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金吾衛大將軍的位置可真不好坐,比殺沙場殺敵難了萬倍。


    “太尉府著火了。”


    長公主府的正房門也被敲開,熾熱的夏季,正房門打開卻透出涼意。


    “王爺,太尉府失火了。失火的位置正是三房。”


    “嗯,知道了。往後這種小事,不用來報了。”


    青雲愣住,以往隻要有任何異動,都得第一時間上報。況且,這事不小啊。青雲也回過味來,如今這府上唯一的大事便是那未出世的小主子。


    闔上門,男人赤著上身邁著大步回榻,榻上的人正沉睡著,她這幾日愈發怕熱,除了冰盆,她身上的寢衣也換成了薄紗。薄紗若影若現下,是她雪白的身軀。


    他剛上榻,她就纏了上來。白日裏,她總顧忌著他的傷,但是睡著了,她舊習難改。


    環住她的肩頭,將那輕薄的錦被拉過,蓋住她,陳朝擁著她繼續睡了。


    太尉府衝天的火光鬧醒了周邊的宅院。但正值宵禁,即便人醒了,也出不了府,隻能聽到隱約的嘈雜聲。


    天剛明,宵禁剛解,就有許多人湊到太尉府大門外。想弄清發生了何事。但太尉府大門緊閉,他們隻能見到那依舊衝天的灰煙。


    這是還在燒啊。


    眾人咋舌之時,陳朝正陪任蘭嘉用早膳。


    也不知道是因為開始恢複用葷食,還是她這幾日心緒好了吃的多了。她消瘦的麵頰漸漸豐盈,陳朝樂見其成,早膳時一直給她夾菜。


    任蘭嘉也發覺自己的胃口似乎比往日大了一些,本以為她用葷食會惡心,沒成想並沒有什麽反應。


    用完膳,任蘭嘉還在漱口  ,便看到青雲在門外的廊下來回踱步。任蘭嘉看到了,陳朝自然也看到了。


    “我先去書房。一會回來陪你。”


    任蘭嘉莞爾一笑:“好。夫君去吧。”


    這幾日,陳朝都在偏房改成的書房內處理公務,離正房不過幾步距離。


    陳朝邁著大腿往書房走去,書房門還未闔上。青雲就遞上了一紙。陳朝接過展開,淡淡掃了一眼。


    “你下去吧。”


    廣陽侯府。魏棕難得沐休一日,想好好陪陪妻子哄哄兒子。幾日未登門的小舅子卻來了。他本以為小舅子是來看外甥的,沒想到任和郎一臉嚴肅。


    “太尉府失火,剛撲滅。孫三爺死了。”


    魏棕驚起,嘴唇呶動了會,但最後也隻是爆了一句粗話。都說一怒衝冠為紅顏,陳朝他是真敢啊。那可是太尉的第三子啊,太尉府幾房,太尉最疼愛的就是這三子,也把他慣的行事極為荒唐。


    雇凶殺人,還明晃晃從自己名下產業動了那麽一大筆黃金。便也能看出這孫三爺著實不算聰明。和上頭兩個心機陰沉的哥哥完全比不了。


    魏棕也知道這孫三爺所做的事,但眼下動他並不是明智之舉。陳朝才在朝堂上讓眾世家狠狠栽了一個跟頭。如今還這麽堂而皇之殺人。魏棕都能想到從今後這上京城的血雨腥風。


    “盛鈞行何時出京?”


    “昨夜便走了。”


    魏棕點點頭,既然要亂,那就索性一起亂吧。


    第50章


    風吹輕紗,枝葉搖曳,池子裏成群的錦鯉在遊動。侍女們穿著精致的夏衫走過連橋,又繞過蜿蜒的連廊才到了水榭外。侍女門手中還端著冰盆騰不出手,候在水榭外的侍女替她們撩開輕紗。輕紗後的水榭中,放置了一張大軟榻。榻上身型高大的的男人端坐著,一手拿著折子,另一手搭在俯在他腿上深睡著的人的背上。


    侍女們垂著頭,不敢抬頭多看,輕手輕腳將冰盆放在角落裏,再將已經由冰化成水的盆撤走。


    侍女剛退下,耳邊就傳來一聲輕吟。陳朝垂眸,侍女進來的動靜已然很輕,但似乎還是吵到了沉睡著的人。她輕吟一聲後用臉蹭了蹭枕著的大腿,手心還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袍。炎熱的午後,縱使有冰盆,她還是出了薄汗,薄汗將碎發打濕沾在額間。自她睡著,他就保持著一個姿勢未動過。她枕著的地方,早已經發燙泛酸。那熱意和酸意也從大腿蔓延到他全身。


    任蘭嘉是被熱醒的,醒來時她覺得自己背後已被汗浸透。雲留山上地勢高,整日有山風吹拂,往年仲夏也沒那麽難熬。如今回了上京,也有可能是懷了身子的緣故,她覺得越發燥熱。


    她剛睜眼,男人就放下手中的折子。


    “醒了?”


