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明顯是故意的,因為那雙老眼始終沒離開過我的臉。


    他在觀察我。


    我像沒聽明白一樣,大大咧咧盤腿坐下。


    徐韜奉承道:“是呀,西村社長是地道的中國通!”


    我說:“太好了,正愁不知道怎麽聊天呢!”


    三個人又都笑了起來。


    接下來,開始用漢語聊天。


    喝了口茶水,我問:“我看照片裏有個女孩很漂亮,是社長千金吧?”


    “是!”西村蒼介點了點頭,“小女秀美,今年41歲,用中國人的話說,就是不省心呐!”


    徐韜連忙說:“社長謙虛了,秀美小姐秀外慧中,在建築界可是大名鼎鼎……”


    “蓋房子的?”我做出一副驚訝狀。


    兩個人都嗬嗬直笑。


    西村蒼介說:“她是建築設計師,這幾年又折騰什麽極簡主義,就連她自己家的房子,都是她一手設計的!”


    徐韜又奉承起來。


    他奉承的雖說有些肉麻,可也是實情。


    那娘們確實有些才氣,她家別墅也很漂亮,就是裏麵太空曠了,沒有家的味道!


    我並不奢望能套出霍青書之死,東一句西一句的閑聊。


    西村蒼介時常一語雙關,從政治到社會熱點,再到兩國的風土人情,都有涉獵。


    奇怪的是,有時他的話裏夾槍帶棒,似乎是在敲打徐韜。


    可徐韜就像聽不出來一樣,始終很有禮貌,敏感話題避而不答,一一化解。


    而我一副二世祖的模樣,隻對女人和錢感興趣,往往整出一句來,惹得兩個人都哈哈大笑。


    徐韜是真笑,可那老家夥眼底卻有著一絲輕蔑。


    我有種感覺,西村蒼介很可能通過此次見麵,來確認未來誰將執掌橫江藥業更合適。


    不能輕視西村製藥的能量,這些年兩家藥企合作非常密切,如果真合資以後,他們是否能左右得了穆舒陽的決策,我不清楚!


    前車之鑒不是沒有,這些年國內好多合資企業一開始還好,可漸漸話語權越來越小……


    所謂友誼,不敢苟同。


    國與國之間,從來隻有利益,沒有友誼!


    晚宴上。


    西村蒼介指著一盤牛肉說:“這是我們最頂級的神戶牛肉,每公斤售價高達三萬多日元!”


    徐韜也說:“是呀,每次來,我都要享受一次,神戶牛肉真是入口即化、唇齒留香,國內有錢也吃不到正宗的……”


    我有些不舒服,卻依舊笑嗬嗬地看著他們。


    西村蒼介一臉傲色,“神戶牛是世界上最貴的牛,它們身材敦實,胸寬肚圓,皮膚烏亮!每年能夠達到神戶牛肉品質要求的牛,隻有3000頭左右,而這些牛,也隻能產出大約400公斤的頂級牛肉!每隻在神戶出生的牛,政府都會發出登記證,列明血統再打上鼻印,不能造假!”


    我夾起一塊,放在了滾燙的石鍋上,笑著說:“我們地大物博,畜生太多了,可管不過來……”


    徐韜在桌子下麵懟了我一下。


    我不置可否,夾著煎好的牛肉,沾了沾醬料,放進嘴裏。


    西村蒼介一臉期盼,“怎麽樣,好吃嗎?”


    “嗯!”我點了點頭,“挺嫩,入口即化就誇張了,那他媽是冰棍兒!要我說就是肥,脂肪多就嫩……”


    西村蒼介表情難看起來,仿佛是在對牛彈琴。


    徐韜又懟了我一下,我還是沒搭理他,一個破牛肉,也值得吹半天牛逼,脂肪多不對嗎?


    晚宴結束時,已經夜裏十點了。


    這次來赴宴,看得出來徐韜很重視,甚至逼著我換上了白襯衣和西裝。


    這大夏天的,哪怕有空調,也不舒服。


    此時我就想趕快離開,找家麵館幹兩大碗。


    原因無他,這頓飯太難吃!


