,哪會這麽容易就在此地遇見?


    不過,市麵上假貨到是不少,低一點的通行貨,十幾塊、幾十塊一個,逗遊客開心的,遊客自己也知道;再仿的厲害點的,想拿去蒙行家的也有,但比較少,畢竟這種文物的容錯率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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