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帝對於這個進展還是比較滿意的。


    按照霍世鳴的說法,再給他一到兩年的時間,燕羽軍就能徹底成型。


    當然,這種沒有經過戰爭洗禮的軍隊,能有多精銳不好說。至少架子是搭起來了,以後多想些法子來練兵就是。


    霍翎出身將門,也讀過不少兵書,但這種從無到有組建一支騎兵的經驗,是任何一本兵書上都沒有提過的。


    因此這會兒也聽得津津有味,全當長長見識。


    看景元帝和霍世鳴聊得差不多了,霍翎朝李滿打了個手勢。


    李滿悄悄退下,不多時,端著三碗秋梨膏走了進來。


    霍翎將其中一碗推到景元帝麵前:“陛下,你們聊了這麽久,先休息一下,喝些東西潤潤嗓子吧。”


    京師的冬天又幹又冷,景元帝前幾天在外麵待得久了點,嗓子總有些不舒服,但也沒嚴重到要讓太醫開方子的地步。


    霍翎就命底下伺候的人常備著養肺潤燥的飲品,時不時給景元帝喝上一些。


    景元帝要問的都問得差不多了,順勢停下話音。


    等下首的霍世鳴喝了幾口水,重新放下碗後,霍翎出聲道:“本宮有三四年沒回過燕西了,爹爹能否說一說,這幾年燕西有什麽變化。”


    霍世鳴不敢將這話當做是父女之間的閑聊,一邊絞盡腦汁思索燕西的變化,一邊回答霍翎。


    沒有朝廷投入大量資源,別說隻過去了三四年,就算是過去了十三四年,燕西各城鎮的變化都不會太大。


    霍世鳴很快就說不下去了。


    霍翎給他提了個醒:“這一年多時間來,燕西的馬政情況如何?”


    霍世鳴恍然,連忙道:“燕羽軍與燕西監牧區接觸頗多,依臣之見,燕西那位監牧使是個有才幹的,將上上下下打理得井


    井有條,送到軍中的每一匹戰馬都養得很好。”


    “不過除了燕羽軍外,燕西各軍中還是普遍缺馬。”


    這回不用霍翎再提醒,霍世鳴將情況細細道來。


    景元帝放下手裏的湯匙,突然問道:“霍將軍與那位羌戎首領李宜春接觸得多嗎?”


    霍世鳴謹慎:“是有過一些接觸。”


    景元帝:“說一說你對他的了解。”


    霍世鳴忍住沒去瞧霍翎,將自己的看法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景元帝心中一動:“你說他頗為仰慕大燕文化?”


    霍世鳴點頭應是:“他身邊有一位漢文老師,頗受他器重。”


    景元帝微微頷首,側頭對霍翎道:“這個時辰,安兒該醒了吧。”


    “是該醒了。”霍翎說,“爹爹還沒見過安兒,不如隨陛下和本宮一同去鳳儀宮瞧瞧安兒,等用過午膳再出宮不遲。”


    霍翎不在鳳儀宮的時候,無墨都會親自守在大皇子身邊。


    這會兒大皇子剛喝過奶,正躺在小床裏,右手抓著一個小布團,在無墨的逗弄下啊啊叫了兩聲。


    似乎是察覺到了霍翎的到來,他突然望著無墨身後,咧嘴笑了一下。


    無墨回頭:“娘娘,你回來了。”


    霍翎道:“將安兒抱出去吧,我爹來了。”


    五個月大的孩子,在不吵不鬧的時候,總是十分可愛的,這會兒他穿著紅色的夾襖,被霍翎抱在懷裏,手抓著自己的腳,圓溜溜的眼睛盯盯這個,瞧瞧那個,不時還咧一咧嘴。


    霍世鳴看著孩子的眼睛,微微一愣,忽然生出許多感慨:“安兒和娘娘小時候生得真像。”


    霍翎看向霍世鳴。


    霍世鳴道:“娘娘剛出生那會兒,我在軍營忙得抽不開身,隻能請奶娘和丫鬟照看你。每天晚上我從軍營回來,去你屋裏看你的時候,你就總是這麽看著我,還一個勁朝我咧嘴笑。”


    霍翎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孩子。


    大皇子抬頭,盯著她咧嘴。


    霍翎摸了摸孩子的小臉,問霍世鳴要不要抱一抱他。


    霍世鳴小心接過孩子。


    景元帝知道他們父女許久未見,肯定有很多體己話要說,這會兒並不在殿內。


    所以霍世鳴逗弄了一會兒孩子後,就對霍翎道:“你母親和阿澤都想進宮來看看孩子。還有建白,他也來京師了。”


    霍翎微訝:“方表哥也來了?”


    霍世鳴:“是啊,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見他。”


    霍翎聽出霍世鳴語氣不對:“是方表哥出什麽事情了嗎?”


