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沒受傷,但困住了。


    饒初柳跟顏芷對視一眼,稍稍鬆了口氣。


    顏芷上前一步,輕笑道:“南聖女,不知榮掌座如今在何處。”


    “聖主?交代榮掌座的事,我們自然沒有問?詢的資格。”南光意跟顏芷說話時?,下巴就抬了抬,又恢複了些平常的倨傲模樣,“我們是迎少夫人回聖都與少主?團聚的,顏樓主?可要隨行?”


    不光知道顏芷真實身份,聖主?也出手了。


    饒初柳幹脆去了易容,搶在顏芷前麵道:“光意姐姐有所不知,我在此之前已托素年師姐向煦華師姑祖遞過拜帖,待我與素年師姐拜會過長輩,自會前去拜見?少主?。”


    南光意臉上迅速浮現笑意,“屬下出發之前,少主?特意叮囑屬下轉告您,您流落在外難免辛苦受罪,先回家休憩幾?日,稍後他會陪您一起回門?拜見?長輩。”


    流落、回家、回門?……


    南光意每說一個詞,饒初柳就感覺額角青筋跳一下,勉強擠出個笑容,“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兩位姐姐跟諸位先把我顏師姐放出去,我跟你們走就是了。”


    她?給顏芷傳音:“師姐,你別跟著?我一起,離開後幫我向許師姑祖求助。”


    顏芷緊緊攥了下她?的手,點了點頭。


    南光意跟楚星輝雖是奉命來逮人,但並不想真得罪饒初柳,見?她?願意配合,爽快地將人將光牢撤掉。顏芷走出光牢的瞬間,兩人對視一眼,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饒初柳,“少夫人,咱們回去吧?”


    饒初柳朝著?人群外的顏芷使了個眼神,示意她?趕緊走,幹笑道:“……好啊。”


    楚星輝就從旁邊隨意點了幾?個麵具紫袍修士讓他們跟著?一起進傳送陣,或許因為奉壽城距離聖都本?就不遠,還沒到?半盞茶的功夫,傳送陣就再度抵達了。


    饒初柳原本?以為從傳送台出來後應該是聖都的街道,她?還惦記著?觀察地形預備跑路,卻沒想到?結界剛落下,她?就在金碧輝煌的牆壁上瞧見?了一幅巨大的浮雕畫。


    這幅畫是顏色各異的晶石拚湊雕琢而成,畫得是容貌格外出眾的一男一女,兩人皆身穿紅衣,兩張漂亮的臉挨得很近,清麗少女唇角含笑,含情?脈脈地仰臉盯著?對麵的少年,雙手愛若珍寶地捧著?對方的一隻手。


    俊美中夾雜邪氣倨傲的少年微微彎著?腰,目光落在少女臉上時?卻很是繾綣,他一隻手被少女握著?,另一隻手則落在少女後腦勺上,固定住了她?頭上紅色的輕紗。


    饒初柳:“……………………”


    饒初柳以為幻燈陣跟城牆上貼著?的大頭就是極限了,沒想到?她?還是小瞧了司宮譽。


    恐怕銀清師姐也沒想到?她?辛苦調教出來的表情?會被人這麽用吧!


    “這地方……”饒初柳不忍直視地偏頭看向南光意,“應該是少主?的宮殿吧?”


    這傳送陣一看就是新搭建的,為了抓她?特意搭個大型傳送陣,司宮譽真是奢侈。


    “沒錯,這裏是橫天街二?號。”楚星輝觀察著?饒初柳的麵色,遲疑片刻,提醒道:“少夫人,不然您適應一下?”


    “適應什麽?”饒初柳下意識問?道。


    但緊接著?,察覺南光意跟楚星輝的目光都落在浮雕上時?,她?心中一突,眼睛發直,“這種東西?……難道有很多?”