    任蘭嘉揉了揉眼,剛坐起,大掌就端著杯盞遞到她眼前。她正口幹呢,結果剛飲一口,她就皺了眉頭。


    “怎是熱的。”


    再看四周,隻擺了三盆冰,而且都擺在離她甚遠的角落裏。府裏不是供應不起冰,而是她胎相還不是十分的穩,所有人都不敢給她用冰。


    “溫熱的水解暑。”


    任蘭嘉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但她眼下實在口幹,便也小口小口將那杯盞中的水飲盡。而身側的人很自然接過她手中已經空了的杯盞放到一側。此時任蘭嘉也覺著熱意好像散了一些。


    再看軟榻上,他身側空出的位置已經摞了不少折子。而他自她醒後視線一直粘在她臉上,任蘭嘉先是摸了摸自己的發髻,又是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衫,並無察覺到什麽異樣。她偏頭:“夫君這是看什麽呢?”


    回應她的是兩聲低沉的輕笑聲。


    任蘭嘉雖疑惑,但她眼下更想去沐浴。到了淨房,她照了鏡子,才知道他為何一直盯著她看。她的側臉頰上壓出了好幾道紅印,瞧著極為滑稽。任蘭嘉慍怒,本想沐浴後再回水榭陪他,也沒再回。而是自顧自抄錄佛經靜心。


    在水榭獨自批了許久折子的男人久久等不到自己的夫人,便也回了房。回房就被他的夫人橫了一眼,那眼神又怒又嬌,他又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不笑還不打緊,本靜了心的人見他又笑氣急,放下了手中的筆,瞪著圓目道:“你笑什麽?”


    懷了身子的人不能生氣,任蘭嘉被人抱在懷裏輕聲哄著。結果男人越哄越不正經,任蘭嘉被他惹到赤紅了臉。


    正值壯年的男人不過是過過嘴癮。剛成婚不過幾月,本就顧忌著她的身子一直克製著自己。如今卻好,軟香在懷,什麽都做不了。看她那副嬌中帶羞的模樣,男人就後悔了,招惹她做甚最後受折磨還是他。


    夫婦倆,一人養傷,一人養胎。本該分寢而眠,可偏偏自廣陽侯府回了長公主府後,兩人夜夜同寢一榻,夫婦倆都沒有人主動提起此事。


    而眼見著養傷這幾日,兩位主子的感情愈發濃厚,身旁服侍的人更是不敢提。就連府醫都睜隻眼閉隻眼。


    一同用了晚膳,陳朝去淨房沐浴,觀海才尋到時機見了任蘭嘉一麵。


    “郡主,昨夜我們到太尉府時,太尉府已經失火了。有人比我們早下了手。”


    陳朝沐浴出來時,就對上了他夫人那光彩流離倒影著燭光的柔情雙眸。


    “夫君。”


    慣聽的兩個字眼下卻被她叫的婉轉千回。


    昏暗的燈,溫柔的她,才剛洗漱過的人,又覺著身子開始發熱,他的咽喉吞咽了下。


    “我書房中還有些公務未處理完。你先睡吧,我遲些便回。”


    一向鎮靜的攝政王看都未看他夫人一眼,邁著長腿大步流星就往屋子外走去。


    自以為冷靜的身影在任蘭嘉眼裏透著落荒而逃的意味。這回換成她輕笑了兩聲。她似乎找到了逗弄他的好法子。


    陳朝想避開她是其一,其二是他本就打算去書房一趟。他去的是外院的書房。書房裏早就立著一道青色背影,見他進門,挺直了腰背。


    “主子。”


    “太尉府是怎麽回事。”


    青衣男子正了正臉色:“王妃遇刺後,就有人發了懸殺令,重金懸殺幽冥樓的殺手。不過數日,幽冥樓死傷慘重。前兩日,幽冥樓的樓主帶人進了京,進過一趟太尉府。昨夜大火後,幽冥樓的人也不見了蹤跡。屬下猜測,應當是太尉府想殺人封口,幽冥樓被逼急了,索性反殺了。”


    “知道了,繼續盯著吧。”


    在書房呆了一個時辰,陳朝才回房。見人已經睡下了,陳朝暗自鬆了一口氣,隨後脫衣脫靴上榻摟住了她。


    在別人都軟香在懷之際,徐弘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了府。徐弘在涼州軍營長大,不習慣被人伺候,因此。他的將軍府雖大,但下人沒幾個,偌大的府邸也極為冷情。他深夜回府,除了門房,府裏迎他一個的人都沒有。推開門,屋子裏也是漆黑一片。他連燈都不想點,隻想倒頭就睡。


