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機會同事們這些議論的話,曲靈自……


    同事們這些議論的話,曲靈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她重新回來上班,得到同事們熱情的歡迎,便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在筆譯二組獲得了個好人緣,也算沒白來一場。


    這天快下班的時候,張豔紅忽然來找她,邀請她晚上來家裏吃飯,說:“我男人沒在家,正好咱們姐倆好好聊聊,回了燕市後,咱們兩個反而不親近了。”


    曲靈對張豔紅一直存著極強的警惕之心,不過張豔紅家住


    在管理局的筒子樓裏,周圍住的都是管理局的幹部職工,隻要大喊一聲,就會有人衝過來,料想著她也不會弄什麽幺蛾子,便欣然同意,說:“張姐,就咱們兩個,也別起火了,我去食堂打兩個菜,咱們一塊到你家裏去吃。”


    張豔紅更加高興了,說:“還是小曲你會辦事,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下班我先回家,你打好了飯菜就過去。”


    下班後,曲靈拿了自己的飯盒,又借了梁睿的。


    梁睿痛快地借給了她,但欲言而止的。


    曲靈笑,“你想說什麽,就說唄。”


    梁睿這才小聲說:“你跟張豔紅關係很好?”


    曲靈:“還好,在寶安市的時候,她對我挺照顧的。”


    梁睿點點頭,說:“原來如此,不過,你跟她相處時,還是注意著點兒,她這個人,在局裏名聲不太好。”


    梁睿以前跟隔壁辦公室的同事一塊搭伴吃飯,沒少聽他們在背後講究單位裏的人和事,他和張豔紅不熟,但她的事跡卻時有耳聞,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一位女同誌總是被人背後傳閑話,總歸不是什麽好事兒。


    曲靈:“是嗎?我還真不知道,謝謝你提醒啊,那我注意著些。”


    梁睿:“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就跟我說聲。”


    曲靈笑著晃晃手裏的兩個鋁飯盒,說:“謝謝了,我明天刷好了還你。”


    曲靈去食堂打了兩個菜,一個紅燒肉燉土豆胡蘿卜,一個是白菜炒肥肉片。曲靈長得好看,嘴巴甜,食堂打菜師傅那大勺子穩穩當當的,裝了多半個鋁飯盒,又用飯票買了兩張油汪汪的油餅,裹在油紙裏頭,往網兜裏一裝,提著便去了張豔紅家。


    張豔紅丈夫不是管理局的,但也分了房子,不過比較小,也就二十平米左右,用櫃子隔成了裏外屋,外間靠門的位置放了張正方形的折疊餐桌。


    曲靈過去的時候,張豔紅剛換了身衣服,衣領口鬆鬆垮垮的,一不小心,就能看見那飽滿的胸部。曲靈不自然地轉過頭去,兩人在一個宿舍住了很長時間,對方經常毫不顧忌地在自己麵前擦身體、換衣服,她到現在都沒能習慣。


    “你還挺快,正好,我餓了。”張豔紅說著,接過了網兜,將兩個飯盒還有油紙包兜打開,使勁兒地嗅聞著,說:“呀,都是肉,都是我愛吃的。”說著,從旁邊的櫃子裏拿了碗和筷子,就自己坐下,吃了起來,同時招呼著,“小曲,快坐。”


    張豔紅大概是真的餓了,埋頭吃飯,顧不上說話,等吃了個飽,才一抹嘴,說:“我今天找你來,是有個天大的好機會!”


    曲靈吃飯的速度也不慢,這會兒也放下了筷子,用手絹擦了嘴巴,感興趣地問:“什麽好機會?”


    張豔紅往門口看了一眼,拉著曲靈到了裏屋床上坐著,解釋說:“筒子樓住著方便是方便,就是不太隔音,旁邊放個屁,咱這邊都能聽個清清楚楚的,誰家夫妻夜裏頭辦點事兒,全樓的人都能知道,哪家男人那方麵厲害,哪些男人是蠟槍頭,我全知道。”


    曲靈已經習慣了她這般葷素不濟,瞧著她那洋洋得意的樣子,忙將話題拽回來,問:“姐,啥好機會呀?”


    張豔紅:“潘副局長辦公室裏一位叫劉華的聯絡員,要休假生孩子去了,她那崗位就空出來了,你說,是不是你的機會?”