    確實不是一般的多。


    橫天街二?號是一片小型宮殿群,大大小小的宮殿簇擁著?中間的巨大宮殿,高階的靈植在外麵一株就足以讓別人搶昏頭,但在宮殿中間的園林中放眼望去比比皆是,隻能作為漂亮裝飾物存在。羽毛華麗、叫聲好聽的靈鳥在天空中飛來飛去,時?不時?落在圍在靈樹的圍欄上,而那圍欄都是由靈玉雕琢而成,鑲嵌著?透亮的高階寶石。


    這片宮殿跟園林打?理?華美,但饒初柳從安裝傳送陣宮殿裏出來後,並沒看到?多少下人。


    不過也不奇怪,饒初柳跟著?司宮譽在飛舟上那段時?間就知道這人好伺候也難伺候。


    好伺候是他對自己的手下確實很大方,也沒有見?不得人閑著?的毛病,隻要對方把他安排的事辦妥當,剩餘時?間盡可以去做自己的事,隻要他傳喚及時?趕過來即可;


    難伺候還在於他性格喜怒無常,就如阿寶那樣,隻要惹他不快就半點情?麵都不留。


    一路走過來,饒初柳人都麻了。


    幾?乎每棵樹上都刻了她?的畫像,叢林中還有她?的雕像,幾?乎每走三步都能看到?她?的臉。


    饒初柳看著?一隻靈鳥想往她?的雕像上落,原本?巧笑倩兮的雕像眼中驟然浮出紫色的雷網,將靈鳥電倒在地,她?順手就給了靈鳥一個回春訣,“兩位姐姐,在見?少主?之前,我想先見?見?茂茂。”


    “少夫人,這事我們做不了主?。”南光意適時?露出歉意的笑,但跟楚星輝兩人一左一右將饒初柳圍在了中間,並不給她?任何轉彎逃離的機會,“不過,茂茂小公子現在狀態很好,這絕不是騙您。”


    饒初柳扯了扯唇角,笑不出來。


    她?自從出了傳送陣就一直用心音呼喚茂茂,但對麵卻石沉大海,毫無回信。


    饒初柳是不相信茂茂會在這種節骨眼上賭氣不理?她?的,聯係不上就隻有兩種可能:距離太遠;茂茂所在的地方有什麽陣法或者寶物暫時?壓製住了契約的力量,比如類似空間小屋的地方,讓她?無法精準的定位茂茂如今的位置。


    她?更懷疑後者。


    盡管饒初柳有意放慢腳步,但三人還是漸漸走近了中央的大宮殿。


    殿門?上黑紫色的結界泛著?淡淡幽光,饒初柳無法透過結界看清裏麵的樣子,但莫名覺得裏麵有一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仿佛這扇門?後是沒有歸處的深淵。


    饒初柳猛地停下了腳步。


    在這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司宮譽臉上惡劣滿滿的笑,心跳陡然加快。


    “光意姐姐,星輝姐姐。”饒初柳悄悄退後,臉上自然地露出羞怯,“我這副風塵仆仆的樣子實在不好意思直接見?少主?,不如你們先給我找個房間換身衣服?”


    兩人朝門?內看了一眼,彼此對視,忽然一左一右架起饒初柳就走,“少夫人,得罪了!”


    這地方本?就距離門?口沒剩幾?步,兩人又走得像是要飛似的,饒初柳不敢在司宮譽眼皮底下掙紮太強烈,結果就被她?們直接架著?往殿內一放。這兩位聖女甚至都沒跟她?們的少主?打?聲招呼,逃一般地關門?離開了。


    肯定是除司宮譽外都能自由進出的結界!


    饒初柳迅速反映出這一點,感受著?身側仿佛凝為實質的目光,毫不猶豫就往門?口衝。然而就在她?手將要挨在門?的那一刻,又是一道黑色結界落在門?上,直接將她?的手指撞了回來。


    “想去哪裏啊?”少年陰惻惻的聲音忽然響起,每說一個字,聲音就距離她?更近一些。


    饒初柳心幾?乎已經懸在了嗓子眼,她?沒有回頭,地麵上映著?少年頎長卻足以將她?籠罩在陰影中的身形,說最後三個字時?他緊挨著?她?耳畔,聲音咬得很重,“小柳兒?。”


    饒初柳心一橫,轉身猛地抱住了他,眼淚唰的落了下來,“少主?,我終於見?到?你了!”


