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原本滿是怨氣的後宮一下子變得清朗起來。


    景和宮中,寧德妃將桌上的茶碗狠狠的砸在地上:


    “聖上又向著她!”


    第90章


    宣帝的賞賜一下,宮中妃嬪對於薑曦的風評一下子達到了頂峰,甚至不需如寧德妃那般下令,她們便又親自自發的為皇長子抄寫了一月的經書。


    以至於,這一月裏,歸心殿內香火與焚經不止,煙氣嫋嫋,遠傳數殿。


    薑曦扶著華秋的手,前來歸心殿中,為皇長子上了一炷香,並燒了一篇經文。


    “咳咳……”


    薑曦被煙氣熏的不由得紅了眼眶,輕咳幾聲,華秋忙要用扇子扇一扇,卻被薑曦製止:


    “不必了,或許,真是那孩子泉下有知呢?”


    薑曦靜靜的看著經文被焚燒殆盡,這才緩緩走出歸心殿,一路上,又遇到幾位妃嬪,她們捧著厚厚的經文,看到薑曦立刻滿懷虔誠的行禮問安。


    等她們遠去,華秋這才不由笑道:


    “奴婢瞧著,娘娘如今倒成了後宮第一得人心之人了。”


    “她們謝我,是因利而謝,來日若是有人給了她們更大的利益,誰又知道會是什麽樣子?”


    薑曦搖了搖頭,微紅著眼眶回到了飛瓊齋,卻不想一進門,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聖上?您怎麽來了?”


    薑曦一進門,宣帝便抬頭看去,等嗅到了薑曦身上的香火味兒,宣帝身子不由一頓,隨後這才走過去攔住薑曦行禮的動作,輕柔道:


    “卿卿是去看我們的孩兒了嗎?”


    薑曦輕輕點了點頭,無需多說,那通紅的眼眶便已經足以說明一切,宣帝歎了一口氣,攬著薑曦的肩膀,讓她和自己坐在一處。


    “算算時間,再過些日子,也還是皇長子的百日祭了,卿卿可有什麽想法?”


    薑曦聽了宣帝這話,手指不由輕顫兩下,她不信這是聖上突如其來的想法,這會兒薑曦隻是想了想,道:


    “按著百日祭的規矩,也是生人過世,百日而祭,皇長子雖得聖上垂憐,但妾萬不敢再多生波折,隻盼那日聖上能與妾一同前去,小祭一番即可。”


    “卿卿此言差矣,朕金口玉言,咱們的孩兒乃是皇長子,他的百日祭如何能草草而過?屆時怕不是要讓人看低了皇室,看低了皇長子,也看低了卿卿才是。”


    宣帝抓著薑曦的手,放在自己膝上一拍:


    “依朕看,皇長子的百日祭,當大辦!”


    薑曦唇角的笑容微微僵住,她垂眸道:


    “妾以為此事恐有些不妥,皇貴妃娘娘即將臨盆,屆時宮中喜事與白事衝撞,豈非不妥?況且……”


    薑曦輕輕靠在宣帝的肩膀上:


    “況且,皇長子隻怕也不想看到那麽多的生人吧?”


    宣帝聞聽此言,不由得默了默,這才道:


    “旁人都隻怕朕給的榮耀臉麵不夠,偏卿卿總是推拒,朕真不知還如何疼你吧!”


    薑曦聽了宣帝這話,知道他許是打消了這個念頭,隨後這才喃喃低語:


    “妾能侍奉君側,已是莫大的榮幸,豈能再奢求旁的?”


    宣帝重重的攥緊了薑曦的手,隨後這才笑著道:


    “對了,朕今日來,可是有好消息要告訴卿卿!七省巡撫將賬冊呈交宮中,已由戶部詳查。


    聽聞卿卿的兄長薑自玉頗通算經,便將其借調知戶部,聽周尚書說,此番薑自玉功勞匪淺,待此案查清,朕當有重賞!”


    薑曦先是一怔,隨後這才展顏一笑:


    “三兄能幫到聖上就是他的福分了,聖上可不能這麽說,否則隻恐要讓人說聖上任人唯親了。”


    “任人唯親?朕倒是想不任人唯親,可是朝中有多少人不曾相互勾結?!”


    宣帝聽到這裏,不知想起什麽,一時怒從心起:


    “從朕開始調查此案之時,便多有阻撓,若非是秋蓬腦子活,即便去取公賬,也是一省數人同去,兵分數路,這些公賬,說不得還真取不出來!


    新盤出來的賬冊朕也不是沒有看過,隻一年的兩稅,國庫便有三千餘萬兩銀子入庫,六部調度中,每年戶部便有一千萬餘兩去向不明!


    但朕抄了郭品餘的家,也才抄了七百萬兩啊!八年裏,便戶部就有八千萬兩的貪墨,其餘幾部又有多少幹淨?”