    剛上榻,他就摸了一個溫熱的身軀。


    “誰……”


    他大喝一聲,剛想暴起,一個溫熱的身軀貼了上來,同時還有傳入他鼻尖的熟悉的藥香。黑夜中,他眼眸一沉,大掌一下就探到細腰,直接一把扣住。


    “你這幾日去哪了?怎麽不告而別。”


    他的聲音暗啞深沉,久久聽不到回答,這才想起,她不會說


    話。


    他歎口氣,想起身點燈。衣襟卻被人拽住,隨即一片柔軟在漆黑中貼上了他的雙唇。


    徐弘本已疲憊不堪,但眼下卻好似一下子被灌足了精神。


    太尉府的慘事很快就傳遍了上京城。大理寺,金吾衛都在第一時間派人去了太尉府。而他們也從火場中僥幸逃出來下的侍女嘴中問出,這失火的因由是這孫三爺喝了酒與侍女們玩鬧,不小心推倒了燭台。而這幾日,孫三爺被關了禁閉,心中苦悶,屋子裏堆了不少酒,天氣又幹燥,一下子便燃了起來。


    僥幸逃出來的侍女也受了重傷,問話時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隻怕也撐不了多久。


    大理寺和金吾衛都勘驗了現場,和侍女所說無異。火是從屋子裏燒起來的。聽到勘驗結果時太尉什麽都未說,隻是讓管家把人送了出去。


    金吾衛是攝政王的人,可大理寺卻不是。對於雙方一同給出的勘驗結果,上京城的人半信半疑,不少人依舊疑心此事是那攝政王派人做的,本隻是猜測,可傳著傳著,愈發有鼻有眼。風言風語一時也在上京城中興起。前幾日還堵在長公主府外的文人此時不少站來了出來,和那些傳謠言的人開始唇槍舌戰,攝政王為國為民,抓了那麽多貪官汙吏,才不會行放火殺人此等不坦蕩的小人行徑。他要殺人,派禁軍上門抓人就行了。


    眾口鑠金,說什麽的都有。眾人都想看看這太尉和攝政王在朝中相遇會是如何情景。但太尉在此時卻病了,聽說病的不清。


    太尉不在朝,攝政王一黨為大。朝堂上多了許多陌生的麵孔,雖大多都是默默垂眸不語,但世家依然視他們為眼中釘。


    而沉寂了一段時日的廣陽侯府在長孫出生一個半月的時候,辦了一個滿月宴。滿月宴這日廣陽侯府門庭若市,上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來送了賀禮。


    如今攝政王一派勢頭正猛,而魏棕身為攝政王的連襟,他的地位自然不可無同日而語。多的是上門巴結攀關係的人。


    任蘭昭參加了小外甥的宴席後回府,同任老太太繪聲繪色描述了一遍宴席上的熱鬧,把任老太太逗的直笑。


    “可見到你二姐姐了?”


    任蘭昭搖頭:“隻見著二姐夫了,聽大姐姐說,二姐姐有些苦夏,食欲不佳。宴席上人又多,她便不來湊熱鬧。二姐姐人雖沒來,但讓二姐夫帶了禮。那些夫人見了二姐姐的禮單,眼睛都紅了呢。”


    上京城的內宅夫人,尋常禮單哪能放入眼裏。但這是任蘭嘉送出的禮單,她金銀多到根本花不完。又因為將送出去的金鎖拿了回來,覺著對不住小外甥,這禮單自然不薄。


    瞧她們姐妹同心,感情甚篤,任老太太也很欣慰。


    “你二姐姐對你也不差,她身體不適,你明日去長公主替祖母瞧瞧她。”


    不用任老太太說,任蘭昭也正有這個打算。


    廣陽侯府,任蘭宜也正拿著任蘭嘉的那份禮單。


    “二妹妹送了這麽多的禮,今日我都被嚇著了,險些在那些夫人麵前失了態。”


    一個月半月的休養,讓任蘭宜虧損的身子也養了回來。她如今麵色紅潤,身姿豐盈。魏棕摟著她此時腦子裏哪還能想其他的事,他也沒仔細看那禮單。


    “到時候等嘉兒生子滿月,我們添一些再送回去便是了。”


    任蘭宜歎氣:“也隻能這般了,也不知……啊!”話還未說完,任蘭宜手中的禮單就被人抽走,隨即被人攔腰抱起往床榻走去。


    “夫人最近眼裏隻有源兒,今夜源兒跟著乳娘睡,夫人就多憐惜憐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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