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謝靜姝問完這句話的時候, 忽然之間,夜風變大了一些,吹皺池麵, 壓彎蓮枝,垂落的湘妃竹簾子也微微擺動起來, 將涼亭內的素香繼續往外吹散了一些。


    耳邊傳來池麵水波之聲,宛如心裏的漣漪被泛起,謝靜姝盯著沈江霖的雙眼, 上挑的鳳眼一眨不眨, 竟是有些認真的可愛。


    沈江霖不知道為何,此時手心有點發癢, 很想摸一摸謝靜姝的腦袋,感覺她的眼神就像隻狸奴一般清澈可愛又執著。


    隻是外頭還站在兩個婢女, 沈江霖知道謝靜姝的性子, 雖然平日裏很是好性仿佛沒有脾氣一般,但是萬一惹惱了她,哄起來竟也是有些棘手的。


    “我不是有意去翻找的,昨日幫你整理書房的時候, 不小心撞在一個架子上, 掉落了一卷書卷來, 散在地上的時候我撿起來, 竟發現是《求仙記》的手稿, 不像是謄抄之本,上麵有頗多語序增改之處, 這套書難道就是夫君你寫的嗎?”謝靜姝大膽猜測,小心求證。


    這也確實是巧了,那些手稿的修改稿子太多了, 又許久不曾用過,沈江霖便將這些手稿放在了書架的最上麵,本是以謝靜殊的身高發現不了的,沒想到竟有這樣的小意外。


    “這不過是早年時候想要和大哥一起弄點銀子花花,才用的筆名,如今早已擱置許久了。”沈江霖見謝靜姝執著一個答案,他隻能據實已告。


    在沈江霖心裏,這套書不是什麽多了不起的成就,所以沈江霖從不拿這個說事。


    但是謝靜姝聽了心頭劇震,沒想到自己一直以來仰慕不已的“琢光先生”,竟然就是她的夫君!


    雖然昨日已經有了猜測,但是得到了沈江霖的親口承認後,謝靜姝依舊有一種不真實感。


    並非是謝靜姝不相信沈江霖的話,沈江霖承認了,那這個世上,他就是琢光先生無疑了,以沈江霖的品性,斷然不會說假話來糊弄她。


    謝靜姝感覺到不真實的原因是,原來她距離她最欽佩的人如此之近,近到是夫妻,是一體兩麵,而她居然還傻傻不知!


    然後,謝靜姝立即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有些啞然失聲道:“夫君,所以你寫下《求仙記》第一本的時候,隻有十一歲?!”


    謝靜姝是《求仙記》最忠實的粉絲,從第一冊出書開始,她就徹底迷上了這本書,這本書何時出書麵世、後麵幾冊又是在什麽時候出的,有多少個版本,她都如數家珍,或許比沈江霖這個作者本身還記得清楚。


    沈江霖點了點頭,又說了一些當時他和沈江雲一起策劃這本書的細節,謝靜姝徹底聽入迷了,筷子都再沒舉起來過,好在天熱,菜涼了些吃也不要緊。


    沈江霖給謝靜姝夾了一筷子菜,催促她吃飯。


    謝靜姝此刻內心卻是波濤洶湧,根本沒有吃飯的心思,她捧著飯碗,雙眼有些迷離,口中喃喃道:“夫君,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天才的人物,十一歲就能寫下《求仙記》這般的鴻篇巨著,我敢打賭,以後你這本書一定可以青史留名,裏麵的很多想法、很多觀念,都太有遠見了!你知道麽,後來又出現了許多許多的模仿者,他們也寫仙俠,但是隻是仿了皮囊,卻仿不了骨血,沒有一本可與你的相提並論的!”


