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轟鳴!


    包裹著火焰的拳頭,一擊將黃眼鬼頭打飛出去。


    燼大師罕見地挑了挑眉,他一拳之下竟然沒有將對方的召喚物徹底粉碎。


    這是燼所沒有想到的。


    一圈圈螺旋狀樓梯的空隙中是長長的,久不消散的尾焰,燼大師如彗星撞擊地表般衝來,他身後的一圈圈火焰擴散將牆體灼燒的裂開,那密布的縫隙裏,宛若生出岩漿。


    巫師的龐大氣場,壓得傑西卡快要喘不過氣來。


    燼大師如火神臨世般,渾身燃燒著火焰,他伸出一隻手,將丹尼爾死死焊在牆裏,來的太快,丹尼爾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在第一隻魔靈,黃眼鬼頭一口把弗蘭德腦袋咬下後,燼的襲擊轟然而至!


    丹尼爾麵容扭曲,試圖用獨臂護住頭胸,可手臂剛剛抬起,就已經被擁有著無可匹敵的力量,滿是火焰的大手給生生摁進了牆裏。


    他之所以沒死,僅僅隻是因為這個可怕的光頭巫師心中還存有忌憚。


    至於忌憚的那位,無須多提,自然是綠袍老祖。


    全身的每一根骨頭都在嚎叫,雙臂粉碎,數以噸計的龐大力量,反複衝刷身軀,本該成為一攤肉泥……可那股落在身上的力道,又以某種丹尼爾所不知道的頻率震動,將他的每一個骨頭敲碎。


    這是宛若地獄般的痛苦。


    丹尼爾的臉如蠟畫般扭曲起來,似要在火焰之手中融化。


    “痛苦吧,痛苦吧!越是痛苦,我越是能汲取到力量。”


    肉身的破損越是嚴重,他的靈魂從蘊靈經裏榨取的力量也就越多,黃眼鬼的半個身子都快凝實起來。


    “大人,艾倫學長,可是有師承的,您是要向我們開戰嗎?”


    傑西卡眼珠子轉了轉,這個時候,也隻有咬牙把鍋往死去的弗蘭德身上扣,她現在替丹尼爾爭命,其實也等於在替自己爭命。


    她不相信行事霸道的綠袍老祖,能夠任由弟子被人在樹塔內部殺死。


    這與巫師是否重視學徒無關,關鍵在於巫師自身的麵子。


    “殺死他呀,燼,你為什麽還在猶豫,將他的肉體燒成灰,泯滅其存在的痕跡,我想你能輕鬆地做到,你可是個巫師,你在猶豫什麽?”


    滿是嘲諷語氣,丹尼爾的臉這個時候,快要徹底融化掉了,理論上來講他已經死掉了,可蘊靈經所壓榨出來的一團法力,自始至終都在保護著他的心髒,他的心髒依舊能夠跳動。


    綠袍老祖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出現。


    “他殺了我的弟子。”


    燼大師扭頭過來,雙目中如欲噴火。


    “那你動手啊,替弟子報仇。”


    綠袍老祖很是讚同道,臉上似笑非笑。


    在那碧綠瞳孔的注視下,燼大師的肌膚正以微不可查的幅度起伏著,他的身體在調動每一顆細胞與天空,大地中的火元素相互呼應。


    每一個巫師都是在千錘百煉的戰鬥中脫穎而出的,其中或許是有蠢貨,但絕不會有一個懦弱者,一時的退讓,往往代表著更有力的進攻。


    燼放緩了呼吸,自嘲地笑了笑,“這些年樹塔的生活還是太過安逸了。”


    他自言自語,手上猛地將含而不發的力道爆發出來!


    黑色火焰如同狂潮。


    轟!


    樹塔的表層龜裂開來,外牆上符文的光輝黯淡,虛空的節點轉移,一道巨大的可見外麵風景的破洞出現。


    “怎麽可能?”


    燼大師瞳孔不由一縮,明明該死在他手中的學徒,不知何時竟然變成了一具被黑炎纏繞住的黃眼鬼軀,這是蘊靈經所培育出魔靈的一大能力——替死!


    正常來講,大概要培育出完整的魔靈,才能開發這樣的能力。


    不過現在是,丹尼爾的危險關頭,綠袍老祖也不願意見到自己培養出來的棋子,就這樣被人給毀了,就暗地裏幫了一把。


    丹尼爾出現在了綠袍老祖的手上,老祖在其身軀中打入了一道百毒真經凝聚出法力,護住他潰散的肉身,隨即如同扔破布般將丹尼爾丟給獨眼女海盜傑西卡。


    恐怖的高溫從燼的身上升起,空氣隱隱扭曲。


    “去死!”