    司宮譽眼中的慍怒瞬間被呆滯取代,感受著?懷裏的暖玉溫香,他耳根漸漸浮起熱意,張開手臂攬住了她?,“誰欺負你了?”


    他聲音一開始還有點輕,像是沒反應過來,後麵就帶了點殺氣騰騰的味道,顯然饒初柳但凡說出個人名,對方絕不會好過。


    饒初柳哭得更淒慘了,大顆大顆淚珠順著?臉頰滾落,格外惹人憐愛,“在櫻園島上,星衍宗那些人突然出現跟祝明?他們打?起來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我要死了!”


    “少誑我。”司宮譽冷哼一聲,舍不得將人放開,攔腰將人抱起,坐在了榻上。饒初柳瞳孔一縮,藏在袖子裏的手下意識做出一個攻擊的姿勢,就被他抱著?側坐在了他腿上,“你跟著?白烏鴉到?處跑的時?候,沒碰到?我派去接你的人?你要是真這麽想我,早跟著?他們回來了。”


    聽到?‘白烏鴉’這三個字時?,饒初柳眉頭下意識蹙了下,但很快就鬆開了。


    自己小命還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還管司宮譽叫什麽呢!


    司宮譽的態度很奇怪,明?明?他應該已經猜到?她?都幹了什麽事,也已經知道了一部分她?跟鄔崖川的關係,怎麽他對她?的態度好像比在櫻園島上時?還更好了?


    從她?抱住他開始到?現在嘴角都是翹著?的,語氣雖算不上溫柔,但也並不陰狠,唯有提到?鄔崖川時?語氣出現了憎惡跟殺氣。


    還有,她?確定絕對沒提‘想’這個字。


    正拿著?手帕給饒初柳擦淚的司宮譽立刻捕捉到?了她?一閃而過的不悅,原本?已經緩和的態度頓時?陰沉下來,“我不管你之前是不是喜歡白烏鴉,總之你沒幾?天就要跟我合籍了,你的心裏隻能有我!”


    饒初柳直接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盯著?他,“幾?天?”


    “一月後。”司宮譽眯了眯眼,眼神忽然變得冷冽起來,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深,“原本?就定著?這個時?間,所有步驟都已經準備好,唯有你的婚服還得匠師們設計,明?日我就叫她?們過來給你挑挑。”


    他伸手就想把饒初柳拽回來,輕笑道:“等咱們合籍,還來得及一起去四境山。”


    饒初柳哪裏還顧得上跟他虛與委蛇,往後一跳避開他的手,“少主?,我才十?九,你也才二?十?六,著?什麽急啊!”


    司宮譽聽出了她?的抗拒,眼底頓時?浮現森冷的怒意,但同時?又覺得委屈,“不著?急,難道任由你被別人搶去嗎?”


    饒初柳也沒反駁自己不喜歡鄔崖川,“我隻是不願意合籍,不管跟誰!”


    司宮譽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甩手朝內殿走去,“你會願意的。”


    饒初柳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悄悄摸出傳訊玉符,想要詢問?顏芷有沒有告訴許師姑祖,就聽到?門?外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少年聲音:“少主?少主?,我之前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與此同時?南光意的阻攔聲也響了起來:“陸少爺,我們少主?正跟少夫人獨處呢!”


    少年明?顯愣了下,“你們少夫人不是跑了嗎?”


    南光意道:“怎麽會,少主?跟少夫人的合籍期快要到?了,少夫人當然是要回來的。”


    “真好啊。”少年感慨了一句,忽然聲音更大了,“少主?,你自己雙宿雙棲了,就幫我也找找意兒?嘛!我聽說你在月琅都貼了你心上人的畫像,你就幫我在她?畫像旁邊也貼上意兒?的嘛!”


    饒初柳:“……”


    陸朗玄怎麽也在這?!


    第79章 扯平六千


    陸朗玄話?音未落,司宮譽夾雜著怒氣的陰沉聲音從內殿響起,“讓他滾!”