    謝靜姝對“琢光”的推崇是深入心底的,如今見到了真人,直接將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看向沈江霖的眼神裏麵簡直有著星光在閃爍。


    沈江霖被謝靜姝的直白誇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他也是借著前世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融匯進了這本話本中,至於要靠這本話本青史留名,他是壓根兒沒有想過的,甚至一開始,這冊話本,隻是沈江霖用來賺錢的法子而已。


    在以前謝靜姝的想法裏,琢光先生一定是個中年隱士的形象,得到了沈江霖的承認後,想象與現實的落差太大了,謝靜姝對著沈江霖一誇再誇,如何都稀罕不夠。


    沈江霖沒少被人誇過,可是像謝靜殊這樣將他從頭誇到腳的卻沒領教過,什麽少年英才,什麽難怪可以六元及第,甚至還來了一句話本史上第一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之開創者。


    沈江霖終於忍笑道:“不過是讀書閑暇時候的隨手之作罷了,根本沒有你說的那麽玄妙,你若是想,你也寫的出來。”


    謝靜姝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立馬否定道:“這如何可能?我如何寫的出來像《求仙記》這樣的書?夫君,你快別笑話我了,我聽著都要害臊了。”


    謝靜姝微微用冷手捂了一下自己發燙的雙頰,不過不是因為剛剛沈江霖的話,而是她之前一直處於一種情緒十分高漲的狀態之下,所以才感覺到臉頰發燙起來,用冷手捂了一下,才覺得情緒有所緩和。


    沈江霖卻並非謝靜姝認為的,說的是玩笑話,他是真的覺得謝靜姝若是感興趣,她也可以寫的出來。


    在沈江霖看來,要寫出一本好書來,作者本身就要有足夠多的輸入量,謝靜姝博覽群書,閱讀量十分巨大,就連沈江霖有時候都佩服謝靜姝看書的勁頭。


    沈江霖自己看書,都是有規劃的看書,看什麽書,看多少時間,要學習什麽樣的知識,是為了休閑還是為了獲取信息,基本上有他自己的時間表;但是謝靜姝不一樣,她是徹頭徹尾的閱讀狂熱分子。


    她的專注度讓沈江霖都覺得有些可怕,看到了喜歡的書,她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看,非要看完了才算緩過神來,從書中世界回到現實。


    有些人定說,我看一些戲曲雜文、話本遊記的時候也是這樣啊,看的正興頭上的時候,如何舍得放下手?


    但是謝靜姝不一樣,謝靜姝是什麽書都能看進去,有時候就連一本史書一本天文書,她都能看的手不釋卷,若非沈江霖給她規定好了時間,據她自己說,以前她在謝府的時候,通宵達旦地看書是常有之事,唯一讓她萬分苦惱的事情,便是月錢太少,不能多買幾本書。


    她的陪嫁之中,有十幾個大箱籠,裝的都是這麽些年來她看過的書。


    除了巨大的輸入量,謝靜姝的邏輯思維能力也很不錯,她的記憶力很好,有些人看過就忘,但是她看了什麽書,不能說裏麵每一個字都記得,但是大概講了什麽她都能記得,而且她不僅僅擅文,在數理方麵的造詣也很高,像她這樣的人,掌握了一定的寫作技巧之後,寫文不過是手到擒來之事。


    沈江霖將她的優勢分析了一遍之後,謝靜姝鳳目中的小火苗越來越亮,若是旁人說她可以,她或許還會不以為然,但是沈江霖說她可以,她瞬間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


    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和想要迫不及待就要去書寫的急切,謝靜姝快速扒了幾口飯,吃了兩口菜,然後像一道旋風一樣地起身要走:“夫君,我腦子裏現在就就有一個故事,我要趕緊寫下來,等我寫了一個開頭的時候,還請你幫我指正指正,拜托了!”


    見謝靜殊說風就是雨,馬上就要離開,沈江霖無奈地拉住了她:“不行!”