    黑炎纏繞在碩大的拳頭上麵,近乎是瞬移般出現在了綠袍老祖麵前。


    念頭一瞬間千轉。


    綠袍老祖有些懷念起當年的百毒碧火劍來,盡管隻是頂級法器的程度,不過,對付起這種仰著肉身之輩無比順手。


    同樣是一階巫師,燼和艾尼維亞的差距,簡直就像天上飛的雄鷹和枝頭上麻雀的區別。


    塑能學派的一階段巫師的標準是精神力液化,選擇一道法術恒定,隨著自身變強而不斷提高恒定法術的施法等級。


    而塑能學派的二階段的巫師,則是精神力固化,法術公式構建三維的模型,形成永恒磁場,能夠瞬發恒定的法術,無需咒語。


    燼雖說自己隻是一階,其實質無疑觸摸到了建立磁場的邊緣。


    第二元神從綠袍老祖的左邊肩膀鑽出,張口一吐。


    滴溜溜的珠子,不停旋轉。


    發出嗡嗡聲響。


    玄牝珠周圍的空間,直接坍塌,露出一口巴掌大的黑洞。


    無盡的黑炎,直接注入進了黑洞當中,扭曲的洞口吸收了龐大的能量,竟然還在擴大。


    “不好!”


    這道聲音可並非燼大師吼出來的,而是來自樹塔上層的一道道關注戰場的視線,能夠窺視一番綠袍老祖的能力……這樣的機會,諸位大巫師自是不會放過。


    不過,黑洞的力量,無疑是在毀傷樹塔的根基。


    剛才交手時轉移走的虛空節點,盡數朝著黑洞中吸去,高塔上的斯維因變了臉色,他連發幾道命令,目前塔內的幾個大巫師聯手行動起來。


    龐大的魔力輸入到樹塔之中,與黑洞相互拉扯。


    綠袍老祖,右邊的頭顱扭轉,朝樹塔上方的虛空一瞥,揶揄的目光似穿過無盡虛空節點,落到了斯維因的臉上。


    一聲輕笑。


    綠袍老祖身上的大氅鼓起,掐訣架起一陣怪風,飛出破開的洞口,被他一起帶著的,還有粉碎了虛空的玄牝珠。


    他為什麽要飛出去?


    正是在玄牝珠破碎虛空的刹那,燼大師收了拳勢,沒有半點猶豫,化作一道流火,朝著遠方投去。


    “太恐怖了。”


    燼大師心道。


    樹塔裏麵層層的魔力加固,虛空節點密布,無盡的符文,結果,空間竟然被打破,就算是三階段的真名巫師,恐怕也做不到這樣一步。


    那一瞬間,燼被怒火衝燒得頭腦清醒了過來。


    源自內心深處的恐懼爬上了靈魂,壓抑不住地憤怒,屈辱淹沒理智,燼又不敢不逃,那種極度扭曲的感受,是近百年來從未有過的。


    莫名地,燼大師眼前竟浮現出當年他剛成為1級施法者的日子。


    那是一次特殊的任務。


    替老師抓捕雪怪。


    蔓延萬裏的雪山山脈中,去抓捕一頭懂得掩蓋自己腳印的雪怪,光是想一想,都讓人覺得絕望。


    雪怪本身的討伐等級屬於3級,正常來講至少需要3-4名2級學徒,才有可能完整捕獲。而燼的老師為了考驗他,隻派了他一個人去執行這項任務。


    寒冷刺骨,風如刀刮。


    所謂的1級施法者在麵對極端天氣時,甚至比不過一個普通騎士,為了取得片刻的溫暖,燼冒險進了一個黑得伸手看不見五指的山頭。


    他當時實在是太累太渴,忍不住倒頭睡下,當他醒來時,並非自然醒來,而是被一陣可怕的怪嘯吵醒。


    洞口不斷傳來咆哮,大地在震顫……門口的會是什麽怪物?


    會是恐暴熊嗎?


    那是能夠在大地上拍出法術,召喚出一種尖銳石刺的巨熊。


    未知總令人感到恐懼?


    一聲又一聲的嚎叫不斷響起。


    又該是幾頭恐暴熊才能製造出如此的動靜,燼試圖去猜測外麵的環境,可它們又為什麽不願意進來呢?


    難道說……


    燼搓了搓手,口中誦出一大串的咒語,反複幾次,一絲微弱的火苗升起,火光帶來些許的溫暖,而在這陣溫暖中似有什麽視線在窺探!


    燼扭頭一看,黑色的鱗甲宛如流動的水紋,一條身受重創,軀體沒入黑暗的大蛇,盤旋在洞穴石柱之上,那幽幽的碧瞳,滿是戲謔……


    就是這種感受,這種隨時會丟失性命的感受。


    令人戰栗的同時,隱隱又藏著刺激。


    燼大師懸停在火山之巔,猛地轉身,他不再逃了,亦如當年,麵對洞穴裏的5級討伐物,那是巫師才能麵對的怪物!


    火焰幻化成一套宛若活物的元素戰甲,上麵鐫刻了許多繁複的符文,戰甲上火焰似水般還在往下滴淌,滴落在火山岩上,將千萬年來都不曾變化的山石燒出洞來。


    燼頭頂的五顆火球,熄滅了一顆,亦如王冠掉了一顆珍珠。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二顆火球熄滅的同時,一柄完全由火元素構成的長矛出現在手中,小臂前伸,銳矛直指。


    “來啊!”