    霍世鳴支吾了一下:“還是讓你母親明日與你說吧。你先聽聽看,要是覺得合適的話,再見見建白。”


    霍翎看霍世鳴的反應,就知道霍世鳴要說的是一件私事,而且不急在一時解決,便也沒有追問:“那明天就先讓母親和阿澤進宮吧。”


    這還是方氏和霍澤第一次進宮,好在兩人已經見過不少世麵,又是無墨親自出宮接他們,所以兩人這會兒還穩得住。


    但等兩人踏入鳳儀宮,看到倚坐在殿上的霍翎時,都下意識頓住了腳步。


    霍翎在自己的宮殿裏,見自己的親人,穿著打扮自然是怎麽舒服怎麽來,長發也隻用一根羽毛發簪隨意挽起。


    可莫名地,方氏和霍澤都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難言的壓迫。


    這讓原本還算從容的兩人,都變得緊張起來,不由自主地審視起自己,擔心自己有什麽失儀衝撞的地方。


    “給娘娘請安。”兩人連忙行禮。


    霍翎請兩人坐下,上下打量霍澤一番,笑道:“長高了不少。”


    霍澤今年已有十六,姐弟三年不見,霍澤的身高往上躥了一大截,這會兒已經比霍翎高出了大半個頭。


    無墨走回霍翎身邊,應道:“可不是嘛,我方才看到少爺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


    霍翎道:“就是太瘦了,看起來有些單薄。”


    霍澤終於找回了幾分和阿姐相處的熟悉,嬉笑道:“阿姐放心吧,我現在每天都吃很多肉,很快就能強壯起來了。”


    “是該多吃點。”霍翎笑了下,目光移到方氏身上,關心道,“雪天趕路,母親身體可還受得住?”


    方氏回神,將心底那點兒畏縮拋之腦後,笑道:“受得住,我……臣婦要是染了風寒,是斷斷不敢來鳳儀宮的。”


    霍翎道:“我們一家人私底下見麵,不用這麽講究。”


    霍澤喝了口宮女剛奉上來的茶,左看看右瞧瞧,既激動又疑惑:“阿姐,怎麽沒看見安兒?”


    霍翎:“他這會兒應該還在睡覺,不如先讓無墨帶你去看看他,要是他醒了,你就在那裏陪他玩一玩。”


    霍澤少年心性,根本坐不住,高高興興地跟著無墨去了。


    打發走了霍澤,霍翎看向方氏,溫聲道:“聽爹爹說,母親有事尋本宮。”


    方氏捏了捏帕子,又看了看霍翎身邊的宮女。


    霍翎揮了揮手,幾位宮女都往外退去。


    方氏暗暗吐了口氣,明明來之前就已經打好了腹稿,這會兒對上霍翎的視線,她卻有種說不出的緊張:“是、是關於建白的婚事。”


    霍翎麵上不動聲色,隻靜靜聽著。


    話已出口,方氏閉了閉眼,也就全說了。


    “……勸說的話,我、你爹還有他爹娘都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了,可他根本聽不進去。”


    “我想……”方氏的聲音裏帶上了哀求,“我想請娘娘幫忙勸勸他。”


    霍翎沉默,沒想到會是這個請求。


    說實話,這個請求讓她有些為難。


    在明知道對方為什麽不成親的情況下,主動將對方叫進宮裏,勸說對方聽從父母之命成親……


    如果方建白真的鬆了口,那到底是被她勸動了,還是因為不想她為難才擺出如此姿態呢。


    “這種事情應該由長輩勸說才是,本宮出麵並不合適。”


    看著方氏麵露急色,似乎想要繼續開口,霍翎手掌往下壓了壓,示意她稍安勿躁。


    “不過本宮與方表哥許久未見,他難得來京一趟,本宮肯定是要與他見上一麵的。”


    第79章 “移風易俗,這四個字,說……


    要不是實在沒了辦法,方氏也不能昏了頭求到霍翎麵前。


    但這種事情,對困於後宅的方氏來說是大事,對霍翎來說,隻能算小節了。


    她也沒打算拖延下去,直接讓崔弘益去一趟霍府,將方建白召進宮來。


    方建白來得很快,他眼眸低垂,不敢逾矩:“給娘娘請安。”


    霍翎賜座,開門見山:“一別四年,今日本宮召表哥過來,一是在宮裏設了家宴,二是母親有一事相求,本宮想問問表哥的意思。”


    這會兒方氏和霍澤都在偏殿逗弄大皇子,霍翎是在涼亭裏見方建白的。


    涼亭周圍圍了一圈屏風,又點了幾盆炭火,倒不怕受涼。


    方建白微微一愣,無需霍翎挑明,他已反應過來,無奈一歎:“我沒想到姑母會求到娘娘麵前。”


    要是知道的話,他肯定是要攔上一攔的。


    方建白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緒,又左右看了一圈,確定宮人都站在屏風外,隻要不刻意提高聲音,宮人就聽不到他們的談話。


    “這幾年時間裏,姑父先是晉升為行唐關副將,他手中沒有得用的人,我年紀、能力、資曆都不足,隻有忠心勉強值得一提,才被姑父委以重任。”


    “那段時間,我一日不敢懈怠,吃住都在軍營裏,根本無暇考慮其它事情。”


    “好不容易將所有事情都梳理清楚了,姑父又在娘娘的提拔下,成為了燕羽軍主將。”


    “燕西沒有什麽人會練騎兵,為了不辜負陛下和娘娘的厚望,姑父和將士們同吃同住,閑暇時都在整理翻看兵書。他作為主將如此勤勉,我又怎能偷懶。”


    “這確實是你的性子。”霍翎手裏捧著湯婆子,平靜道,“但這個理由應該無法說服母親他們吧。”


    方建白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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