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去瞧,被揉得皺皺巴巴,還髒汙成這樣。


    一時間?氣急攻心,群玉惱恨地別過頭,陰陽怪氣地道了句,“既然如此,那表哥賠我?十身吧。”


    *


    回孟家的路上,群玉特意和孟五娘同乘一車,也?顧不上身子?酸軟發力,群玉強打著精神?,就同孟五娘打聽,“聽婢女?說,我?落水那日是你和表妹幫我?換的衣裳,如此多謝表姐了。”


    孟五娘見她主動提起這件事,麵上有?愧,“此事也?怪我?,事先不清楚崔六娘與表妹有?這麽大的過節,否則我?就不帶表妹去了。”


    她壓根沒有?將心思往那方?麵去想,莫非是根本就沒看見她身上那些痕跡?


    這個疑問盤桓在群玉心頭,偏偏她也?不好點破。


    不過看孟五娘這樣說,意思是知道些什麽。


    群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表姐的意思我?怎麽不大明?白,我?和崔六娘攏共也?就見了兩?次,不該有?過節才是。”


    “哎呀,此事也?的確怪不著你,就是那崔六娘不知什麽時候對二哥動了心思,如今你和二哥濃情蜜意的,她看了可不得眼紅嗎?”


    孟五娘徑直點破,免得她還被蒙在鼓裏。


    隻是群玉聽到?“濃情蜜意”四個字,心中?一驚,哪……哪有?這麽誇張?


    見她不好意思,孟五娘又打趣似的說道:“你就別不好意思了,二哥的心思我?一早就知道了,何況七娘也?和我?說了。隻是看不出來,二哥居然也?是個急色的。”


    這番話說出口,群玉沉默了會,看來她們是瞧見自己身上的痕跡了。


    群玉還想再負隅頑抗一下,“也?……也?沒有?你們說的這般誇張吧。”


    “行了,你先把你脖子?上麵的痕跡好好遮一遮吧,我?可是聽說二哥早上起來就急急忙忙的往你房裏去。”隨著孟五娘輕笑出聲,群玉這才知道,不是上回被她們發現的,而?是晌午謝望故意留下來的被人瞧見了。


    她還特意讓春禾幫忙遮了的,又換上高領的衣裙,想來這夏日天熱,被汗一洇濕,什麽痕跡也?都遮不住。


    顧不上心虛,她麵上自然是不承認,“夏日蚊蟲多,恐怕是表姐看錯了。”


    孟五娘也?就沒再追問,“這樣啊,我?那有?味香能防蚊蟲叮咬,回頭表妹讓人來取。”


    可群玉知道就算是這回糊弄過去了,隻要孟五娘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那麽下次她再不承認,怕是難了。


    一時無話,過了好半晌,孟五娘才想起上回托她打聽的事情。


    “你聽說昨天夜裏的事情了嗎?好像半夜著火了,我?聽人說好像和義兄有?關。”


    這件事群玉自然是清楚,可有?關謝望的話題,她的回答都是必須謹慎再謹慎,切不可讓人發現她與謝望之間?的關係。


    “表姐可是知道什麽?”她不動聲色的將話題拋回去。


    “我?早上問過二哥,他說是他們白天打獵,有?些獵物沒有?帶回來,這才引來了野獸爭相搶食,夜裏好像鬧出了些動靜,被義兄撞上了,怕野獸到?咱們莊子?裏來,就幹脆一把火都給燒了。”


    孟五娘對這個理由倒是深信不疑,群玉心中?倒是覺得好笑,錯漏百出的借口,分明?就是有?人故意設計他。


    隻是孟四郎昨日並非和他們一起打獵,又會是誰環環相扣算得這樣追,既知道謝望一定?會連夜趕回南禺山,又能有?手段布下這樣的陷阱。


    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了,隻是群玉不明?白,他和謝望之間?又有?怎樣的過節,會讓他幹出這樣的事情?


    沒等群玉開口,就又聽得孟五娘說,“你上回答應幫忙打聽,有?沒有?找到?機會問出什麽來?”


    群玉是不大願意暴露她和謝望之間?關係匪淺,可若是太生?硬的撇清幹係,反倒是容易露出破綻。


    “謝郎君的事我?也?不大清楚,隻是表姐若是實在沒有?法子?,我?也?能勉力一試,幫忙撮合。”


    孟五娘就等著她說這話了,上回她將表姑娘和義兄之間?有?過節一事告訴表姐,誰知表姐卻說,“表姑娘倒是當?局者迷,她以為是謝郎和她不對付。可你瞧瞧,這些年?謝郎對誰都是不冷不熱的,怎麽對表姑娘反倒是不同些?依我?說謝郎分明?是喜歡她,這才在意她,忍不住同她作對,隻是她這會不知道罷了。”


    表姐這番話倒是讓孟五娘醍醐灌頂,她覺得就是這樣沒錯。


    原本她還想再佐證一番問問二哥,可後來又覺得二哥向來君子?,按說不會唐突表妹才是。


    可近日她瞧著,二哥分明?就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和表姑娘之間?的關係。


    孟五娘試著這麽一猜,最終得出一個結論,二哥和表姑娘情投意合,義兄試圖從?中?作梗,但是表姑娘並未發現他的真實目的。


    如此一來,孟五娘心中?生?出個好主意,還沒等她說請表姑娘幫忙呢,她自己就開口了。


    “表妹既然這麽說,那我?也?和你透個底,並非是我?屬意於義兄,是我?表姐心悅他。”


    群玉早就知道了,可麵上還是裝作茫然,“原來是崔四娘,那……那要我?怎麽做?”