    郭品餘一人便貪墨了這樣多的銀子,而周尚書對此竟能一無所覺,這豈是郭品餘一人能辦到的?


    “隻可惜,郭品餘當日便已被判斬立決,否則朕定要撬開他的口!”


    宣帝恨恨的說著,倒是有些明白為何當初他賜死郭品餘時,梁相竟然沒有力保!


    隻怕那時,梁相便已經防了自己一手!


    “郭品餘雖死,可那些銀子卻不能憑空消失,聖上倒是不妨請人從當初為郭品餘求情之人身上入手,或許會有所收獲呢。”


    薑曦這話一出,宣帝掙紮了一下,含糊道:


    “君汙臣子,不成體統。”


    薑曦聞言都愣了,隨後不由一笑:


    “聖上想哪裏去了,妾豈是要讓聖上去隨意汙蔑旁人,隻是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聖上或許可以從此調查一二,無論是衣食起居,還是銀錢收入,總是有跡可循的。”


    宣帝何嚐不知道這個道理,隻是他手中可用之人不多,他微微垂眸,敲了敲膝蓋,看向薑曦:


    “卿卿此法不錯,隻是茲事體大,隻怕不會輕易有人願意。”


    薑曦隨即起身一禮:


    “妾聽聞,二兄腹有謀略,更擅查痕追蹤之術,若是聖上有意,可派二兄前去調查此事。”


    “這時候,卿卿倒不怕旁人說朕任人唯親了?”


    宣帝笑了笑,沒有說應,也沒有說不應,薑曦卻認真的看著宣帝:


    “那便不讓人知道二兄為聖上做了什麽不就成了?”


    宣帝一忽愣住,薑曦抿唇道:


    “明查不如暗訪,妾也是聽聞聖上此番調查艱辛,這才有此一念。”


    宣帝聽到這裏,卻不由得陷入沉思,薑曦遂緩緩道:


    “況且,如今賬冊的調查雖已近尾聲,可這中空的銀兩卻不知去處,若是能雙管齊


    下,或許有事倍功半之效。”


    薑曦的聲音很穩,沒有打擾宣帝的思考,隻是等到最後,她才輕輕一笑:


    “不過,這隻是妾淺薄之見,隨意說來,倒是讓聖上勞心了。”


    宣帝回過神,笑著道:


    “卿卿所言,皆是真知灼識,若是卿卿是男兒身,朕定是要拜卿卿為相。”


    “聖上不覺妾不知天高地厚就好。”


    薑曦垂下頭,麵頰微紅,宣帝揉捏著薑曦的手背,看著薑曦的目光漸漸變得幽深,他環住薑曦,耳語道:


    “卿卿,今夜等朕。”


    薑曦身子一僵,輕輕點頭,宣帝這才笑著離去。


    等宣帝走後,薑曦這才吐出一口濁氣,袖中的手捏的發白,眼中這才閃過一絲冷色。


    若是她方才不曾猜錯,聖上隻怕是要借皇長子的百日祭,引梁相出手!


    錦香疾步走了進來,見薑曦麵色不好,忙緩下腳步:


    “娘娘。”


    薑曦微鬆了眉眼:


    “發生什麽事兒了?”


    “回娘娘,皇貴妃今日召見親眷了。”


    “哦?梁夫人已故,梁相隻有幾位妾室,她詔的是梁家的哪位夫人?”


    “是,德安侯夫人。”


    錦香這話一出,薑曦不由微微錯愕:


    “德安侯夫人?難道,德安侯府攀上梁家了?”


    薑曦想起這件事,還覺得不解,夢中,自己是去歲被德安侯府送至回京便被委以重任的左僉都禦史府上做了續弦。


    而現在,總不能是那個原本被送至儀郡王府上為側妃的假千金被嫁了過去吧?


    薑曦故作不經意的問道:


    “那位德安侯夫人孤身一人前來?”


    “奴婢聽說,德安侯府的小姐也來了。”


    錦香看了一眼薑曦,悄聲道:


    “聽給德安侯夫人抬轎的小太監說,德安侯夫人似乎想要德安侯小姐……入宮侍奉君上。”


    薑曦:“……”


    她倒是對每個女兒一如既往的冷待,隻滿心盤算著怎麽怎麽把她們扒皮割肉,連骨頭都稱了賣了。


    薑曦不由得撫了撫自己的臉頰,這張臉,與她有著幾乎天生無法被忽視的血緣關係。


    但這一次,她不想和德安侯府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長寧宮中,皇貴妃和德安侯夫人正坐在桌前喝著茶水,周琳琅規規矩矩的坐在一旁,看著點心心裏流口水。


    這可是宮裏的點心,這位還是皇貴妃,這點心味道能差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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