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和師兄不想和麻醉科結怨,而他想得更簡單,他不想她受傷的時候開車。


    “好吧。”舒淺鬆口。


    打工人都不容易。


    不管這事有意還是無意,都是老大們的事情,看在放假的份上,舒淺倒沒有譚月那麽憤怒。


    晚上八點。


    海城高架通暢無阻,舒淺坐在副駕上,開了半窗,晚風吹亂了她肩上的長發,她伸手,把眼睛前的頭發撥下來。


    沈和易忍不住分心看她,坐進來之後,他的心率就在一路飆升,好幾回,手表都報了警。


    換了常服的舒醫生,更好看了,可惜他舌頭打結,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些什麽,竟浪費這機會。


    舒淺吹了會兒晚風又關上窗戶,問沈和易:“我聽譚總說,那病人家屬血是幹淨的,是她住過院,還是你去問的?”


    沈和易老實回答:“我去問的。”


    “你怎麽問的?”


    沈和易說:“我和她說,她這種行為涉嫌惡意傳播傳染病,要坐牢。”當時沈和易冷著臉,一半生氣一半擔心,完全是另一副麵貌,震住了家屬。


    如果事態的發展不能停在外科這裏,那麽其他經手過的科室也有麻煩了。


    何況,喚醒手術的成功進行和麻醉本就關係匪淺。


    同事說:“不過那天科裏把宋主任從分院請過來了,他們也不敢把這事情推給宋主任的。”


    麻醉科副主任宋思禮,主做心髒麻醉,心胸外科分家後,醫院為大力發展心外科,前幾易“重金”從胸科醫院挖來一位帶頭人,後建了新院區,心外科便整個挪了過去,宋主任也跟了過去。


    雖說宋主任主做心髒麻醉,但他在基層待過好幾易,嫻熟掌握各類麻醉,包括神外喚醒麻醉,隻是他也不喜歡喚醒手術,這次如果不是實在沒人,他也不會過來。


    小道消息說是大主任給了他什麽好處,把他請過來的。


    同事總結說:“宋主任來做這場麻醉,肯定是比我們來做要好的。”


    宋主任易資高職稱高,還有個外科大主任老婆撐腰,誰想把鍋甩給他都得掂量掂量。


    舒淺問:“出了這樣的事,他們短期內應該不會再做喚醒了吧?”


    同事搖頭:“明天還有呢!”


    舒淺心裏一沉。


    舒淺傷後第一天上班,住院總沒給她排太晚的房間,五台普外,三個膽囊,兩個闌尾,基本上都是一個多小時一台的手術,普外和腦外的手術間不在一個樓層,所以舒淺今天也沒見到那個漂亮的神外小醫生。


    下午的時候,住院總發第二天手術排班,又小窗她:【淺淺,明天有台喚醒,你能做嗎?】


    舒淺實在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住院總也心知肚明,便換了個折中的辦法:【那麽,我讓薛欣欣老師帶一個基地的做,你幫幫忙,好嘛?】這便是一帶二,一個主麻帶兩個副麻,出事之後,麻醉科更加謹慎了。


    舒淺不好再拒絕,隻能答應。


    這人怎麽這樣?


    舒錢盡力抿緊唇心。


    “以前不是也看過嗎?”真是奇了怪了。


    沈和易無所謂的低了低身體,看著她,臉頰微微鼓起,還氣著呢。


    他手指伸過來,捏了捏,安撫地說道:“不就是想打胎嗎?我又不是不帶你去。這麽著急幹什麽?”


    舒淺愣了愣神,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原以為沈和易會千方百計阻撓,為的是留這個孩子,可沒想到,他居然會主動提打胎。


    這確實……


    又一次超出了她的預期了。


    第25章


    舒淺發現,她已經喪失了對沈和易的了解權,變得越來越陌生。


    他於她而言,是雇傭者的兒子,同時也是商業界的佼佼者,地位崇高,手握重權。


    她看他,當仰視。


    可現如今,她站在階梯中,平視著他的一言一行,直視著他滿嘴謊話連篇的嘴臉,卻找不出一絲他欺騙她的痕跡。


    他的手指還停留在她的麵頰,稍涼的手指和她滾熱的臉龐形成對比。他輕輕的低下身,在她耳邊道:“舒淺,你再等會。我醫生都給你找好了,這不是怕你身體承受不住嗎?”


    不知道他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舒淺隻能盡可能的順著他的話道:“沈和易,別騙我了。”


    故意讓她從學校脫離出來這件事,她可以原諒他。但不代表她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退步,因為她也是有底線的。縱使她與他的身份相差天壤之別,她也會勇於反抗。


    推開包間門,裏頭的人還在鬧著,和她出去時沒什麽兩樣。


    握在掌心的手機又震了下,舒淺以為是剛才黎岑瑤見她出去這麽久,特地發來的催促信息,拿起卻發現是條好友申請——


    【y:別氣,知道你看見了。】


    這是……認出她來了?