    饒初柳詫異朝紅色珠簾內看了一眼。


    語氣凶歸凶,但意外?地沒什?麽殺氣,這種?態度對司宮譽來說可不太常見。若說是看在陸名舉的情麵?上,可他對榮景律也隻是維持表麵?的尊重,該強勢依舊強勢。


    南光意立刻道:“陸少爺,您看我們少主都?這麽說了,您就別為難我們了吧?”


    “好啊,我不為難你們。”陸朗玄爽快地應了一聲,饒初柳還以為他要走?了,忽然聽到門外?響起兩聲痛呼,下一瞬身著白袍的少年抱著絨水狸興衝衝地闖了進來,粉色晶石花朵吊墜在他小辮子上丁鈴當啷地相撞,連絨水狸的耳朵尖尖都?懸掛著同款粉晶花朵耳垂,主寵兩個鮮嫩陽光到仿佛毫無殺傷力。


    但在他衝進結界內的一瞬間,結界有一瞬間變薄,讓饒初柳看見了躺在地上維持著僵直狀態的南光意跟楚星輝。


    饒初柳雙眼發直。


    這家夥難道是個天然黑嗎?


    陸朗玄進來就差點被司宮譽的結界撞回去,還沒來得及做什?麽,紅色晶石製成的珠簾清脆相撞,伴隨著一聲尖嘯,一道黑色靈氣形成的凶獸腦袋從內殿衝出來,朝著陸朗玄俯衝撕咬而去。


    在凶獸腦袋出來之?前,一隻仿佛黑鍾的東西就已經將饒初柳從頭到腳罩了起來,讓她能看見外?麵?發生?的一切,卻不會被兩人打鬥的術法餘威波及受傷。


    “少主,煞氣別這麽重嘛!”陸朗玄抱怨了一句,手上卻是半點不耽誤,將絨水狸收起來後就抬手一鞭就抽碎了結界,同時一條靈力幻化而成的藍色魚尾狠狠朝凶獸腦袋抽去,“好歹我也算是你表哥啊!”


    饒初柳瞥了眼門口,悄悄拿出瞬移符試探性地貼在自己身上,失望地發現果?然不行。


    顯然她逃脫過?一次後,司宮譽對她的防範也更謹慎了。


    “若不是看在姑祖母的情麵?上,敢擅闖本少主的寢殿,你以為自己此刻還能站著?”司宮譽嗤笑一聲,閃身出現在殿中,他側眸打量了鍾形靈器內的饒初柳一眼,就見她正在蒲團上打坐修煉,沒受傷也沒跑後,眼中的戾氣總算淺淡了些,但手上還是運起靈力狠狠朝陸朗玄打去。


    司宮譽正憋了一肚子火,他舍不得打罵饒初柳,陸朗玄不能殺難道還打不得嗎!


    “你太小氣了,你要是進我的寢殿,我絕對不會打你。”陸朗玄無奈地歎了口氣,但手上的動作卻半點不慢。


    霎時間,藍色跟黑色的術法靈光在寬廣的殿中交錯成了幾乎能將人眼睛亮瞎的光影,帶起的勁氣跟術法餘波將珠簾衝撞地猶如被大風席卷般叮叮當當亂晃。


    但因著司宮譽殿中的家具跟陳設全是特意製成的法器跟靈器,兩人打歸打卻沒人下死手,倒也沒造成多大的損害。


    饒初柳偷偷打開禦靈通軌陣,拿出傳訊玉符就看到顏芷跟素年已經給她發了訊息。


    兩人已經將她被抓走?的消息匯報給了許師姑祖,此時正在趕來聖都?的路上,等她們這倆證人一到,許師姑祖才好上門讓聖後出麵?,否則聖主肯定不會同意。


    倒不是聖後怕了聖主,但許師姑祖認為司宮譽手裏有隨身行宮,若是被逼急,司宮譽很可能將饒初柳藏進行宮裏,沒有證據,她們不能搜司宮譽的隨身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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