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名學生全部進入青雲大學,糟糕的消息刷滿公共頻道。忽然,一條觸目驚心的信息彈出來——[88號的手機遭怪物摧毀,通信設備很可能已經被發現。]


    [7號手機被毀,失去聯絡。]


    [11號失去聯絡。]


    [140手機損壞。]


    [140備用機損壞,失去聯絡。]


    ……


    [489號失去聯絡,請求支援。]


    我連忙撥通尤尤的電話,冰涼的一串忙音躥進耳朵裏,令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我掛斷電話,再次撥打、又一次撥打尤尤的電話號碼,還是忙音,隻有忙音,一直是忙音。


    公共屏幕裏,“請求支援”四個字是如此的無力,總指揮根本沒有回複。


    這時,一條滿是絕望的文字出現在公共屏幕上——[兩個多月的準備到底有什麽意義,我們誰都救不了。]


    沒有人再在公共屏幕上說話,500個項目的人員分布在全國各地,此刻穿越空間,相同的沉默凝聚在一處,絕望是此刻的旋律。


    恍惚之間,我好似看到尤尤走向萬丈懸崖,想要阻止卻根本發不出聲音。


    “嘟嘟嘟——”


    這時,我的手機響起來,來電顯示“尤尤”。


    我呆滯在原地,又在廟小姐的連聲催促下清醒過來,接通電話。


    “南欣,抱歉,我剛剛手機壞掉了。”


    “那你現在用什麽設備和我進行通話?”


    “南欣,你在哪裏?你很冷嗎?你聲音怎麽在顫抖……”


    我這才發現自己在發抖,不僅是聲音在發抖,我渾身都在大幅度地顫抖著。意識到這一點,膝蓋傳來的一陣刺痛讓我下意識低下頭。原來是我抖動間膝蓋一直無意識撞擊腿旁的擴音設備,左邊膝蓋已經青紫一片。


    廟小姐蹲下來,輕拍我的大腿,無聲安撫道:“冷靜、冷靜一點。”


    我呼出一口氣,說道:“空調對著吹,太冷了。你手機怎麽壞了?”


    “我剛才正準備給你回電,同寢室的大二學姐從後麵撞向我,手機摔地上了。五馬分屍,它死得好慘。我不是還有一部備用電話嗎?就是你給我的那一隻,幸好你有先見之明。我把電話卡拔出來放到備用手機裏了。我跟你說哦……學姐好像是故意撞我的。”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學姐當然是故意的,可我能讓尤尤去找她理論嗎?


    我連忙轉移話題:“你現在在哪?”


    “走廊上,我又不傻不會當著學姐的麵說她壞話。”


    我靈機一動說:“你學姐會不是是仇富?你用手機的時候,避著點寢室的人吧。”


    尤尤答應下來。


    我又詢問為什麽大一新生要和大二學姐們住在一起,尤尤回答說都是學校的安排,她本人對這件事也不是很滿意。接下來,尤尤要去指定的教室見班主任,第一次班會結束後,尤尤打電話告訴我,一部分同學對離家上學表現得非常不安,另一部分同學就要好很多,奇怪的是班主任,對方似乎對她充滿惡意。


    那些表現得不安的同學有可能是真正的大一學生,500人之一。


    老師肯定是深度汙染者,尤尤的感覺是對的,但我不敢告訴她這一點,害怕會加速她的死亡。


    尤尤告訴我,今年的大一將推遲軍訓,等期中再補起來。


    這次通話結束的時候,廟小姐告訴我,尤尤是唯一一個還能和外界保持聯絡的學生,五百分之一的幸運兒。首都研究所的重要人物會趕來海市,海市異能隊更會全力為我們提供支援,我沒有覺得情況變得更好,心中擔憂廟小姐會被替換掉。


    我知道她並不是研究所的重要人物,而是一名萌新研究員,我們觀察組的重要程度更高,對她來說是好事嗎?


    好在首都研究所的一號人物卓老先生並不是一個傻子,他雖然重視尤尤,但同樣認為尤尤的特殊性和我、廟小姐的努力有脫不開的關係。隻是憑借著豐富的研究經驗為我們提供一些幫助,並不對任何一通通話指手畫腳,他的到來更是為廟小姐扛下一切壓力,讓小組可以正常運行。


    與研究小組的和睦相比,尤尤的處境越來越差。


    她常常告訴我,每一位教授都對她充滿惡意,她不止一次在課堂上看到一些威脅學生生命的物品。比如毒藥、腐蝕性藥劑和能造成巨大傷害的教具。


    室友大總是大半夜站在她床邊,手裏拿著刀。


    學校保安禁止學生離校,聲稱是為保護學生的安全。


    我不能建議尤尤反抗,她隻是一個普通人,我也不能建議尤尤一直忍耐,害怕汙染找到她心靈的漏洞,令她精神崩潰。


    我什至不能戳破假象,告訴她學校裏的正常人越來越少,你看不到怪物隻不過是在自我欺騙。正是可悲的自我欺騙,才讓她活下來了。


    雖然無異於飲鴆止渴,但活著就有希望。


    轉變發生在很平常的一天。


    那是開學三個月零七天的時候,尤尤在夜間的例行聊天中說:“南欣,我有一個秘密一直瞞著你,你能原諒我嗎?”