    燼大師的眉心凝聚起一團戰意,要麽死!~


    要麽就借著對方帶來的可怕壓力,在戰鬥中突破。


    以玄牝珠破開空間所形成的黑洞,綠袍老祖其實也不能堅持太久,時間一長,法力就會耗盡。


    黑洞當然恐怖,隻要能夠擊中對方,別說燼大師,就算是更厲害的巫師也要飲恨當場。可神識在鎖定對方的同時,燼消耗了第三顆火球,形成了一團火焰屏障,將一切精神意念切斷在屏障之外。


    生死一搏。


    數千米的距離,僅僅是一個眨眼,燼大師就突破了人類的極限,他宛如火焰戰神,拉出一道筆直的光帶,刺向綠袍老祖。


    一輪大日,高懸於天。


    大日之下,如同升起了第二顆太陽。


    炙熱的溫度,扭曲空氣,速度突破音障,綠袍老祖抬頭的刹那,眼中滿是不屑,似乎料定了他的攻擊,一隻銅綠大手,狠狠朝著燼大師拍打過去。


    燼大師眼中布滿了血絲,狠厲的殺機一閃而逝,他用火焰長矛狠狠擊中玄牝大手,暗紅色的能量光芒匯聚成一個黑色的點。


    這一刻,他調動出了全身的魔力。


    “開!無堅不摧!”


    燼大師暴喝道。


    時光如在這一刻凝固,兩道恐怖的力量相互轟擊,玄牝大手寸寸瓦解,一團絢麗燦爛的火雲,將大手印給完全包裹住了。


    轟!


    火雲擴散開來,千絲萬縷炙熱的火花中,先是勾勒出了一柄長矛,隨後是一個前衝的身影,做到了!


    燼大師成功突破了綠袍老祖的封鎖,火焰鎧甲黯淡了不少,可那猙獰的造型,一枚枚豎起宛如巨龍骨刺凸起的火焰倒鉤,彰顯出了燼的力量和美感。


    兩人腳下的數座火山,在龐大氣機的牽引下,隱隱又在醞釀著什麽,炙熱的岩漿在地殼下不住翻滾。


    綠袍老祖屹立空中,獵獵大風刮起了他的衣袍,麵對長矛上所匯聚的洶湧澎湃的力量,他罕見地挑了挑眉頭,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綠袍老祖僅僅是將破碎空間的玄牝珠,摁了下去。


    尖銳而獨特的能量嘯音如同海嘯般爆起。


    火焰長矛偏轉,分明是刺向綠袍老祖右邊的頭顱,結果卻在黑洞恐怖的牽引下,被吸納了進去。


    “你就這點力量?”


    第二元神咧嘴嘲諷。


    “還沒開始呢!混蛋。”


    燼大師從來沒想過能夠依靠往常的能量狀武器對付得了眼前兩顆腦袋的怪物,他所幻化出的長矛利器,自始至終最大的用處就是來突破音障。


    麵對前所未有的凶悍之敵,燼又怎麽可能不拚盡一切。


    即使是死,也要在對手身上留下累累傷害,當年的那個黑暗山洞,分明是弱小的學徒的他,就有著這樣的覺悟,而最後,他活了下來,所謂的五級討伐怪長眠於洞穴。


    第四顆火球黯淡。


    燼大師周身的火焰甲驟然破碎,火焰長矛探入黑洞,能量被恐怖消耗的同時,也阻隔了黑洞對其他能量的吸收。


    燼大師以人類身體不可能會出現的速度,再次加速。


    身形橫掠。


    在第四顆火球徹底黯淡之前,他用雙臂纏繞上了綠袍老祖,毀滅性的力量高頻震蕩,老祖身上的長袍一瞬間被轟碎成渣。


    蒼白光潔的皮膚上,爬上無數的恐怖黑炎,不停舔舐。


    一道綠色能量屏障,瞬息籠罩住綠袍老祖的全身,然後,又以更快的速度,寸寸裂開,空間周圍的一切靈氣,能量都被火元素給封鎖住了。


    隻有火,在歡快地跳動,奔騰。


    綠袍老祖能夠感受到對方雙臂上所爆發出的恐怖力量,那種想要將自己焚盡的欲望。


    “試試我最後的法術吧!”


    【超新星爆炸!】


    這是交戰之中,燼大師念出的唯一一句咒語。


    他用雙臂將綠袍老祖鎖住,帶著老祖下墜,加速下墜,如同一顆火焰流星,狠狠撞擊向地表的火山圈層。


    轟!轟!轟!


    天空中留下一道數千米長的光帶,火山在下一刻爆開。


    無盡的岩漿從火山口中噴出!


    如同神靈高唱讚歌。


    地表龜裂坍塌上千裏。


    彌漫著的火山灰遮天蔽日,如湧起的灰白色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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