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衛淩煜佩劍立於一旁,適時開口道:“殿下,方才宸王殿下遣人來問,您為何沒有去他的慶功宴。”


    謝晏聞言輕笑一聲,手上動作未停:“嗬.....他怕不是掛念孤,而是惦記著孤手裏的那幅萬壑鬆風圖罷。”


    淩煜垂眸,不再接話。他話本就不多,謝晏也習慣了。


    “罷了,明日出宮,去趟宸王府罷。”


    “是。”淩煜頷首。


    第二日一大早,秦知宜和彩梅等人便被管事吳嬤嬤叫到了院子裏訓話。


    “今日太子殿下要光臨王府,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幹活仔細著點兒!衝撞了太子殿下,誰也保不住你們,都聽見了沒?!”


    “是。”秦知宜等人齊齊應道。


    “知荷,你等會兒。”


    秦知宜正準備走,不料被吳嬤嬤叫住。


    她駭得眼皮直跳,在本就失憶的腦袋裏仔細回憶著,她是否何時得罪過這位凶神惡煞的嬤嬤。


    “膳房今日人手足,你不必燒火了,去府門口等太子殿下下馬車後,把馬車牽到馬廄旁去。”


    聽見是給她另派活秦,秦知宜鬆了口氣,還以為這吳嬤嬤要如何刁難自己,竟是她小人之心了?


    秦知宜跟隨小廝護衛們走到府門口,不多時,隻見一輛奢華貴重的青幃馬車緩緩駛來,前邊兒是兩匹通體黝黑的千裏駒,車頂的裝飾是儲君專用的嵌金五爪蛟龍,一看便知來人不是普通親王。


    秦知宜低下了頭,和其他下人一樣,規規矩矩地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細看。


    馬夫勒馬停下後,秦知宜跟隨其他人跪下行禮。


    “太子殿下萬安。”


    隨著穩重的腳步聲漸漸逼近,一道平穩低沉的嗓音在眾人耳畔響起,淡淡的聽不出一絲情緒。


    “起來罷。”


    得到命令,秦知宜起身跟隨小廝走到馬車旁,手方牽上韁繩,目光不經意間對上了馬車裏的一雙黃褐色三角眼。


    她定睛一看,那正慵懶地趴在車廂裏的,竟是一隻體型有半人大的藏獒。


    雖失了憶,可身體的本能好似在告訴她,她很怕狗。


    秦知宜嚇得寒毛直豎,手上拉韁繩的力道不自覺突然收緊,馬兒吃痛地嘶鳴一聲,驚動了那隻藏獒,它立時目光凶狠地朝秦知宜撲過去。


    她臉色驟變,一時躲避不及被撲倒在地。


    周圍的小廝也驚駭不已,有幾個膽大的護衛想上去幫忙,可礙於那是太子殿下的愛犬,都沒人敢第一個出手相助。


    秦知宜以手肘護頭,奮力抵抗,卻還是被藏獒的利爪劃傷了肩膀。


    鮮血霎時染紅了她單薄的棉衣,她幾乎以為自己要喪命於此。


    “羽吟!”


    倏而一聲低沉急促的聲音響起,那隻藏獒立馬收起了獠牙和利爪。


    方才還凶狠異常的它,此時卻乖乖地走到它的主人身邊,溫順得不行,仿佛剛剛嗜血凶猛的不是它一般。


    秦知宜有幸撿回一條命,渾身顫抖,強忍著疼痛跪下請罪。


    “奴才有罪,衝撞了太子殿下,求殿下饒命。”


    她清泠的嗓音因疼痛而帶了一絲顫抖,心下惴惴不安。


    “無妨。”


    謝晏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秦知宜,側過頭吩咐身後的淩煜。


    “淩煜,帶她去找大夫。”


    宸王謝池聞訊趕來,了解了事情經過後,急忙開口道:“不敢勞煩皇兄的人,周祿,快帶她下去治傷。”


    “是,王爺。”周管事急忙上前來,領了秦知宜下去看大夫。


    謝池轉頭看向謝晏,笑道:“許久不見皇兄,皇兄近來可安好?”


    謝晏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如你所見,甚好。”


    他抬步進了王府,謝池還跟在他身後喋喋不休。


    “皇兄,我不在朝中這些日子,左相一黨可有興風作浪?”


    謝晏冷嗤:“榮王因江南水患一事被父皇當朝訓斥,他寶貝外孫都氣運不順,姚鴻禎自然不敢造次。”


    “江南水患這麽好的立功機會,榮王竟把握不住,當真是繡花枕頭一個。”謝池笑道。


    謝晏驀然回頭,向他投去一個警示的眼神:“人後慎言。”


    謝池怔了下,隨即像兒時一般對謝晏擠眉弄眼道:“哎呀皇兄,我這不是在自己王府嗎,慎什麽言?”


    謝晏自顧自走著,沒打算理他。


    “皇兄別生氣,我下回一定注意.....”


    秦知宜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確定是提親?不是退親?”