    曲靈就笑:“那麽好的崗位,多少人都想去呢,哪兒輪得到我啊。”


    張豔紅:“還就你合適。這位聯絡員隻準備休兩個月的產假,你說是為什麽?”


    現在產假可以休半年,女同誌們基本上都會休滿,將孩子帶到能上托兒所再返崗上班,還真是少有隻休兩個月的。曲靈想了想,大概隻有一種可能,就是想要盡快上崗,以防自己崗位被別人占了去。


    聯絡員,其實就是秘書,這是距離領導最近的崗位,得到領導的賞識,受益多多,雖然職位不算高,但在單位裏的地位殊然,極受人尊重,到哪兒都被人敬著,即便是將來轉崗,因著當過領導的秘書,職位也低不了,是一等一的好崗位。


    這樣的好崗位,想要霸著,不想因著生孩子就丟掉,也是正常的。


    張豔紅見曲靈沒說話,便有些得意地說:“當然是不想放棄聯絡員這個好崗位了!但她畢竟得休假嘛,她那個崗位又不能空崗,必定得找人來接崗,萬一要在這兩個月內,接崗的人工作表現更好,領導更器重,要那人不要她了咋辦?劉華這麽精明,可不能幹這種有風險的事兒。”


    聽到這裏,曲靈已經明白張豔紅要表達的意思了。她隻剩下兩個月的實習期,到時間就會離開管理局,影響不到正式職工的地位,反而成了她的優勢。


    張豔紅也便直白地跟她這麽說了,問她:“你說,這是不是天大的好機會?你可得感謝我和邢處長,要不是我們一直把你的事當成自己的事兒上心,哪會想到你呀。小曲妹妹,你要是同意,我和邢處長可就幫你活動了,我和那位劉華挺能說的上話的,到時候把利弊跟她一說,她肯定願意在領導麵前推薦你,邢處長再幫著你說些好話,這事兒就成了!”


    曲靈猶豫了。


    心裏頭非常清楚,張豔紅和邢處長想把她安排到潘局長身邊,就是想讓她勾搭潘局長,進而從她身上撈取好處和利益,她自然不會幹這種不道德的事兒,可是,這次卻是難得的機會。


    如果一直留在筆譯二組,即便是她的工作再優秀,也沒有出頭的機會,她的上司高媛,甚至是更上一層的領導呂敏都不會為著她去領導那裏爭取留下來的機會,他們也不夠分量。


    可是到了副局長身邊就不一樣了,隻要她足夠優秀,領導的一句話就可以決定她的去留。


    與其在筆譯二組熬到實習期滿,倒不如去潘局長那裏搏一把!


    至於勾搭不勾搭的,嘴巴、腿腳都長在自己身上,張豔紅和邢處長還能強迫自己不成?


    想通了,曲靈便麵露感激之情,說:“張姐,太謝謝你和邢處長了,這麽想著我,比我親姐還關心我,張姐,你就是我親姐!”


    這話令張豔紅非常受用,她嘿嘿笑著,說:“你這麽識抬舉,我也很欣慰啊,剛剛還怕你不答應呢。小曲妹妹,你就聽姐的,姐是過來人,不會坑你的,你和那位解放軍同誌該談戀愛談戀愛,該結婚結婚,跟潘局長這邊呢。”張豔紅曖昧地怪笑了兩聲,說:“這方麵我可是太有經驗了,回頭給你傳授幾招,就憑著你這長相,身段,保準讓男人對你著迷。”


    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她捂了捂嘴巴,但料想曲靈這個小丫頭也聽不出自己話語中的玄機,即便是聽明白了,也無關緊要。


    她又審視地打量曲靈一番,說:“就是你這個子啊,太高了,一個姑娘家,沒事長這麽高幹嘛?不過,個高也有個高的好處。”說著,她就摸向了曲靈的腿。


    兩人在一個宿舍住了那麽長時間,雖然曲靈極為保守,從來不當著她的麵換衣服,但這雙又細又長又白的腿還是被她給看見了。


    張豔紅心裏頭是又嫉妒又羨慕,自己要是能有這麽一雙美腿……


    曲靈連忙往旁邊一縮,害羞了起來。


    張豔紅說:“害羞什麽,早晚得有男人。不過,有些男人,就喜歡你這調調。”


    曲靈忙說:“張姐,你別說了,再說我就待不下去了。”


    張豔紅哈哈大笑,心裏頭有種莫名的成就感,她靠在曲靈耳邊,說:“就是你跟你對象結婚之前就不是chu兒了,我也有辦法教你遮過去。”


    曲靈連忙站起來,用手做扇子,扇著發紅的臉,嗔怪著說:“張姐,你再這樣我可不理你了。”


    張豔紅一點都不生氣,說:“就你現在這小樣,還不迷死潘副局長,哈哈哈。”


    這種純情又嫵媚的魅力,哪個男人能承受得住?


