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嗤笑一聲:“薛家女郎,你不承認馮家的親事也行,但冒充他人身份行騙可是要判黥麵舂糧的,你可願伏法?”


    薛靈瑤呆住。


    待三老走後,薛靈瑤依舊跪在院子內發愣。


    王氏抱住女兒哭得嗓子都啞了:“靈瑤,你為何要去魚離鄉馮家?你真的跟那癩子兄弟說過那樣的話嗎?”


    薛靈瑤默默流著眼淚。


    她當時真是鬼迷了心竅,相信那高球球的話,以為能讓沈昭難堪。


    可到頭來,難堪的變成自己。


    此刻,薛靈瑤無比憎恨沈昭,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娘,都是她!是她害了我呀!”薛靈瑤抱著腦袋哭叫:“明明他們都知道沈昭的名字,為何不判她嫁去馮家?”


    “還有,阿翼你整日通讀律法,為何不告知我不能冒充他人身份?”


    薛靈瑤又將矛頭指向跪在不遠處的弟弟,快速爬過去揪住他衣領搖晃:“你說!你為何要害我?”


    薛翼平靜望向胞姐,淡淡道:“我沒學到這項律法,也不知阿姊冒充沈昭的名子。那日我擔心阿姊被人哄騙,一直勸你別去,可阿姊一意孤行,一定要去跟馮家兄弟說那些話。”


    “你住嘴!”王氏一巴掌扇到兒子臉上,抖著手指向他眼睛:“白眼狼!我為何養出你這樣的白眼狼?”


    薛翼朝後縮了縮,一臉無辜望向王氏:“母親,兒子什麽都沒做啊,如何就成白眼狼了?況且兒子一直都在保護阿姊,是阿姊不肯聽勸,兒子有何辦法?”


    “逆子!還敢強嘴?”王氏又扇了薛翼一嘴巴,咬牙切齒道:“當初我就不該收下你這個孽障!”


    薛翼擦一把嘴角的鮮血,淒然笑道:“那母親為何又收下了呢?”


    第76章


    胡商


    王氏一愣,眼裏有一瞬的慌亂。


    她拉起女兒就往屋裏走,再砰地關上正屋大門。


    薛翼爬起身,拍拍身上泥土灰塵,緩緩走進自己的小屋。


    在門口小幾旁坐下,他拿起一卷簡牘緩緩展開。


    隻見上頭寫著:盜用他人身份者,杖三十,黥以麵......


    最近幾日都是好天氣。


    晴空萬裏,碧藍如洗。


    客棧圍牆終於砌好,除了一開始就建好的大廚房外,官道邊的三間茅草屋也竣了工。


    待所有門窗裝好,沈昭便將秦二叔做好的桌子椅子用牛車運過來,放進茅屋內。


    至於院子裏的房屋與馬廄,隻能慢慢蓋了。


    隻因現在已到冬月,天氣越發寒冷,很多建房材料都湊不齊。


    比如茭草稷草與蘆葦席子,以及木材等等,都已經成了緊俏貨。


    這天,沈昭與二兄將新做好的敦煌百貨客棧招牌掛在草屋門上,就瞧見一隊西域胡商正在接受亭驛盤查過關文牒與身符。


    胡商隊伍有七八十人,三十幾匹駱駝,從陽關入關,後在敦煌休整,現在途徑此地準備去京邑。


    沈昭趕緊跑過去詢問:“諸位要歇歇腳嗎?我家有香甜的奶茶與點心。”


    她前世就與胡商打交道,學會一些簡單的西域問候語,這些胡商一看就是烏孫國的裝扮,她便用了烏孫語。


    胡商很是驚訝,上下打量一眼:“你會說烏孫語?”


    “會一些,不多。”沈昭順勢與之攀談:“足下有什麽稀奇貨物嗎?我想用質地精良的布匹與你們交換。”


    “精良布匹?”八字胡一聽這話來了興趣:“你家在哪裏?”


    沈昭指了指不遠處的三間新茅屋:“就在那邊,足下可以去看看,順便歇歇腳喝杯奶茶。”


    胡商望一眼孤零零的三間茅屋,以及後頭的高牆大院,並不敢過去。


    檢查過所的亭卒笑道:“這位女郎是咱們亭長的女兒,那處宅院就是他家的客棧。”


    胡商見亭卒這麽說,稍稍打消疑慮,帶著兩人朝茅屋走去。


    沈昭在前麵引路,將三人帶至茅屋內:“諸位請坐,我去屋裏拿布匹給你們看。”


    胡商環顧四周,就見屋內擺了兩張桌子,好幾個椅子,角落還有一個火爐,隻一名少年守著,心中疑慮漸消。


    沈昭則跑進裏屋,從小銅鏡內購買六種瑕疵布,每種五十米,僅花了九百錢。


    隨即給商家留言,讓其十米盤成一匹,務必不要少尺寸。


    商家應允,片刻後三十匹布送達。


    沈昭又買了一套陶瓷茶杯,一些奶茶材料,一個金屬燒水壺,招呼沈衡搬出去:“二兄,你去煮茶,我來搬布匹。”


    沈衡答應一聲,將茶杯放在一張桌子上,拎著茶壺去院子內的灶房取水。


    三間茅屋有個小門直通後院灶房,灶房內有兩口鐵鍋灶與兩隻大水缸。


    今日還沒來得及去打水,水缸內的水並不多,但燒點水煮個奶茶應該夠了。


    取了水回到草屋,就見三名胡商正圍著幾匹花布驚歎:“這是什麽布料?為何這般柔軟?”簡直比羊毛織的布料都軟,而且這花色也太好看了。


    沈昭微笑:“這叫棉布,一匹一千錢。”