    謝靜姝愣了,沈江霖很少會拒絕她,她一時之間有些無所適從,僵立在原地,腦海中已經冒出了一些不自信的想法來,隻是還沒等她深思,就見沈江霖站起身來,將她按回了椅子上,親自給她舀了一碗鮮筍雞湯,放在她手邊:“好好把飯吃完,把湯喝了,菜也要吃。”


    謝靜姝微微有些羞赧,她剛剛確實太過心急了,明明知道夫君最是注重養生規律的人,居然丟下筷子就要走。


    安生地吃完了一頓飯,湯隻喝了半碗,謝靜姝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問沈江霖剩下的能不能不喝了,她實在吃不下了,得到了沈江霖的點頭,謝靜姝又想走,卻被沈江霖再次叫住:“飯後不能久坐。”


    謝靜姝額頭上冒出黑線來:糟糕,差點忘了,他還有個飯後百步走的習慣!


    謝靜姝微微有些不情願。


    和沈江霖生活了一段時間,謝靜姝從一開始的拘謹不自在,到如今慢慢地也和沈江霖熟悉起來,在謝靜姝看來,沈江霖有著極為自律的作息習慣,做什麽事情都是嚴謹且細致的,從他“清風苑”中的擺設到他身上的衣著配飾,甚至小院中的一草一木的擺放,包括今日他們涼亭的布置,都有沈江霖的巧思和審美在。


    而謝靜姝,她的生活習性是有些大大咧咧的,以前待字閨中的時候她可以晝夜顛倒地看書,在她的世界裏,沒有什麽過於精巧的東西,也沒有閑心去研究這些,全然一派樸實無華,如今和沈江霖生活在一起了,很多自己的生活習性都隨著沈江霖而去做改變,有時候難免有些抵觸。


    好在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說話,沈江霖交流了一番自己的寫作心得,和她說了一些注意事項,謝靜姝這才又高興了起來,將沈江霖的每一句話都仔細記在了心裏,準備好好實踐一番。


    沈江霖想著一會兒兩人還可以一起在書房內看書寫字,結果謝靜姝倒好,先說了一句怕擾了沈江霖清淨,她去東廂房寫,東廂房因為之前謝靜姝住過一段時間,那裏麵的筆墨紙硯床榻被褥一套都在。


    顯然謝靜姝此刻已經是迫不及待了,她生怕沈江霖還要叫她去做別的事情,連忙道別後將門給關上了,還特意囑咐了沈江霖今晚早點睡,顯然謝靜殊是不會回來睡了。


    當門“碰”地一聲合上後,沈江霖忍不住抬頭望了望天:自己是不是將靜姝又帶到了另一條溝裏?


    且不說謝靜姝自此之後迷上了寫作,三天兩頭拿自己寫好的稿子給沈江霖看了之後求教,經常陷入自己的思緒內無法自拔,底下伺候的人更是有些看不懂二少爺和二少奶奶的相處模式,明明是夫妻,但是更多的時候卻像是師徒似的,二少奶奶總是虛心求教,二少爺則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兩個人還又分起房睡了,偏也不見小夫妻兩個有過爭吵,沈江霖後院一如既往的幹淨。


    仆人們私下裏議論的時候,也是覺得真是奇哉怪哉。


    隻是這世上什麽樣相處模式的夫妻都有,有那河東獅和耙耳朵的;有人前相敬如賓人後冷漠相對的;有天天吵架吵的雞飛狗跳的;也有喜歡一起吟詩作對不沾俗務的……各式各樣都有,旁人隻能嘀咕一番,看看熱鬧罷了。


    *


    朝廷政令說下就下,河南災情刻不容緩,等到周承翊將賑災物資準備好後,就命令戶部尚書杜凝章出任此次賑災的欽差,陶雲亭為監察禦史,沈江雲則是跟著大部隊行動之人,戶部尚書出行看似“偶然”地叫了幾個下官,其中就有沈江雲。


    向來這種賑災之事,大家的目光都是放在主官之上,也就是杜凝章和陶雲亭,至於沈江雲這樣的,要麽是出了事預備著去扛包頂罪的,要麽是疏通了關係去混一混資曆的,不足為奇。


    隻有首輔大人楊允功看到出行名單的時候,手指在“沈江雲”三個字上點了一點,然後丟開手不去管他——為兄弟謀個差事,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說明兄弟感情好啊!