    她從邢處長那裏得到確切消息,潘副局長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局長,攀上局長,不管是邢副處長還是她,都能從中大大受益。


    想想那美好的未來,張豔紅愈加覺得眼前的曲靈奇貨可居。


    這段時間的功夫總算是沒有白費,一得著機會就給曲靈做工作,總算是把人給說動了!她就說嘛,哪個女人能拒絕得了這樣的誘惑呢?


    自己這個現成的例子擺在她麵前,不動心才怪呢。


    張豔紅得意極了,說:“小曲,那就這樣,我跟邢處長繼續幫你弄調動工作的事情,你等我的好消息!”


    曲靈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重新坐到張豔紅身邊,握了她的手,說:“姐,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和邢處長了,我運氣真好,才能遇見你們,你們就是我的貴人!”


    張豔紅哈哈笑,說:“是啊,你運氣真好!人呀,最重要的就是得有感恩之心,不能忘恩負義,小曲妹妹啊,你以後在潘局長那裏有了麵子,別忘了我和邢處長就行。”


    曲靈握著張豔紅的手緊了緊,說:“放心吧,姐,我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你們的。”


    張豔紅對她的態度非常滿意,她也不怕曲靈和潘局長湊在一起後不給他們辦事。


    曲靈在管理局無根無基,人又單純好騙,想要掌控她十分容易。至於潘局長,男女作風問題是當領導的大忌,茲要是中了“美人計”,就相當於掉進了她和邢處長的股掌中,有了他的把柄,就掌握了生殺予奪的大權,到時候……嘿嘿,張豔紅越想越美。


    曲靈看著張豔紅的表情,大概能猜到這會兒她在浮想聯翩些什麽。利用張豔紅這樣的人,她是一丁點的愧疚都沒有。


    接下來的兩天,曲靈和張豔紅密切地溝通著,隨時聽她說著事情的進度。聽說她已經找過那位聯絡員劉華了,畢竟是接替她職位的,聯絡員本人有很大的話語權。


    邢處長再從潘副局秘書劉抗美那裏下下功夫,這事兒十有八九便成了。


    曲靈和張豔紅的頻繁往來,沒有引起辦公室其他人的注意,卻逃不過一直對曲靈格外關心的梁睿的眼睛。


    找了個辦公室其他人都不在的功夫,梁睿問曲靈:“你最近和張豔紅的關係……更好了?”


    曲靈點了下頭,沒有否認。


    梁睿:“我上次提醒你的話,不是瞎說的,你老跟她在一塊,對你的名聲不好。”


    曲靈:“梁哥上次說的話,我記得的,不過我和她相處這長時間了,覺得張姐她不是那樣的人,就是為人太直率,有啥說話,沒什麽心眼子,容易得罪人,倒不是那種壞人。”


    梁睿欲言又止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我不是說她的性格,是她這人……愛和別的男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男女關係上風評不好。你一個沒有結婚的小姑娘,老和她來往,太吃虧。”


    他雖然知道和曲靈沒可能,也在盡力斷了對她的念想,可還是忍不住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對她的感情,不光沒有減少,反而與日俱增。眼看著她和張豔紅這等名聲的人來往,他心中焦急,卻也隻能以同事的立場來提點她,偏偏她又不肯聽自己的,就讓人心中更加難過。


    曲靈笑:“謝謝梁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不過我覺得傳言隻是傳言罷了,不可信。”


    話說到這份上,梁睿也不能再多說什麽了,再說下去,可能就要引起曲靈的反感了,他痛恨自己的沒有立場,苦笑了一聲說:“好。”


    晚間,梁睿回到家中,跟父母家人坐在一塊吃飯,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兩口飯後,開口跟父母說:“爸,媽,假如,我是說假如,我要是找個外地的姑娘,你們能不能想個辦法把她調到燕市來。”


    他爸放下酒盅,瞪著眼睛看他:“你當你爸媽是啥大人物不成?為了讓你進管理局,把家裏頭能用的親戚,能用的關係都給用了,積蓄也都花光了,哪兒還有能耐再用一次?再說了,以你相貌、工作,以咱家的條件,找個有工作的燕市姑娘容易得很,怎地,燕市的好姑娘都死光了,非要去外地找?”


