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一眼,謝寒樓便知道,聞人巽怕是已經接近過她,極有可能是昨晚。


    謝寒樓心頭微澀,看著倪音在他身旁坐下,還是微微向前屈起身子。


    好一會兒,倪音才發現謝寒樓這個屈起的動作竟是在給她遮擋東邊的陽光,對方應該是之前就發現她不喜陽光,才會做得這般不著痕跡。


    不得不承認,謝寒樓真的是個溫柔到骨子裏的人。


    倪音轉頭向他看來,唇角高高揚起。


    “怎麽了?”謝寒樓問她。


    “我覺得謝公子你真的很好,非常好,江湖上是不是有很多女子仰慕於你啊?”倪音問道。


    謝寒樓輕笑,“還好。”


    “肯定有很多,因為謝公子是個溫柔可靠的男子。”倪音真心實意道。


    “真不知道你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子?”倪音托著下巴看他。


    謝寒樓的視線落到倪音的臉上,許久,才溫聲問道:“你呢?”


    “什麽?”倪音沒聽懂。


    “倪姑娘鍾意什麽樣的男子?”謝寒樓認真問道。


    “我嗎?很簡單,首先要對我好。”倪音掰起手指頭,“包容我,喜歡我,會哄我開心,覺得隻有我是世間最重要的寶貝。當然,還要相貌英俊。”


    聽她這麽說,謝寒樓沒忍住笑了起來。


    他笑,倪音也跟著他彎起嘴角。


    從陵遊客棧到華佗穀本就離得不遠,沒過多久,隊伍就停在了宮家門口。


    看著眼前巍峨壯闊的青色牌樓,倪音跟在眾人身後上了台階,進去之後,首先印入眼簾是由白石磚砌成的台階與廣場,台階的頂端才是宮家氣派的門派大殿。台階的兩側是打理精致的荷花池,荷葉青翠,荷花鮮豔,蓮蓬碩大,根本看不到一絲枯敗的痕跡。


    不愧是大家族,連這種細枝末節都照顧得這般精細。


    跟著宮素衣上了台階,進了大殿,少女便爹娘爺奶地喚了起來,看得出來,極受家人喜愛。


    沒一會兒,一名花白胡須的白衣老者就從後廳走了出來,“都多大了還這麽咋呼,不像話。”


    老者嘴上說著不像話,眼裏的喜愛卻根本掩飾不住。


    宮素衣立刻湊上去一陣膩歪,老者訓斥她有外客在,不許這般沒大沒小。


    宮素衣衝他一皺鼻子,丟下一句她去找她爹娘,便雀兒似的撲向了後廳,一會沒了蹤影。


    這時,謝寒樓和薛臨才跟宮老見起禮來,倪音自是跟著他們一塊行禮。


    行完禮又聊了兩句家常,謝寒樓才將倪音體內的奇毒全盤托出。


    聽聞倪音體內的毒素竟然可以與謝寒樓相克,老者立刻來了興趣,慈和地衝倪音招招手,讓她來自己身邊,他給她把把脈。


    倪音緩步來到老者身邊坐下,衝著他伸出自己右手手腕。


    老人幹燥的手指剛搭上倪音的手腕,眉頭就皺了起來。


    將近一刻鍾的把脈結束,他才緩緩開口,“妙!如果老夫沒有猜錯,姑娘臉上的紅斑應該不是胎記,而是塊毒斑。你體內的毒素確實與寒樓體內的相克,互渡津液也的確能夠祛除寒樓的奇毒,隻不過治標不治本,唯有搭配我們宮家的藥泉,才能徹底將毒素析出。”


    老者忽然起身,來回踱步一趟,才再次開口,“隻要你二人同在藥泉內泡上七七四十九日,每次泡足半個時辰,然後每隔七日互渡一次津液,謝家小子體內的奇毒自會無藥而解。”


    “我體內的奇毒會無藥而解,那倪姑娘呢?”謝寒樓十分敏銳。


    “對啊,倪音呢?”薛臨也有些急切。


    “這……”宮老有些猶疑,但還是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這位姑娘中毒頗深,除非再找到同樣身中此毒之人與她互渡,否則……”


    “請問宮老可否加重我體內的奇毒……”謝寒樓忽然問道。


    “要不宮老你研製出這樣的毒素,由我服下也可。”薛臨補充。


    宮老詫異地看向二人,旋即輕輕搖頭,“若老夫能研製出這等奇毒,也就不會因寒樓體內的劇毒為難至今。”


    見狀,倪音慢慢抬起頭,“無礙,先給謝公子解毒便好。”


    謝寒樓轉頭向她看來,心頭一陣澀疼。


    “既如此,老夫即刻命弟子將藥泉空出,今晚便可進行第一次互渡。”


    “今晚?可三日前他們二人才互渡過,不用等足七日嗎?”薛臨問道。


    “無礙,隻要不同處藥泉之中,他二人就算日日互渡津液,也隻會讓毒素析出得更快。”宮老撚著胡須說道。


    日日互渡津液……


    薛臨的心頭登時有些酸澀難當起來。


    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麽,試探詢問,“必須要寒樓與她互渡嗎?如若換成我,能否幫倪音壓□□內毒素?”


