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之前江玨就發現,冉蓁是一個非常在乎理由的人。


    毫無緣由地靠近會讓她心生警惕,就像她之前說過的那樣,她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突如其來,一切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他要是想要接近她,便需要一個能夠讓她認可的理由。


    現在她認為他的接近是為了刺激靈感,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並沒有錯,甚至有些過分準確,他之前確實是這樣想的,但現在江玨知道光是這樣不夠。


    用錢維係的關係能有多久?


    合約也總有到期的一天。


    江玨想要更緊密的,最好是會攜手走到生命盡頭的關係。


    收到轉賬,冉蓁自覺伸手:“牽手就行了?”


    洪文霍雖然覺得這個展開令人悲傷,但畢竟是當事人自己的選擇,可能對於江老師來說,心上人能夠留在自己身邊才是最重要的。


    不幸中的萬幸,至少江老師終於可以開始畫稿了。


    愛情和事業總得抓住一頭不是?


    “江老師您打算用幾號工作室?需要什麽規格的畫布?昨天新到的顏料已經在倉庫了,我現在去做一下提前準備。”


    洪文霍興致勃勃。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江玨沒有去牽她的手,而是道,“難得的周六讓你就在這裏陪我,我會過意不去。”


    冉蓁:“……好好說。”


    江玨從善如流地改口:“我想去約會。”


    轟隆隆——!


    是收到噩耗被五雷轟頂的洪文霍。


    “老師!那稿子怎麽辦?!”以前江老師對人對事總是遊刃有餘的態度給了洪文霍錯誤的信息,以至於他覺得心上人在身邊,江老師真的能更好的工作。


    洪文霍從來沒想過,原來是會起反效果的!


    江玨溫和地拜托道:“阿文,去準備一下車。”


    “老師啊qaq!”


    冉蓁不太清楚正式完成一幅畫需要多少時間,不過她看洪文霍是真的急,不由問道:“時間很趕?你會不會來不及?”


    “會的會的!”洪文霍連忙搶答。


    感動哭了,還得是師母,啊不對,現在還不是呢。


    見她在意,江玨這才解釋道:“這段時間一直在工作室,我想在外麵找找靈感。”


    他看向明顯有話要說的洪文霍:“愛情會使創作者產生更多的靈感和創作欲。阿文,你說對嗎?”


    “……”洪文霍灰溜溜地轉身,“我去備車。”


    洪文霍走了之後,冉蓁忍不住道:“總感覺命很苦的樣子……”


    “你還記得嗎?我問你願不願意當我的助手。”江玨忽然道。


    “記得。”


    冉蓁當然記得。


    她不光記得,她還記得當時他說自己身邊沒有人,想要有人陪伴的感覺,結果分明就有助手,而且看樣子人家都幹了不少時間了。


    江玨見她記得,便繼續道:“當時的待遇是真的,阿文的工作時間跟著我,我休息的時候他不需要上班,他要做的就隻有確保工作室隨時能用,其他事項我的團隊都會處理。”


    “……”


    “順帶一提,最近一個月他做的所有工作就是問進度和帶你過來。”江玨又吐出兩個字,“帶薪。”


    “…………”


    冉蓁最後一點對同為牛馬的憐憫都消失不見了。


    這些人都是怎麽找工作的???


    “走嗎?”江玨問。


    冉蓁:“走。”


    確保她的注意力不會再被無關緊要的人牽走,江玨滿意了,他推開工作室的門,走在前麵為不熟悉這裏的冉蓁帶路。


    垂在身側的手忽然被牽住。


    江玨腳步不由地一頓,回過頭看到冉蓁拉著他的手,正單手翻著手機。


    她的腳步隨著他一起停下,卻沒有抬頭,而是一邊翻著手機一邊問他:“去哪裏約會對你來說比較帶感?哦,我是說比較有靈感。”


    既然需要通過代入戀愛情景刺激多巴胺分泌,那環境首先得適合情侶,其次還得有一點適合創作的藝術性。


    “海洋館?天文館?”實在缺乏藝術和浪漫細胞的冉蓁苦思冥想,“或者有沒有你感興趣的藝術展?”


    手機上倒是能直接搜到最近的各種展,但有些展就是開給外行看的,她分辨不出來,還不如讓更專業的自己選。


    江玨的目光落在她主動牽上來的手上:“你喜歡什麽呢?”


    “嗯?”


    “海洋館終究不如真正的大海,天文館也不比自然的夜空更為壯麗,”他說道,“不如去一些你感興趣的地方。”


    這還真的把冉蓁給問倒了。


    她就像是被來老家旅遊的朋友問你們這有什麽好玩的,然後絞盡腦汁隻能想出幾個著名景點的當地人。


    江玨的視線始終注視著她的每一個表情,半晌,他笑了一下:“附近正好有一個市集,去逛逛嗎?”


    “可以啊。”


    要找靈感的是他,冉蓁自然是哪裏都行。


    他找他的靈感,她蹭她的進度。


    江玨其實並不想牽著手,他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進行一場正常的約會,好好培養感情,而一旦牽著她的手,他很難不被其他事物吸引注意。


    可他的心誌並沒有那麽堅定,當她主動牽上他的手時,他根本抵抗不住誘惑,拒絕不了。


    冉蓁感覺江玨將她的手牽得更緊了一些。


    她看了看進度,琢磨著一天下來能不能推上20%。


    下了樓,洪文霍已經開著車在樓下等著了。


    上車的時候牽著的手自然鬆開,世界在眼中重新變回了他熟悉的模樣,以為之前經曆過,自己已經能夠坦然適應這種切換,但江玨發現自己心裏還是升起了一股悵然。


    江玨盡可能忽略心底的失落。


    過度依賴不屬於自己的人或事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他不能在她隨時能夠脫身的時候,變得上癮,離不開她。


    “市集緊挨著手工街,”江玨將注意力放在約會的安排上,和上一次目的明確的畫展不同,安排一場約會對他來說確實陌生,“我們……”


    冉蓁透過車窗注意到了對麵的廣場似乎重建過,多了一座巨大的鯨魚雕塑:“我上個月路過這裏的時候,好像還沒有那個,是新造的嗎?”


    江玨順著她的問題道:“嗯,是上周運過來的。”


    不是什麽值得多看一眼的特殊設計,唯一的噱頭便是那座雕塑足夠大,能夠吸引路人駐足打卡。


    “設計得好有趣。”冉蓁這個純外行人就發表了自己的感想,“從這個角度看,尾巴像拍在海麵上一樣。”


    鯨魚雕塑很大,那翹起的魚尾透過了背後頗有設計感的弧形建築,像是在蔚藍的天空濺起了一層浪花。


    其實並沒有這樣的設計,這座鯨魚雕塑甚至是原本預定的雕塑出了問題,臨時頂上的。


    江玨興致缺缺,但因為是她提起的話題,所以他還是向著車窗外看了過去:“嗯,確實是……”


    手在這時被拉住。


    不確定路程多久,冉蓁想著能蹭一點進度是一點。


    她拉住了江玨的手,正準備提議把沿途的風景也當做靈感參考,就忽然見他原本白色的進度條閃了閃,變為了好感更高一級的金色。


    手也不知什麽時候被他反扣住了。


    好家夥,這就開始代起來了。


    不愧是藝術家,想象力這一塊是拿捏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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