    雲苓道,“確定,還帶著一對大雁呢!排場十足。”


    秦知宜皺眉,難道是有什麽變故,“雲苓,幫我梳妝,一會兒我問問謝侯爺。”


    雲苓氣道,“侯爺沒來!您不知道,因為這個,太太今天頭都不痛了。”


    雖說這時代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提親這種事兒用不著當事人出麵,但一般為表對女方看重,男方是會上門的。


    謝晏昨日回京很多人都知道,今天提親卻沒來,這代表著他對這門婚事不滿,對秦知宜不滿。


    不滿秦知宜能理解,畢竟她被人強塞了個計劃外的男人也很不滿,但兩人都是遭了無妄之災,就算心裏不爽,至少應該見個麵溝通一下吧,具體怎麽回事兒,有沒有可能解決,無法解決的話,兩人日後如何相處,找個互惠互利,彼此舒適的生活方式總是可以的吧。


    “有權有勢真是了不起啊。”秦知宜難得的有了些火氣,“一個人就把決定都做了,我等螻蟻就隻配任人擺布唄!”


    習慣性的撫上腕間的金絲手鐲,秦知宜起身往外走,雲苓急忙跟上,“姑娘,去哪兒?”


    “帶上詩集,去找二姑娘。”


    問不到謝晏,不是還有一個重生的秦柔嗎?


    “總不能他想如何就如何,好叫他知道,螻蟻也是有脾氣的,某天讓他栽個跟頭也未可知。”


    二房和三房麵麵相覷,各自怨懟,認為都是對方的錯。


    離去後,又在壽安堂外麵罵了好幾句,撕破了臉皮,再也不來往了。


    再說離去的長房一家。正午時分,日頭高照。


    秦知宜在琳琅和趙音儀的目送下,背著包袱出了承天門。


    遠處的揚子樓上,謝晏沉眸注視著宮道上那抹毅然的身影漸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好半晌,他才收回目光,轉頭對著身後的淩煜吩咐了幾句。


    薑州藥商?一炷香的時辰後,秦知宜心潮澎湃地回了宸王府,她久久無法從遇見另一個穿越者的驚喜中回神。


    怪不得她第一次見到姚文卿時,便覺著有一股說不出的親切的感覺。


    在交談中秦知宜得知,姚文卿是當朝權臣左相大人的庶孫,左相嫡女又在宮中位至貴妃,真真兒是皇親國戚,高門顯貴了。


    再對比一下自己,秦知宜扶額苦笑。


    為此她還調侃他是不是在穿過來時賄賂了老天爺,否則他怎麽就命好穿成了個豪門公子哥,而自己則穿成了個苦兮兮的小奴才,倒把弄得姚文卿哭笑不得。


    二人相見恨晚,相談甚歡,知道秦知宜有贖身的想法,他也極為支持。


    秦知宜真心覺著,這就很好了。


    她雖然命不好,可有這麽一個朋友在,那她日後在這朝代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過艱險。


    秦知宜低頭看著手中姚文卿離開之前遞給她的信紙,上麵寫著姚府的具體位置。


    怕她不認識路,他還以雅軒齋為起點,在旁邊畫了幾條直觀的路線。


    她淺笑著收起了信紙,內心也八卦地猜測,像姚文卿這麽細心溫和的,在沒穿來這兒之前,定有不少姑娘前仆後繼地追求他。


    喜笑顏開地回到書房,書墨一臉神秘地跑過來說宮裏來人了。


    一聽宮裏兩個字,秦知宜和煦的笑容立馬僵在了臉上。


    她剛沉下臉猜測,是皇後還是謝晏又要搞什麽幺蛾子時,書墨又擠眉弄眼地補充道:“陛下身邊兒的首領公公親自送了兩位貌美的女子來!”


    聞言,秦知宜暗暗鬆了口氣。廣陽宮,謝晏漫不經心地抬眸掃了一眼心不在焉的謝池,啪的一聲扔下了手中的棋子。


    “不想下那便撤了罷,來人。”


    他喚來宮人撤下棋盤,悠悠品了口杯中的太平猴魁,才不疾馳不徐地開口。


    “怎麽,不願娶林家女?”


    謝池勉強撤出一抹笑,歎了口氣:“父皇指婚,如何能由得了我。”


    瞥見他那喪氣樣,謝晏嗤笑一聲:“不過讓你納個側妃,就像天塌了似的,你若真不喜歡,便將她娶回來好吃好喝地供著便是,何至於這般?”


    “可這樣難免委屈了人家。”謝池到底於心不忍。


    “委屈?”


    聞言,謝晏忽而笑了起來。


    “你可知那林家嫡女傾慕你已久,這門婚事,還是林侍郎多次上書父皇才求來的。”


    “這......”謝池愕然,臉色也莫名不自然起來。


    “行了,莫要再扭扭捏捏,像個女子一樣。”


    謝晏放下茶杯,斜睨了謝池一眼,那擰巴的模樣,看得他來氣。


    淩煜恰在此時匆匆進來,見謝晏正跟謝池下棋,便默默立在一旁等候。


    謝晏看了一眼淩煜,眸光微動,尋了個借口脫身。


    “孤還有公務處理,你自便罷。”


    原是自己想多了,她那日做得那般決絕,想來他們也該斷了那心思了。


    聽書墨說她才知道,原來宸王遲遲未選王妃,後院也是空無一人,陛下實在憂心不已,這才送了兩個家世清白,樣貌上乘的女子進王府侍奉。


    秦知宜一臉了然地笑了笑,大淵如宸王這般年紀的男子,早已娶妻納妾,更甚者孩子都能下地跑了,陛下又怎能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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