    兄弟感情好是好事,這人啊,就要有點軟肋才叫人,不是麽?


    除了咱們的首輔大人外,另有一人對這事極為不滿。


    這人便是河南清吏司的孫郎中。


    孫郎中不管怎麽算怎麽想,這次賑災的事情,也該是他這邊出人出力,怎麽事情就落在了浙江清吏司那邊了?


    原本有可能走一遭瓜分到一點肉湯喝喝的肥差,硬是被人給截胡了去,至此這位孫郎中就對沈江雲給記恨上了。


    沈江雲和鍾扶黎要出遠門,家中瑣事交托到了沈銳和魏氏手中,兩個人久不主事,有點過習慣了清閑日子,冷不丁又要撿起來做事,竟是還處處不習慣起來。


    好在鍾扶黎之前將侯府治理的非常好,魏氏隻要順著規製去做就是,而沈銳的主要任務,則是帶娃。


    之前還隻是給兩個孩子每日開蒙半個時辰,其他生活起居的小細節都是由鍾扶黎和魏氏在管,如今鍾扶黎不在,魏氏又整天忙的團團轉,兩個小娃一口一個“祖父”地叫著,沈明澈還好,小姑娘家家文靜一些,沈明傑則是到了小男孩最好動的時候,上躥下跳沒有一刻停歇的時候,沈銳稍不留意就被沈明傑像個小炮彈一樣從背後撞了一下,疼的他是齜牙咧嘴,偏偏小東西馬上道歉求饒,喊著“祖父我不是故意的,我錯了”,仰起頭,虎頭虎腦地看著他,滿臉的可憐相,沈銳隻能忍了。


    可是等過一會兒,兄妹兩個為了爭一個玩具又打起來的時候,沈銳再一次一個頭兩個大了,恨不能自打嘴巴三下:這個小玩意是旁人很早之前送他的一個袖珍小玉猴,十分可愛,沈明傑想要他就給了他玩,結果明澈看到了也想要,這不就從動口衍生到了動手了麽!


    可是那小玉猴,他哪裏再找第二個去??


    就這,他還落了魏氏的埋怨,說但凡任何東西都要拿兩份出來,否則就別拿出來現,擎等著惹事嗎?


    沈銳自從全職帶娃後,日漸憔悴,看到那兩個孩子都恨不得繞道走,可是家中其他人都在忙,好像就他一個閑人,被魏氏攆都要攆過來看孩子,說隻有下人在,製不住他們兩個。


    沈銳隻好認栽,盼星星盼月亮,盼著兒子兒媳趕緊順順利利地從河南賑災回來。


    然而,事情往往事與願違,隊伍剛剛進入河南地界的彰德府,就遇到了一大群流民。


    這些流民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看到他們這行人就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難的菩薩一般,虔誠下跪哀求,祈求賑災隊伍能放一些糧食給他們。


    可是賑災都是有流程,有計劃的,他們尚未到達此次賑災的目的地,未和當地官府接洽,如何能輕易放糧?


    再說了,萬一一時好心放糧過程中遇到了哄搶,又當如何?


    賤民無狀,這種事情並非沒有發生過。


    杜凝章的意思是讓官兵將這些流民驅散,然後繼續前行,可是這個決定,卻讓杜凝章之後陷入了極大的麻煩之中!