    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最終卻還是沒點下通過。


    收回視線時,意外又瞥見上一條好友申請。


    這人還真是鍥而不舍……


    她從進來就一直在看手機,黎岑瑤見狀,放下手裏的酒杯湊過來:“快別偷懶了,剛才出去逛一圈就算了,現在回來也要玩手機!”


    說罷,她接過人遞過來的麥克風,放到舒淺眼前晃了下,“唱首?”


    舒淺猶豫了兩秒,搖了搖頭。


    沒什麽興致。


    正要說著拒絕的,剛好有消息彈出來,給了她合理的理由。


    “不來了,回個消息。”舒淺神色有一瞬的慌亂,抿了抿嘴,“有可能要提前回去了。”


    手機屏幕晃過的時候,黎岑瑤瞥到了頂端的聯係人名字,輕挑著眉梢,“你媽咪?快回,這我可不敢耽擱。”


    舒淺在屏幕上摁了幾下,回答著對方的問題,告訴她自己在外麵和朋友玩,一並報上去了黎岑瑤和禹星宇的名字。


    這樣她興許還能晚回去會兒。


    耳邊,黎岑瑤在唱的是一首她蠻喜歡的粵語歌。


    曲調緩慢,聽著叫人靜心。放在以前,她即使不拿麥克風,也會跟著哼兩句。可現在非但唱不出,甚至這首歌原來的作用也失效了,反而叫本不高漲的情緒,又添了分心煩。


    恍神間,她腦中閃過剛才那道身影。


    她理所當然的將自己這團亂遭的情緒,歸結到沈和易身上。


    舒淺覺得這樣做一點都不冤枉他,就是從回港碰上他以後,才有了這些煩心事情。


    發出去的消息遲遲沒得到回複,她也無心做別的,胡亂的翻弄著手機。直到黎岑瑤一曲完畢坐回到她身邊,屏幕才亮起。還沒等看到內容,那顆懸著的心,便已沉下來了。


    看她摁著手機,黎岑瑤問:“怎麽樣,今天回哪?用不用馬上就走?”


    舒淺視線落在聊天框中,“回家。”


    很快又補了一句:“進門會被審訊的那個家。”


    頓了下,她舒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地說:“晚點回去吧。”


    黎岑瑤眉頭緊蹙,“這樣下去,你們家遲早要瘋掉一個。”


    兩個人太熟了,黎岑瑤說話也沒顧忌那麽多,口無遮攔的。


    舒淺俯身要去拿酒,手剛碰上酒杯,又移開,拿起了旁邊的橙汁,嘴上糾正道:“你錯了,瘋掉的隻會是我。”


    “他們倆才不會瘋掉。”


    玻璃杯相撞的清脆聲灌入耳中,裏麵盛滿的液體跟著搖搖晃晃,好似下一秒就要飛濺出來,又在到達越軌的邊緣時及時的倒退回去。


    最後是她在把手收回來的時候沒有拿穩杯子,還是讓果汁傾灑了出來。


    舒淺不慌不忙地抽了張紙擦了擦被沾染上水漬的裙擺,撩起眼皮盯著桌上的杯,緩聲開口,像是詢問又像是喃喃低語,“不回去會怎麽樣呢?”


    黎岑瑤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可在她的記憶裏,舒淺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她回應道:“可能最多會被罵一場?”


    “反正你現在回去也難保不會被說,結果都一樣的話,還不如今天就不回去了,大玩一場!”


    舒淺搖了搖頭。


    不會的,媽咪和爹地不會罵她,隻會幾天不理她,然後等到次數攢夠了,再一並說教她。


    黎岑瑤以為她是在對自己的提議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你這次回來是不是被人附體了?”


    “怎麽膽子這樣小了?”


    趁著無人湊上來交談的空隙,舒淺詢問道:“爹地,怎麽沒有看到沈家的人來?”


    這樣的聚會,再怎麽樣沈家也不該缺席的。


    舒鈞:“沈先生跟我打過招呼了,說是家中有事要到的遲一些。”


    舒淺點了點頭沒再說別的。


    他口中的沈先生,該是沈和易的爸爸,一時間舒淺有些懷疑沈和易是否會跟著一同前來,畢竟這樣的場合對他來說好像有些過於束縛。


    早知道就給他發個微信好了。


    她手機放在樓上。


    還沒等她為自己的想法付諸什麽行動,就被一道聲音阻斷了思緒。


    “舒小姐。”


    晁嘉言笑了下,緩步走到她身前,“上次一麵有些太過倉促和冒昧,一直想著找機會彌補。”


    眼前的人隻比自己年長兩歲,卻透出遠勝於同齡人的沉穩。


    舒淺餘光瞥了下不遠處的身影,看著男人笑了下以示禮貌。


    有時候舒淺覺得與人交談是件很費腦力和心力的事情,但偶爾與聰明人交談,她又覺得省力不少。


    比如現在,兩個人可以心照不宣的打開天窗說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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