    胡商頓時睜大眼:“什麽?一千錢?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們有等價的商品換嗎?”其實沈昭更想要錢,但胡商身上並無多少大漢銅錢,他們的全部商品都得以物換物。


    胡商眨眨眼:“實話跟你說罷,咱們商隊之所以去京邑,也是想在那裏多換一些絲綢與瓷器,你這些布匹雖美,但不是絲綢絹布。”


    沈


    昭:“絲綢我也有一些,但價格很貴,一匹要一萬多錢。”


    胡商笑笑沒說話。


    他不是嫌貴,而是不太相信這荒郊野外的小小客棧會有絲綢出售。


    即便有,也不會達到自己需要的數量。


    “女郎這裏有多少棉布?鄙人可以用香料或者寶石交換。”胡商還是想去中原看看,畢竟已經走到這裏,再有四十來天便能到達最繁華的京邑了。


    “那我先看看寶石的品質。”沈昭毫不客氣地提出要求。


    胡商點頭,吩咐身邊隨從去取寶石來。


    隨後,一匣子綠鬆石與一匣子紅藍寶石放到沈昭麵前:“這是雪山上最美的珠寶,我可以用一匣子換你五十匹棉布。”


    “五十匹?”沈昭抓一把寶石,又嘩啦啦從手心漏出去:“不行,你這些小東西並不值錢,還不如黃金好用,要換也隻能換二十匹,再多我便不換了。”


    胡商蹙眉,又望一眼顏色鮮豔的棉布,最終點頭:“那好,我用兩匣子寶石換五十匹棉布,這下總可以了吧?”


    “四十匹。”沈昭不肯鬆口。


    胡商皺眉道:“四十五匹,不能再少了,若將珠寶帶去京城,可以換到更多物品呢。”


    沈昭微微一笑:“在此地,我的四十匹彩色棉布可以賣出四萬錢,你這兩匣子小石頭能嗎?”


    胡商:......


    “好吧,四十匹就四十匹,你拿布來,咱們現在就交換。”他還等著趕路,並不想在此逗留太久。


    沈昭也不遲疑,跑進裏屋又花九百錢買了三十匹布,留下二十匹後,將四十匹搬到胡商麵前。


    於是胡商開始檢驗布匹,見到有點瑕疵便有些不滿。


    沈昭趕緊解釋:“這是印花布,能有這樣的顏色與圖案已經不錯了,畢竟才一千錢一匹,與尋常粗布的價格也沒啥區別。”


    胡商啞口無言,見尺寸並不少,便吩咐同伴將四十匹棉布用油布包起來,捆紮好搬上駝背。


    沈昭抱著兩匣子寶石回了裏屋,立刻將其存進自己的商鋪,參照商城內的同類商品,掛價每顆五百八十元。


    這個價格還是小青推薦的,它說目前人類科技可以合成很多種礦石,所以這種綠鬆石與紅鬆石並不算稀奇,這個價格算是中規中矩。


    為此,小青還讓她標注上天然礦石、絕無僅有幾個宣傳詞語。


    將兩匣子礦石全部上架後,沈昭便不再管它們,隨即買了幾大包舊棉服出來,棉褲棉鞋棉被這些也買了不少,然後借了亭驛的一輛牛車,與二兄一起將其運回延澤裏。


    她欠了幫工好些棉服與棉被,這回正好一次還清。


    “阿昭,這回總算能出貨給阿豕阿瓜他們了。”沈衡坐在牛車上揮著小樹枝,笑眯眯道:“你都不曉得,那幾個小子整日纏著我問啥時候到貨,我都不知該怎麽說。”


    沈昭:“以後他們缺了貨,你就直接帶他們去客棧,我會將貨物放在裏屋內。”


    “行!以後就這麽辦!”沈衡忽然想起一事,悄悄道:“阿昭,我聽說魚離鄉馮家過來跟薛家議親了。”


    第77章


    餓到發抖


    “啥?馮家與薛家議親?那薛靈瑤能答應?”


    沈昭聯想薛靈瑤與那奇醜無比的癩痢頭拜堂成親的畫麵,忽然想笑。


    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若是秦翊得知他心愛的女郎嫁給一個醜陋的癩痢頭,不知有何感想?


    沈衡:“不答應也得答應!聽阿豕講,魚離鄉馮家來了好些族人,說族中一個子弟已經因她而死,讓薛靈瑤盡快嫁過去開枝散葉,算是給馮家的補償。”


    “那王氏呢?她怎麽說?”沈昭好奇問。


    沈衡:“那誰知道?估計要氣死了吧?哈哈!”


    兄妹倆一路閑話進了鄰裏,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自家門口,有女人的哭聲從人群中傳出來:“我家靈瑤才十四歲啊!你沈家不能這樣害她......”


    阿豕娘與幾名婦人擋在門口,沒好氣道:“王氏!你家薛靈瑤多大關旁人何事?當初說要嫁給馮癩子的也是她自己,如今怎麽倒說沈家害了她?”


    “我女兒才沒說!去馮家的明明就是沈昭,現在嫁給馮家的也應該是她!”王氏歇斯底裏叫喊,披頭散發往阻攔進院子的人身上撞。


    阿豕娘一把推開她,語氣不耐道:“王氏!咱們竟不知,你端端莊莊一個人如何會變成這樣?你男人都默認了此事,還簽了婚書,有本事回去找你男人鬧啊?跑來沈家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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