    宮老詫異:“自是不能。”


    倪音:“……”翻車為何總是來得這般猝不及防?


    因為謝寒樓與宮老還有話要談,倪音和薛臨率先走了出去。


    他們剛離開,謝寒樓便嚴肅地看向麵前的宮老:“先前您說我體內的毒素最多隻能壓製三年,三年之後必會毒發。那,以您老的醫術,倪音體內的毒素您還能幫她壓製幾年?”


    宮老不由得感歎謝寒樓不愧是謝家玉璧,明明他言辭間並沒有提及那位倪姑娘的生死,謝寒樓卻能立刻察覺到他的言外之意。


    “不足一年。”宮老輕聲說道。


    謝寒樓放在膝上的手指用力收緊,臉色頓時蒼白下來。


    與此同時,拉著倪音在長廊上停下,薛臨立刻伸出雙臂將她整個人都圈在其中。


    “我需要解釋。”薛臨緊緊盯著倪音的雙眼。


    “什麽解釋?”倪音仰頭看他。


    “明明我與你互渡並不能幫你壓□□內毒素,你為何……”薛臨的耳尖有些發燙。


    “為何刻意騙你與我互渡?”倪音自動接上他的話。


    “嗯。”薛臨眼眸輕垂。


    “因為我心悅你啊。”倪音張口就來。


    薛臨驀地抬眼向她看來,頭頂好感度心心閃爍。


    “曾經。”倪音補充道。


    薛臨依舊死死盯著她。


    “不然我為何要騙你成親?”倪音笑了下,“誰知堂都拜到一半了,你卻忽然要中止,我自然不開心,就騙你親我了。”


    倪音一臉的理直氣壯。


    薛臨的心跳快得驚人。


    “那在尤江客棧的那個晚上,你有沒有和聞人巽互渡?”薛臨忽然問道。


    尤江客棧的那個晚上……


    “……沒有。”那天他倆隻有安撫的貼貼,沒有互渡,之後兩天倒是有互渡,可薛臨沒問啊,所以倪音回答得一點也不心虛。


    明明沒有互渡,倪音卻騙他互渡了,她分明就是想讓他生氣、在意。


    薛臨目光柔和地看著倪音的眼睛,捏了捏拳頭,艱澀地說道:“既然那場拜堂那麽讓你不開心,要不要我再補你一個更好的?”


    倪音蹙眉,“什麽意思?”


    薛臨輕輕屏住呼吸,“意思就是,我想娶你為妻,倪音。”


    薛臨話音剛落,倪音便與緩緩出現在兩人身後的謝寒樓對視到一起。


    “謝公子……”她輕聲喚道。


    薛臨驀地回頭,恰好對上謝寒樓溫潤如暖玉的眼眸。


    “素衣怕是有事尋你,要去看看嗎?”謝寒樓看著倪音說道。


    “宮素衣嗎?她在哪?”倪音下意識問道。


    謝寒樓:“前廳。”


    倪音:“我去看看。”


    倪音走得太快,薛臨甚至連阻止都來不及。


    等倪音離開長廊後,薛臨的視線徑直落到不遠處的謝寒樓身上,“寒樓,你是不是也心悅倪音?”


    謝寒樓手指輕蜷,沒有否認。


    薛臨眼眸輕垂,許久,才再次抬起,“既如此,你我公平競爭,如何?”


    謝寒樓唇角輕揚,“好。”


    等倪音來到正廳,才發現宮素衣因為二人的口味相似,已經將她認作自己的小姐妹了,非要拉著她去見自己的父母,奶奶。


    倪音跟在她身後幾乎收了滿懷的見麵禮,宮素衣還要拉著她去她房間,跟她玩換裝小遊戲。


    倪音當即表示現在時辰已晚,今晚她另有要事,不如定在明日可好。


    宮素衣還是很好說話的,讓她不要食言就好。


    晚間亥時正,一樣的陰時陰刻。


    倪音和謝寒樓被宮老領著來到藥泉前,張口就命謝寒樓將自己的衣裳全部褪下,僅留褻褲。


    聞言,向來溫文爾雅的謝寒樓頓時從臉紅到脖子,甚至就連修長的手指都泛著淡淡的粉。


    倪音有些忍俊不禁,主動背過身去。


    隨著輕微的落水聲,倪音便看到已經褪去衣衫的謝寒樓正端坐在藥泉當中,眼眉輕垂,身上的肌膚依舊是紅的。


    “倪姑娘……”宮老叫了聲倪音。


    “宮老。”倪音快步上前。


    “你身上的衣裳也是要除去的,這樣才不會影響毒素的析出,隻是你到底是女兒家,可以自己斟酌。”宮老似乎也覺得和姑娘家說這些話,有些不好意思,粗略地交代完畢,便轉身離開了。


    聽到倪音的衣服也要脫去,謝寒樓置於水下的手指狠狠一蜷,渾身上下的紅意更甚。


    直到窸窣的聲音響起,謝寒樓克製不住地口幹舌燥起來。


    隨著輕微的落水聲響,謝寒樓下意識抬頭,卻在觸及一片白膩後,又再次慌張地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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