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露連忙點頭。再不去就遲到了,從前可沒見你這麽不積極。


    沈宴淮目露不解:“可是,師父講學一個月隻有一兩次,不需要每天都去的。”


    玄露:?


    玄露迅速回憶了一下在問劍峰的時候,沒錯啊,每天都早起背書練劍,宋峰主還會經常去檢查。


    她露出“你剛來肯定記錯了吧”的眼神,孰料沈宴淮噗嗤笑出來,“你以為,日日都要講學?”


    少年望著她,淺色的眼瞳被才亮起的晨曦映照得異常溫柔。


    玄露沒注意到沈宴淮的目光,思緒刹那間翻湧。


    她下意識以為每座峰的教學方式都一樣,昨日也光想著不願意天天上學了。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像上次一樣陪著沈宴淮,結果告訴她禦靈峰風氣如此……自由!?


    玄露沉默,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原地。


    沈宴淮則深深地望著近在咫尺的鶴,心下歎息。


    他下定決心再次來到清蘊宗,為的是從頭彌補他的過錯。


    至於選擇禦靈峰而不是從前的問劍峰,則是因為……他清楚地查過,若想與小鶴順理成章地日日為伴、擁有大把屬於自己的時間,唯有禦靈峰能達成夙願。


    在禦靈峰,所有內門弟子聚在一起聽學的情況很少。隻因禦靈峰的弟子有各自的靈獸,功法有所差異,比起其他峰統一授課、學同樣的東西,禦靈峰更多的是走自己的路子。


    就算是作為親傳弟子t,他也隻需在有困惑的時候前去請教,不會像上一世那般日日被盯著考量。


    一切都如他預想中一樣順利。


    現在,隻差“改變”……


    “阿嚏。”


    玄露正走著神,忽然聽見上方打噴嚏的聲音,抬頭就看見少年捂住鼻子,在寒風中瑟縮了一下。


    沈宴淮穿得著實單薄,一件算不得厚的外袍快因他的動作滑落,修長的手指似乎也在寒風中變得蒼白了許多。


    玄露忽然想起,此時沈宴淮尚未築基,哪怕再年輕,也不一定扛得住清晨的風寒。


    再加上他年幼時的生活境況……上山之初,體質連強健都稱不上。


    沈宴淮剛上山時可是病倒了幾次的,玄露頓時精神,當即張開翅膀扇了幾下,又向前行走幾步,試圖把人轟進屋裏。


    “嗬嗬。”沈宴淮低笑一聲,又把肩上的外衣攏了攏,“你是要我進去?”


    玄露點頭。


    沈宴淮卻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情,“對了,昨日師父給了我功法,說是要選擇與靈獸陣容中最核心的那隻最為適合的。今日剛好有空,你便跟我一起看看吧。”


    說著,他便跨出門檻,直接從玄露身後推著鶴往屋裏去。


    玄露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被帶進了屋。


    屋門緩緩關閉,門外的曦光也被漸漸隔絕,沈宴淮放下微涼的手,側過的臉上綻放出些許笑意。


    對他的鶴示弱,當真是管用極了。


    ……


    這還是玄露這一世第一次進入沈宴淮的屋子。


    簡單的木製桌椅櫃子,桌上是幾本書,窗台上放著一小盆生機勃勃的蘭草……與在問劍峰時相差無幾。


    不過房間卻比那邊大多了,怪不得有些細節與記憶裏對不太上。玄露打量著裏麵的布置,看過一遍後就把視線朝向了走在前麵的少年。


    “來。”