    我毫不猶豫道:“當然,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我其實一直有精神疾病。之前和你說過抱怨的話,都是我病情加重的表現。一直以來,世界在我眼中都是扭曲的,老師和學生上一秒也許還是人類的模樣,下一秒就會變成怪物。同寢室的學姐每天都會拿刀自/殺,並對著我流口水。世界上根本沒有超自然力量存在,這一切分明是幻覺!”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扭頭去看廟小姐,卻見廟小姐難掩驚訝的表情。至於卓老先生,從未有過的凝重麵色出現在他的臉上。


    這和我們以為的不一樣。


    小組以前對尤尤的分析直接被她的一句話顛覆,原來她早就看清怪物們的真麵目,但卻以為是幻覺嗎?


    尤尤的確確診過ptsd,但在診療記錄中她早已恢複健康。且在後來的幾次回訪中,表現得一切正常。原來,她一直在假裝正常人嗎?


    我想到這裏,覺得不對勁,尤尤為什麽忽然坦白病情?


    “為什麽突然告訴我呢?”


    “因為,我的心理醫生說''對朋友需要坦誠相待''。”


    “心理醫生?是誰!”


    “心理醫生就是心理醫生啊!小時候我發病就是她為我進行治療的,她的醫術很棒。我運氣不錯,她剛好在青雲大學任教,發現我情況不對勁,主動幫助我。”


    我再一次看向廟小姐,那位在尤尤10歲時負責她的心理醫生的檔案,很快出現在每一個人的手中。


    這位醫生是女性,醫療經驗豐富,可她在五年前就已經過世,絕不可能出現在青雲大學。


    那麽,學校裏的心理醫生到底是什麽東西?


    她真實存在嗎?


    她是某一隻怪物假扮而成,還是她本身才是尤尤的幻覺呢?


    這是一場尤尤的自救,還是一場陰謀?


    尤尤已經決定接受醫生的治療,她開始努力適應校園生活,一改之前逃避的態度。我和廟小姐卻很難相信這是一件好事,特別是確定其餘499名學生全軍覆沒之後。


    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膽,時常失眠。


    一個星期後的上午,我收到一個時長不足一分鍾的視頻。


    我打開,看到青雲大學的校門裏衝出一個人,正是神色癲狂的尤尤。她大喊著“不要治好我,否則世界末日即將降臨”、“我是世界最強”。


    我猛地站起來,她離開學校了!尤尤已經跨出領域之外,領域之內,攝像頭是無法捕捉到影像的。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又讓我坐回凳子上。畫麵裏的尤尤像是聽到什麽聲音一樣,慢慢平靜下來並一步步走回學校。


    我立刻撥打廟小姐的電話,“快攔住尤尤。求你們,不要再讓她進去了……”


    “抱歉,”廟小姐說:“她衝出校門的時候,外麵沒有異能者。突擊隊員畢竟隻是普通人,沒來得及攔住她。”


    “胡說八道,”我大吼道:“你們就是不想中斷研究,研究所和異常管理手眼通天,能量強大,真的想要攔怎麽可能攔不住。那是一條人命啊,你們不是人!王八蛋、去死吧。”


    廟小姐自動過濾我的謾罵,用溫柔的聲音說:“請你相信我們是有底線,要是研究所和異常管理局什麽都能做到,世界上最大的一個領域''青山大學''不會出現,就算出現汙染也早已經被清理。事實上,不論我們再怎麽努力地清理汙染,也隻能眼睜睜看著汙染一年比一年嚴重而無能為力……”


    我問:“尤尤會怎麽樣?”


    我不知道尤尤是怎麽逃出青山大學的,她現在回去,保安會放過她嗎?


    廟小姐無奈道:“我不知道。”


    我隻有沉默,沉默是我最近一段時間常常會有狀態。


    有時候,我很恨自己,為什麽我連自己的異能是什麽都不清楚呢?有沒有可能我的異能非常厲害,能對尤尤有所幫助呢?


    眼睜睜地看著尤尤麵臨危險,實在是太過痛苦。


    我已經後悔輕易答應參與廟小姐的研究項目了。


    知道太多,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我在心中祈禱,千萬別死啊,尤尤。


    你知道你有多難接近嗎?


    我每天都要花很多時間在鏡子麵前做表情,讓扮演更真實沒有漏洞。


    見麵的時候,更需時時刻刻揣測你的想法。


    有時候,我恨不得你的頭頂上能顯示好感度,滿分100分的那種。


    這樣演戲對一個沒接受過演技訓練的人來說多不容易,我犧牲的是人生隻有一次的高三暑假,你多堅持一會,堅持下去啊。


    “啊啊啊——”


    電話還沒掛斷,我尖叫起來。


    眼睛好痛,感覺要瞎了。


    ……


    再醒來的時候,我眼前一片黑暗,大叫道:“廟小姐!”


    “我在。”


    廟小姐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一雙柔軟的手抓住我的手,我問:“尤尤打電話過來沒有?”


    為了保證尤尤的安全,她的手機一直處於靜音狀態。我隻能等待她打電話過來,主動給她打電話容易給她帶來危險。


    “還沒有,快躺下來。你不痛嗎?”


    痛,眼睛火辣辣的痛。


    “我昏迷多久了?”


    “兩個小時。”


    隻是兩個小時,尤尤沒打來電話也不奇怪。我鬆一口氣,問道:“我到底怎麽了?”


    “你的眼睛被腐蝕性的液體灼傷,已經經過治療。放心吧,你不會瞎,視力也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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