    他媽瞪了眼他爸,溫和地說:“你爸話說的不好聽,但道理是這麽個道理,我說句大話,就咱這條件,燕市的好姑娘不是隨著咱挑吧,可也能找那條件好的。結婚這麽大的事兒,就是得找個兩人共同進步,一塊賺錢過日子的,怎麽也不能找那拖後腿的,沒有必要。現在年輕人講究什麽自由戀愛,感情之類的,那都是一時的新鮮,結婚之後就知道了,還是條件合適那日子過起來才舒心。”


    他媽說話的時候,他爸直點頭,說:“你媽說的對,就是這麽回事。戀愛、感情就是個屁,放完了就沒了,哪有踏踏實實過日子實在。”


    夫妻兩個一唱一和,表達的都是同一個意思。梁睿心中升起的一點點期待又沉入穀底,心不在焉地戳著碗裏頭的米飯。


    他媽歪著頭審視著兒子,“你該不會是看上了哪個外地姑娘吧?”


    梁睿忙說:“沒有,我沒那麽糊塗。”


    “這就好”,他媽臉上露出了笑容,說:“我也覺得我兒子沒這麽傻。”


    隔天上班的曲靈就發現梁睿看自己的目光很有些幽怨之意,她不解了一瞬,就沒在意了,按照慣例,又去傳達室領了筆譯2組的信件。


    她自己的信就有四封,挨個看過去,發現其中一封的字跡很陌生,寄信地址處隻寫了郵箱號。


    這應該是從部隊寄過來的,曲靈心髒怦怦跳,下意識想到了江吉安,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避讓著貼郵票的地方,撕開了信封。


    薄薄的兩張信紙,她趕緊翻到第二頁,看落款處,卻有些失望。


    那裏的名字不是江吉安,而是展敬懷。


    驚訝蓋過失望,她和展敬懷已經好多年沒有聯係了,之後一次見麵還是他高中畢業去當兵之時,自己跟著一大群同學去幫他送行。後來回家的時候聽梁愛勤說起過,他提幹了,留在了軍隊,休假回均州的時候還曾去家裏找過她,後來,就再沒了他的消息。


    記得初中時,她和展敬懷的關係很好,承了對方許多的關照。


    想在想想,初中是她這一輩子活得最恣意的時候,做事就單憑著喜好,從不多思多想,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單純、任性,因為總有人給她撐腰,即便是捅了簍子,也能給她收拾爛攤子。


    在學校裏,她是最耀眼的那個,會唱歌,會跳舞,是學校宣傳隊的骨幹,備受同學們的羨慕,好似什麽好事兒都能落在她身上。


    那個時候,她認為自己還有爸爸永遠都不會老,不會死,生活也一直都會是平平整整的坦途。誰又能預料到後來爸爸會去世,自己不得不滿心算計才能爭取到利益,愣是摸爬滾打,一步一個坎地走到了如今。


    展敬懷是她那段無憂的,最幸福歲月的見證者,在曲靈心中那一小處被封存的記憶中,也有他的位置。


    能收到他的信,曲靈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將信封展開,曲靈迫不及待地讀起來。


    信中,展敬懷問候了曲靈,寫到,上次休探親假時,跟梁愛勤問了她的地址,也按照地址寫了信去,可是一直沒有收到回信,想來應該是在路上遺失了,後來,因著某些原因,寫信也不方便,這次終於有了探親假,回了均州市,才又從梁愛勤那裏知道了她如今的地址。


    知道了她這些年的經曆,明白她走到這一步殊為不易,對她堅強上進,在逆境中也毫不退縮的精神表示敬佩。又介紹了他如今的情況,用驕傲的語氣說著自己已經是個不大不小的排長了。


    因著上次的信沒有收到,他也不能確定這封信是否能順利到曲靈手中,這封信隻是打開兩人來往的渠道,所以,這封信很簡短,曲靈很快就看完了。


    收了收臉上不自覺露出的笑容,曲靈將信紙塞進信封裏。回到辦公室後,將同事們的信分發好了,便又優先取了梁愛勤的信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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