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想起一句詩: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轉念又想,這首黃景仁《綺懷》,意境有了,似乎結局並不美好……


    過去了大約五分鍾,我長長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這丫頭也沒在房間……


    自己猜對了!


    如果沒有內鬼,他們怎麽可能一直跟著我們?


    寧蕾,你終於藏不住了!


    我又下了樓,來到了樓梯下麵。


    這裏堆了一些雜物,應該還有牛羊皮什麽的,灰塵味兒裏夾雜著膻腥氣。


    我貼牆站好,木雕一樣不動了。


    大約二十幾分鍾後。


    一個苗條的身影回來了,徑直上了樓。


    她貼著牆走的,腳步極輕,木樓梯一絲動靜都沒有,甚至連粒灰塵都沒落下。


    寧蕾!


    真是好功夫!


    又過了大約兩三分鍾,胡小凡和那個姓焦的大胡子也回來了。


    兩個人默不作聲,回房間後燈都沒開。


    事實擺在了眼前,不想承認都沒辦法,寧蕾和這兩個人就是一夥的!


    二丫呀二丫!


    你可真會演戲,昨天還罵大胡子不是個男人呢!


    怪不得不去七哥那兒工作,老疙瘩說的對,她不是喜歡旅遊,是想更自由!


    隻有這樣,才方便跟著我。


    不用多想了,他們肯定是為了那把“狴犴鑰匙”。


    狐狸尾巴終於露了出來,與我相認,不過是為了寶藏!


    難道胡小凡和大胡子,都是西安城孫老大的人?


    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寧蕾是他們派到孫老大身邊的,目的是接近老佛爺呢?


    站在樓梯下,我的腦子飛快轉著,推測著各種可能……


    十幾分鍾以後,我上了樓。


    心情沉重,腳步卻依舊悄無聲息。


    我沒再去看寧蕾。


    回到房間以後,我發現張思洋醒了,明顯是在裝睡。


    這一天天的,都累不累呀?!


    我裝做不知道,脫了衣褲進了被窩,伸手摟住了她纖細絲滑的腰。


    第二天,一切如常。


    吃完簡單的早餐,我們出發了。


    從百巴鎮到巴鬆錯,隻有一條泥濘的小路,幸好沿途風光不錯,讓這條路不那麽乏味。


    開了好長時間,我們終於來到了錯高湖南岸。


    沿湖的道路依舊泥濘,兩側都是挺拔的樹林,還有若隱若現的綠色湖水。


    大頭說,錯高在藏語中意思為綠色的水,也叫“巴鬆錯”。


    這裏是寧瑪派的聖湖,也是西藏東部最大的淡水堰塞湖之一,四麵環山,氣候溫和,湖水碧綠,冬天都不結冰。


    張思洋聽得興致盎然,我偶爾望望後視鏡,那輛豐田霸道並沒有出現。


    這是要玩一出“黃雀在後”?


    寧蕾可以一直不暴露身份,等我拿到了那把“狴犴鑰匙”,再讓那兩個人下手,隻要拿到了一把,就有了和我談判的資本!


    這不是不可能的,畢竟九把“龍子鑰匙”缺一不可。


    我們繞著湖開,沿途竟然一座牛毛黑帳篷都沒看到,好不容易看到一個趕著犛牛的牧民。


    我趕緊停車,和大頭下去打聽。


    大頭連說帶比劃,老爺子也是比比劃劃。


    我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說,從前年開始,政府就不讓牧民在湖畔支帳篷了……


    兩個人麵麵相覷。


    回到車上以後,大頭說:“去錯高村打聽打聽吧!”


    錯高村麵朝聖湖巴鬆措,背靠傑欽朗拉嘎布雪山,整個村子就像鑲嵌在青山綠水中的一塊瑰寶,原始而神秘。


    兩輛車穿過一片青岡林,才到了錯高村。


    不能再往裏開了,在村外停好車,八個人開始步行。


    因為路途險峻,這年頭來這邊旅行的人並不多。


    大頭說,錯高村裏更是很少有遊人問津,這讓生活在這裏的村民少了外界的打擾,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日子。


    整個村莊,完全保留了工布藏族最傳統村落布局、民居建築、習俗、文化和信仰。


    剛進村子,就見村頭上空出現了成千上萬隻雪鴿,它們以潔白高傲的雪山和蒼勁挺拔的鬆林為背景,密密麻麻,招搖著,迎風飛過。


    八個人都看傻了眼,真是太震撼了!


    繼續往裏走。


    淳樸的村民三三兩兩,坐在門前曬著太陽。


    這裏的房屋簡單獨特,下麵壘砌的石塊足有成年男性那麽高,再上麵是用木板逐層疊加。


    窗戶還算現代,多數人家都有玻璃。


    可除此之外,幾乎再也沒有其他任何現代化的建築材料了。


    更沒有水泥和鉚釘,隻是用木板一層層地疊成了牆。


    一些講究的人家,木板牆體還會進行切割,鑲嵌上了一些裝飾物。


    家家戶戶的石頭院牆上,都堆滿了整齊的木柴。


    偶爾會見到幾隻藏香豬,翹著小尾巴歡快地在土道上跑來跑去,或是覓食、或是臥睡、或是嬉鬧。


    一個個身材苗條,身形矯健。


    跑得暴土揚塵。


    遇到有主動與我們打招呼的村民,大頭都要過去,連說帶比劃地打聽。


    所有人都搖頭擺手,沒人看過畫著一把鑰匙的唐卡。


    村中有根高立的柱子,擎著大大的風馬旗,在風中招展。


    大頭說,這叫經幡柱,高度有38米,每年都會重新立起一個新的。


    村子並不大,走走停停,很快就到頭了。


    村尾出現好大一片濕地,一些不知道什麽品種的鴨子在嬉戲與覓食,嘎嘎的叫聲十分響亮。


    遠處還有一些悠閑的牛羊,幾條藏獒們在嬉戲打鬧。


    我揚手搭在額頭,極目遠望。


    雪山下,一匹神采奕奕的白馬在仰天長嘶,飛馳成了一道白線。


    好美!


    美得心曠神怡!


    可景色再美,也不能當飯吃。


    現在怎麽辦?


    大夥又湊在了一起。


    大頭說:“要不再繞湖開一圈?看看還有沒有落下的居民……”


    我搖了搖頭,“政府要開發旅遊資源,既然前年就開始不讓居住了,找也白找。”


    冷強和虎子距離我們稍遠一些,兩個人明顯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他倆的工作就是保護我們的安全。


    張思洋和寧蕾在一旁竊竊私語著,時而還會咯咯笑出聲來。


    我不得不佩服,都是好演員!


    唐大腦袋說:“僅憑著一副畫,我看難度太大了……”


    老疙瘩說:“唐卡可不是畫那麽簡單,大頭哥看到的題材很少見,我相信隻要見到的人,就一定會有印象,能不能是那家人並沒有搬到這個村子住呢?”


    大頭明顯有些灰心,“如果不在,那就難了……”


    你一句我一句正說著,就見一個小女孩跑了過來。


    她穿著一件無袖藏袍,不是很幹淨。


    藏袍裏麵是件五顏六色的襯衣,腰前係著塊彩色花紋的小圍裙。


    我無法分辨她的年紀,看模樣,多說也就八九歲。


    她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


    可能是風吹日曬的原因,臉上皮膚略顯粗糙,卻非常健康。


    “叔叔……”她仰著頭喊我,漢語說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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