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妃娘娘容稟,方才魏嬪聽妾誇了一句花房在您的掌管下,差事辦的越發好了,竟譏諷妾讒言媚上,妾怎麽能受了這屈辱?


    況且,況且魏嬪還說養花是低賤事兒,妾就是忍了這一時屈辱,如今娘娘管著花房,她這麽說,置娘娘於何地?”


    許嬪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原有的打算說出來,她出身禦史之家,這會兒說話不著痕跡的抬了薑曦一手,又告了魏嬪一狀,氣的魏嬪咬牙切齒,也隻得起身道:


    “妾一時失言,還請玥妃娘娘恕罪。”


    魏嬪屈膝一禮,可薑曦並未第一時間叫起,而是看向了一旁的玉嬪:


    “本宮方才也聽到了玉嬪的聲音,此事,玉嬪怎麽看?”


    玉嬪這會兒在正主麵前倒是不敢像方才那般說話,況且現下薑曦更是比她高了一品,壓了她一頭,這會兒她隻低頭小意道:


    “玥妃娘娘素來公正大度,妾聽娘娘的。”


    “那德妃姐姐以為呢?”


    薑曦又看向了寧德妃,淑妃今日病重未至,皇貴妃也未在現場,薑曦自是要請示寧德妃一句。


    寧德妃聞言,忽視了魏嬪求救的眼神,將這個皮球踢了回去:


    “此事與妹妹關係甚密,妹妹處置便是。”


    寧德妃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薑曦的神色,可偏偏薑曦不疾不徐,雲淡風輕,讓人揣摩不透她的想法。


    可也因此,讓寧德妃心中升起濃濃的忌憚,早知道,此前……玥妃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才人。


    如今才多久?


    她竟已經要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薑曦笑了笑,這才將目光放在了魏嬪身上,那副饒有興致的模樣,讓魏嬪結結實實的打了一個哆嗦。


    “今日除夕之宴,魏嬪既言語有失,那便以此描補吧。聽聞魏嬪曾高歌一曲,引聖上尋聲覓得佳人,今日姐妹們倒是有耳福了。”


    魏嬪聽了薑曦這話,臉色一下子白了:


    “這些陳年舊事,玥,玥妃娘娘怎麽知道?妾,妾已經數年不唱了。”


    魏嬪明明出身官宦之家,可卻以歌獲寵,這樣的事兒對她來說乃是實打實的羞辱!


    薑曦單手支頤,閑閑笑了笑:


    “魏嬪隨意一唱即是,本宮和諸位姐妹一同聆聽魏嬪仙音,也算是與魏嬪同憶往昔了。”


    薑曦此話一出,一旁的許嬪都沒忍住笑出了聲兒,當初魏嬪因歌獲寵,可也沒有得寵多少時日,


    若非是她傍上了寧德妃,指不定還不如自己呢!


    現下玥妃娘娘讓她憶往昔,實乃誅心啊!


    第86章


    魏嬪久久等不到寧德妃的出言相助,這會兒心已經涼了半截,又聽到許嬪的嗤笑,更是臉頰漲的通紅,支吾著開不了口。


    正在這時,太監的唱名將魏


    嬪拯救了出來:


    “皇貴妃娘娘到——”


    這是薑曦自冬至宴後,頭一次見到皇貴妃,隻見皇貴妃如今腰身又粗了不少,那雙眼睛也越發顯得疲憊了,縱使帶著笑,卻總讓人替她累的慌。


    不過薑曦仔細觀察了她的步態,頓時不著痕跡的彎了彎唇,皇貴妃到底此前未曾有孕,如今六個多月的身子,如何還能如從前那般纖纖細步?


    看來,她確實選了自己為她預估好的路。


    畢竟,有了自己這個備選,她自是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


    “妾等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眾人齊齊行禮,皇貴妃扶著朝月的手坐在了上首,環視眾人一圈這才開口讓眾人坐下。


    不過,人群中的魏嬪因為一直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慢了半拍。


    “魏嬪,你這是怎麽了?”


    魏嬪想要辯解幾句,卻冷不丁看到了薑曦淡淡看向自己的目光,她瑟縮了一下:


    “妾,妾無事。”


    “你素來也是沉穩性子,今日怎失了體統?”


    皇貴妃看了一眼明思,明思遂低聲將方才之事稟報了一番,薑曦聽罷,偏頭看向皇貴妃:


    “皇貴妃娘娘覺得妾可罰錯了?”


    “有罪當罰,自是應當。況且,玥妃妹妹不過是與姐妹們玩笑一番,魏嬪可要知禮才是。”


    皇貴妃這話一出,魏嬪麵色一白的同時,眼中透出了一絲不可置信。


    皇貴妃她竟然幫著玥妃說話!