    一是幾乎沒什麽鹽!


    不都說人老了以後味覺下降,口味偏重嘛,怎麽這老家夥口這麽淡?


    二是除了那幾片牛逼的肉,其他都是海鮮,還是生的!


    我這個東北胃,實在是享受不了這個,再吃就得吐桌子上!


    嘴裏能淡出個鳥來!


    臨起身離桌,我把麵前小碟裏的醬油都喝了。


    不知道這位西村社長賺這麽多錢幹啥,活著的目的又是啥,就算健康,可天天吃這些東西,還不如早點見閻王舒服!


    院子裏。


    徐韜在和老家夥又開始用英語講話了,聽不懂,我點了根煙,默默觀察著四周。


    第一項任務已經完成,有驚無險。


    接下來就是霍青書之死。


    今天能來,看似是因為我在會議室發了飆,其實就算沒有這件事,西村蒼介應該也會見我們。


    原因是,白曉川有可能替換下徐韜!


    西村蒼介這種老狐狸,即使把寶押在了徐韜身上,也會找機會和我見見麵。


    而我來,也隻是想見見他,順便熟悉一下他家。


    這棟木質別墅看著不起眼,占地麵積卻不小,房子像個英文字母“e”,有兩座中庭花園。


    圍牆高大,上麵爬滿了綠植。


    紅外線探頭,攝像頭都有。


    另外,牆頭上還有電網,細絲上東一個西一個,掛了些銅鈴鐺。


    電網掛鈴鐺,方法古老,卻很好用。


    我有些犯愁。


    不知道從哪裏下手,才能打探出霍青書自殺的秘密。


    都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我在虎穴裏都吃過生魚片了,虎子毛都沒見著!


    難道要用最原始的方法,綁了西村蒼介?


    這個家除了圍牆上有安保措施,其他一切看似都很普通,毫無設防一般。


    可我總覺得不會這麽簡單,一定有自己沒有觀察到的地方!


    例如那個可怖的聾啞傭人長澤,雖然沒看出他是個練家子,可我覺得西村蒼介不會養閑人!


    就因為他又聾又啞,不會知曉他的秘密嗎?


    我沒看出什麽來,可就是覺得哪兒不對……


    如果走之前還是一無所獲,也隻能綁了這老家夥,嚴刑逼供後,直接哢嚓了!


    可怎麽進來呢?


    這時,手機響了,是信息。


    拿出來掀開翻蓋,一個陌生號碼,隻發了一個句號。


    是楊寧,他在告訴我,膠卷拿到了,任務結束。


    算算時間,清晨交出去的,無論誰帶回去,也應該送到楊寧手裏了。


    不需要回複,刪除後,放回褲兜。


    徐韜喊:“曉川,走吧!”


    第462章 在商言商


    木門前。


    老狐狸彎腰行禮,用漢語歡迎我們下次再來。


    我一副二世祖的囂張模樣,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肩膀,“西村大叔,感謝熱情款待,啥時候去我們那嘎噠,我請你吃鐵鍋燉大鵝(né)!比神戶牛逼……不是……那個……比神戶牛肉好吃!”


    “大né?”西村蒼介有些懵。


    徐韜笑著解釋,“曉川在東北長大,他說的是鵝,大鵝!”


    “哦——!”西村蒼介哈哈大笑,又彎腰感謝。


    徐韜又掐了我一把。


    沒辦法,我隻好跟著他也彎腰。


    直起腰,西村蒼介還在笑,“期待再次與與二位把酒言歡!”


    說這話時,他下頜微微前傾,下意識舔了下右嘴角。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又一臉微笑地看向了徐韜,他臉上都是笑,可這話明顯言不由衷。


    尤其是看向徐韜時,眼神有些複雜。


    其實人在說謊的時候,並不像我們理解的那樣,會躲避對方的眼神,反而更需要眼神交流,來判斷對方是否相信他說的話。


    他不隻是說謊了,下頜前傾更是典型的高傲自大。


    而同時做出的舔嘴角動作,是在憐憫。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賊道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向北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向北並收藏賊道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