    第135章


    杜凝章帶的人是先頭部隊, 真正的賑災物資還在後麵,畢竟杜凝章的首要任務,是安頓好河南一帶的治安問題, 抓大放小,穩住局麵, 所以杜凝章先要入彰德府的府衙,和彰德府知府徐勝之確定好策略後,再行賑災之事。


    杜凝章在廟堂之上絕大多數的時候是說一不二的, 他也曾下放過地方任過學政, 自認為對於庶民的想法他都知道,並且他剛剛也站上了馬車車架上, 發表了一通朝廷即將派人入彰德府府衙,之後再進行放糧的計劃, 安撫了民心。


    他並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麽錯處。


    在為官一道上, 他高高在上的同時,也足夠老辣幹練。


    杜凝章唯一的錯,便是錯估了人性。


    這些流民少則兩三天沒有吃過東西,多則七八天用一些青草樹皮充饑, 甚至其中很多人因為喝了不清潔的水源, 自己或是家人已經是奄奄一息了, 現在什麽官員發話、官兵威嚇, 或許在一時之間被嚇到了, 但是很快,求生的意誌再次占了上風——他們想活!


    不知道是誰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 聲嘶力竭地大吼一聲:“大家和這些當官的拚了!反正橫也是死、豎也是死,與其餓死不如吃頓飽的再死!”


    此言一出,剛剛還麻木到絕望的流民一下子都目光中泛出了亮光, 但是最開始的時候誰都不敢動,就這樣和官兵們僵持著。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看著身體還算高大的漢子抹了一把臉,直接就衝了過去,他的目光往那群官兵身上一略而過,最後定格在了一張分外年輕的臉上。


    看麵容還稚嫩的很,最多不超過十八,麵容凝肅,牙關咬緊,顯然是緊張極了,唇下的胡須還沒長硬,隻是短短的絨毛,生瓜蛋子一個,就是他了!


    那個大漢直接劈手奪過這個小兵手中的刀,一刀就劈了過去,看似蠻力實則有著巧勁,直接就將這個小兵砍翻在地!


    白刃瞬間見了血!


    那些流民見到了血,受了刺激,膽小地在往後退,膽大的則是跟著壯漢一起和官兵衝突起來,官兵們雖然個個都拿著武器,但是他們不是要去上戰場,而是去賑災的,身上不曾著軟甲,隻有一把佩刀,有些人甚至佩刀還沒來得及抽出來,就被流民推搡著踩在了腳下。


    場麵一下子混亂了起來。


    杜凝章一看如此景象,瞬間麵色倉皇,高聲驚呼:“快快快!攔下這些流民!攔下他們!”


    杜凝章說是下放過地方,但是他下放的地方是南直隸,文風鼎盛之地,做的又是學政,打交道的都是文人,後來再次入中樞,也是在六部輪轉,一步步升遷到如今戶部尚書的位置上。


    杜凝章若是提筆寫策論、禦下管官吏,他是一等一的好手,和政敵們搞鬥爭,那更是家常便飯,但是賑災?做實務?這還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周承翊想的是杜凝章也是個老臣了,又是戶部尚書,由他做欽差大臣主理此事應當不會有錯。


    隻是周承翊到底在做皇帝上還不夠老道,若是永嘉帝還在世,是絕對不會讓杜凝章這種京中高官去賑災的,畢竟他們每一個人都在永嘉帝心中有一份履曆,甚至為什麽要隔斷杜凝章這樣的朝臣與地方上的聯係,也有永嘉帝的用意所在。


    而現在,因為周承翊派了一個地方經驗短缺的官員來麵對這種情況,導致現在的形勢急轉直下,杜凝章越說“攔下他們”,這群流民在有心之人的帶領之下,就越開始往前衝。


    杜凝章的先頭部隊裏麵,攏共三百名官兵護衛,其中一百名負責保衛這些京官,剩下的兩百名則是在後麵押送賑災糧食和銀兩,也就是說,在前麵和流民對峙的護衛力量,攏共才隻有一百人!


    而流民們雖然手無寸鐵,但是他們的人數卻好像無窮無盡一般,哪怕前麵有幾個被官兵砍倒了,但是也沒有威懾住對方,場麵一度陷入到了殺紅眼的階段。


    杜凝章看到這樣的局麵,嚇得整顆心都要跳了出來,慌忙在護衛的圍護下再次鑽進了馬車,他的二十幾個親衛立馬將杜凝章的馬車團團圍住,並且警醒著尋找突圍口,準備帶著杜凝章先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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