    皇貴妃卻沒有理會魏嬪,反而端詳了一下薑曦,今日的薑曦梳著螺髻,帶了一套珍珠白玉頭麵,珠光寶氣,華貴典雅。


    她身著妃紅綢麵襖子,裏頭是一層兔皮,這會兒白色的絨毛擁著女娘纖細白皙的脖頸,卻有幾分靚麗動人。


    看著薑曦,皇貴妃心中頭一次升起了自己好像真的老了的感覺。


    那是這些日子,她再如何攬鏡自照,卻終究回不去的少女時光。


    “玥妃妹妹今日這身打扮倒是清麗脫俗,很是襯你。”


    薑曦雖有些不解,但也起身謝過:


    “娘娘謬讚了,妾蒲柳之姿,唯有衣飾添彩,才好與姐妹們同座一堂,不惹人發笑罷了。”


    “玥妃妹妹這嘴巴真甜,不過本宮賞你那根鳳釵與你今日這身也是配的,怎不見你戴著?”


    皇貴妃雖是含笑說著,可魏嬪這會兒卻悄悄鬆了一口氣,她就說,皇貴妃焉能改了性兒?


    她一人無子便要闔宮陪著,如今她肚子裏揣著一個,怎麽還能給旁的寵妃好臉?


    “稟娘娘,那鳳釵實在珍貴,遠非妾如今可以佩戴,現下正在妾宮中日日供著,必不叫娘娘的好意落了空。”


    薑曦恭謹的回了一句,皇貴妃卻擺了擺手:


    “不過一俗物罷了,妹妹這般風采,它來配妹妹才合適。”


    皇貴妃笑吟吟的說著,正說著話,宣帝大步走了進來:


    “今個你們倒是安靜,玥妃怎麽還站著?”


    “回聖上,妾方才與皇貴妃娘娘說了幾句穿著打扮上的事兒。”


    薑曦笑著開口,宣帝直接一揮手道:


    “坐,既是家宴,便不該太過拘泥規矩才是。皇貴妃賢德,也能體諒你身子重了。”


    宣帝話音剛落,皇貴妃笑著道:


    “聖上說的是,也是玥妃妹妹太講規矩了,這性子若是個男兒,恐要是為犯顏直諫的禦史了。”


    宣帝一聽,笑了:


    “若玥妃是男兒啊,她可做不了臣子,她主意可不小。”


    宣帝打趣的說著,薑曦不由微紅了臉:


    “聖上怎麽也取笑妾?”


    “朕說的可是實話。”


    宣帝笑著抿了一口酒,這段時日上朝,朝堂之上一改舊日以梁相為首的氣氛,仿佛一潭死水活了起來。


    盤根究底,卻也是卿卿數語,扭轉了乾坤。


    可宣帝又有時夜中驚夢,若是他放任周尚書留府自省,且那日已聽出周尚書語帶死誌。


    無論屆時周尚書的死活,都與他有著莫大的關係,臣心、軍心、民心也將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步踏錯,便至深淵。


    宣帝放下酒杯,欣賞夠了女娘羞怯的模樣,這才有空看向別人,他看著還站著的魏嬪,皺了皺眉:


    “魏嬪,你怎麽也站著?”


    魏嬪隻覺得舌尖發苦,當初自己獲寵之時,枕畔間也有一二甜言蜜語,而現在,明明自己座次前列,更非平平眾人之中,聖上卻才看到自己!


    “妾,妾欲領玥妃娘娘責罰,獻歌一曲,博聖上和姐妹們一笑。”


    魏嬪咬了咬牙,終於開口,那雙杏仁眼中已經蘊起一層水霧,仿佛這樣能讓宣帝想起曾經二人的歡樂時光。


    “領罰,還是玥妃的罰?”


    宣帝這話一出,魏嬪剛升起了一絲歡喜,下一刻,宣帝便道:


    “玥妃素來不輕易罰人,她能開了口,你便唱一曲吧。朕記得,你的蒹葭唱的不錯。”


    魏嬪猛的抬起頭看向宣帝,又飛快低下,她腦中一片空白,眼球拚命擠壓著眼眶,陣陣發酸。


    聖上,他竟不多問一句!


    連皇貴妃都要問及始末,可聖上竟一句不問!


    “魏嬪,聖上和玥妃娘娘還能等你唱歌呢!”


    許嬪幸災樂禍的聲音響起,魏嬪緩緩抬起頭,那兩片泛著白,猶如北風中幹枯玫瑰的唇顫了顫,這才化成一曲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


    歌聲嫋嫋,可卻裹挾著一絲淒涼愴然,堪稱字字啼血,倒是讓這除夕宴蒙上了一層悲涼的底色。


    一曲既罷,薑曦未曾開口,倒是宣帝摸了摸下巴,搖頭歎息:


    “朕記得你當初那蒹葭,唱的也是輕快動人,小雀兒似的,很有幾分不同。怎得今日倒是與那些樂工一般,平白多了幾分匠氣?”


    魏嬪扯了扯嘴角,沒有笑出來,隻低著頭道:


    “妾那時正是年少輕狂,不識曲中之意,頑劣之作,怎好汙了姐妹們的耳朵?”


    那時的她,口中唱著蒹葭,卻打心眼裏不信伊人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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