    少年坐到桌前朝她招手,玄露看了一眼對方,想也沒想地走到他跟前。


    他們相處素來都是這麽直接。


    沈宴淮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卻沒多說什麽,而是拿起了桌上的書。


    玄露這才看清書籍封麵上寫的什麽。


    《禦靈心法》。


    她對這種東西很是熟悉。心法的作用單是穩固心境,自然也要配有實戰的功法,二者相輔相成,才能提升修為,早日修煉到更高境界。


    而實戰的功法……玄露瞥了一眼仍摞在桌上的兩本書,她記得沈宴淮說想跟她一起看看?就是這事了吧。


    不出所料,沈宴淮翻完一遍心法後,又將那兩本功法拿了過來,擺在她的麵前。


    《禦鶴篇丹羽訣》、《禦鶴篇隨雲經》。


    光看書名,似乎看不出什麽門道。


    玄露上一世沒見過哪怕一本禦靈峰的功法,麵對這兩本書隻有一頭霧水,隻好看向沈宴淮,透出詢問的目光。


    沈宴淮笑了笑,仔細為她解釋起來。


    玄露聽了一會兒,懂了。簡單來說,《丹羽訣》是輸出;而《隨雲經》是治療。


    前者,可以輔助弟子,一起進行攻擊,提高戰鬥效率。


    後者,是弟子安心的後防,時不時回個血,非常有用。


    非要說的話,玄露對《隨雲經》算是某種程度上的熟悉了,即使沒有學過——上輩子直到死,她都在勤奮地治療多災多難的沈宴淮,充當他的保障。


    若是選《隨雲經》,她相當於撿起老本,連回憶都不用,就可以憑本能跟在沈宴淮屁股後麵加血。


    沈宴淮也是這麽想的。


    在拿到兩本功法後,他便有了選擇。


    他想起當初無數次玄露為他治傷的模樣,也歎服於仙鶴精湛厲害的治療手法。


    他的小鶴,治傷的本事無出其右,就連魔界最厲害的邪醫也比不上她。


    如今,他的修為已經不需要靈獸輔助施法,若是把小鶴放在攻擊的位置上,未免太浪費了。


    而且……小鶴應當也隻擅長治療。與鶴相伴的日子裏,他從未見過她顯露出別的本事,反而是一直在幫他療傷,想來也更加熟悉和習慣。


    這麽想著,沈宴淮心情愈發愉悅,說道:“那些有獠牙利爪的靈獸幾乎都選了攻擊的功法,仙鶴……雖然沒有先例,或許更適合治療?”


    “我聽師父說,整個禦靈峰都沒有幾個選擇治療的弟子,若是選擇治療,也許能得到旁人不可得之宜吧。”


    他看著麵前的白鶴,將兩本功法向前推了幾寸,“小鶴,你來選吧。”


    沈宴淮幾乎已經篤定玄露會選《隨雲經》了。


    然而玄露完全沒像沈宴淮想象的一樣被打動,她甚至都沒聽進去,反而又想起了那該遭雷劈的“懲罰任務”。


    她當然知道選《隨雲經》最好,不僅方便完成懲罰任務要求的“救人(0/100)”,更能比前世精進,各方麵保護沈宴淮。


    但是!


    玄露冷笑,目光迥然地盯著桌麵。


    她可不是沒脾氣的,本身再來一次就夠窩心了,要讓她如前世一般操心到累死累活?絕無可能!


    學過的本事不會消失,救人的機會多的是。


    現在,她隻想怎麽舒服怎麽來。


    她選——


    沈宴淮看著麵前白鶴出神的模樣,心下泛起無邊的柔軟。


    從清蘊宗到魔界,種種艱難困苦,小鶴幫了他太多次,亦是從未退縮過。哪怕重來一世,她也依舊跟在他身邊。


    因此,他這次絕不能辜負了小鶴的期許……他會讓她安心呆在他身後,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吃苦受累。


    沈宴淮目光久久停在仙鶴身上,拿起對方指定的那本功法,輕笑道:“既然你已選好,那我們便修習這本吧。”


    但當他低頭垂眸,看清功法上寫的《丹羽訣》三個大字時,笑容驟然一滯。


    第11章 她其實是暴力輸出


    “你……真要選這本?”


    偌大的房間裏,沈宴淮聲音幽幽,神色不可謂不複雜。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他從未想過玄露會選攻擊的功法,也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這麽選。


    沈宴淮垂眸思索,腦中閃過一道靈光,“若你是想幫我的忙,怕我不敵旁人,大可不必擔心。我會努力修煉,早日登上他人無法目視的位置。”


    是啊,他的小鶴那麽好,經過與宗門交戰之後,自然是擔心他的。


    想到這,沈宴淮轉頭看向仙鶴,眉宇間神色愈發溫和。


    “要重新選麽?”


    當然不要。


    黑白的仙鶴眯了眯眼,漆黑的眼瞳裏散發著愉快的微光。


    恐怕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道,上輩子遇見沈宴淮之後,玄露才轉修的治療。


    在那之前,她是個暴力輸出!


    沈宴淮上輩子經常受傷,在宗門裏時還好說,同門之間再惡劣的戲弄也不會太過分;但當他們被驅離清蘊宗,正式在人間闖蕩時,遭遇的意外便多得數不過來,受傷流血更是家常便飯。


    而且不知是不是“劇情”使然,往往是沈宴淮獨自一人時被盯上,讓她連出頭保護少年、打跑敵人的機會都沒有,等好不容易找到人,沈宴淮就已經負了傷。


    於是在轉徙的路上,玄露擱下了自己輸出的本事,一點一點學習為人治傷的功法。


    在她看來,被“劇情”操縱的少年可憐極了,她隻能盡可能在生活中多照料一下,讓他吃飽穿暖,少疼一會兒。


    漫長的時光裏,她巧合地沒能顯露過自己的本領,而等到有機會的時候,沈宴淮又已經成長到很厲害的地步,不需要她出手幫忙了。


    這麽想想……也相當於她一直瞞著沈宴淮,就算化為人形後也沒告訴過他,因為覺得沒有必要。


    玄露忽然感到一絲尷尬。


    她望天望地。咳,上一世沒機會不要緊,這一世總可以的呀!她記得不久之後就有新弟子能進的秘境大開,她完全可以幫忙打怪斂物。


    前提是沈宴淮能在開秘境前踏入煉氣。


    不過,這一點,她不擔心。


    另一邊,已經確定玄露不改主意的沈宴淮拿起《丹羽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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