    “若是下回義兄約你,或者找你有?什麽事,你都通通轉告給我?,表姐自然樂意幫忙。”這番話說出口,孟五娘覺得有?表姑娘幫忙,她表姐和義兄定?然能走在一起。


    有?表姐珠玉在前,不怕義兄瞧不上,表妹和二哥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樂於做紅娘,幫忙撥亂反正,又是功德一件。


    群玉大抵能猜到?這對表姐妹心中?在打著什麽算盤,不過這樣也?好,也?算是瞌睡來了,她們就遞來了枕頭。


    謝望這個燙手的山芋,這會兒是必須丟出去了。


    “那表姐覺得,什麽時候給她二人製造機會的好?”群玉在心中?盤算著,最好是一擊必中?,讓謝望沒有?心思再尋自己的麻煩最好。


    希望崔妙常能夠盡快入他法眼,倆人喜結連理,這樣她也?能與孟瀾早些成婚。


    群玉心中?做著這樣的打算,孟五娘還真就想到?了個合適的時候,“過幾日二哥過生?辰,總是要宴請親友的,屆時你再幫忙介紹介紹。”


    要她主動出麵恐怕不行,否則以謝望的精明?勁,定?然能知道她的心思。


    何況讓她帶著崔妙常,向謝望介紹這等事,她也?實在是做不到?。


    群玉暗忖須臾,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依我?之見,崔表姐最好是主動些,我?能做的不多,頂多就是幫忙將人約出去罷。”


    屆時不管崔妙常是和他直接表白,還是想法子?死?纏爛打,也?不管她的事了。


    依著崔妙常的家世,和他知會一聲後,再去請聖上賜婚,那麽這樁婚事就算是不成也?能成了。


    群玉滿打滿算,覺得聰慧如崔妙常,定?然能不負眾望和謝望定?下婚事。


    孟五娘則是感激地抱住她的手,笑著說道:“多謝表妹了,若是她倆能成,定?然少不了你這位媒人的好處。”


    好處不好處的,她倒是不想要,隻盼著謝望得知真相後,不要怪她就是。


    橋歸橋,路歸路,她欠他那麽多,用一樁頂好頂好的姻緣來賠,想來也?算是還清了吧。


    往後他不會再來找她的麻煩,她也?能得償所願嫁給孟瀾,就算是日後大仇得報,也?不會牽連到?他。


    這是這般想著,群玉心中?破天荒地感到?心酸,便是胃裏都忍不住的發燙。


    在孟五娘看不見的地方?,群玉拭去眼角淚花,悄悄做好了決定?。


    第26章 “原來塗了口脂,難怪這……


    暑熱依舊,聒噪蟬鳴入耳,卻因為?了卻一樁心頭大事,群玉並不?嫌燥。


    回孟家沒幾日,崔家就遞了帖子,說是崔含章想要登門致歉。


    二表哥做主拒了,說是崔六娘並不?誠心,若真想讓表妹原諒,就務必親自登山朝聖,去無相寺為?表妹親自抄經祈福。


    至於為?什?麽是無相寺,位於京郊蒼雲峰的無相寺,山勢崎嶇,虔心求佛之人往往都是棄車步行,隻是布滿青苔和碎石的蜿蜒小路,常年因為?林中霧氣厚重濕滑難行,稍有不?慎就會?摔倒。


    偏偏無相寺的藥師殿和觀音堂又最?為?靈驗,引得盛京百姓初一十五蜂擁而至,便是窮苦人家有個小病小難,也會?親叩山門,誠心祈求佛祖保佑,所以哪怕無相寺偏僻難行,香火仍然?長盛不?衰。


    像崔含章這樣高門出身的世家千金,平日出門腳不?沾地的,讓她親自去拜佛抄經,這麽一番折騰下來,便是不?病也要難受許久。


    崔妙常這會?正有求於群玉,自然?是吩咐底下人盯著她,即便是崔含章想請父親出麵,免去這般苛責的要求,也沒給她機會?。


    隻是這樣的懲罰在謝望看來,還是太輕了。


    不?過也正如孟瀾其人,瞻前顧後,優柔寡斷。


    早在得知群玉出事的當天,謝望便吩咐人去查,等人證物證俱在,這才去尋崔含章當麵對峙。


    崔含章倒是個嘴硬的,死活都不?肯承認,不?過也有法子懲治她。


    不?是喜歡害群玉落水嗎?那?就一次性讓她喝個夠。


    恰好崔府也養了不?少碗蓮,何用掐著她的脖子,問?一句她不?答,那?就繼續摁在水裏。


    等她什?麽時候承認了,什?麽時候知錯了,再將人放出來換口氣。


    謝望站在陰影裏,全程旁觀,等她將自己對群玉做過的事情,連著細枝末節,一應相關?之人全部交代幹淨後,也沒有放過她。


    之後的那?幾天,何用每夜都會?往崔府去一趟,將人摁在缸中,清醒清醒,這才揚長而去。


    崔含章想看清是何人這樣對待自己,可每回那?人站在身後,眼睛又被?他捂得死死的,所有的心酸苦楚也就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光是第二天她就接受不?了,著急忙慌地讓人送了帖子,想向?群玉登門致歉。


    誰知她心心念念的二表哥,又給了崔含章一道?重擊。


    崔含章不?得繼母楊氏待見,又與?崔妙常的關?係劍拔弩張,一時間除了同胞兄弟崔七郎願意?幫她出麵,還真就求助無門了。


    不?過去無相寺也好,至少不?必每天夜裏睡得戰戰兢兢的,等清醒時發現被?人摁在水裏。


    群玉倒是不?知道?這些事情,謝望擔心讓她知道?了恐怕會?覺得自己手段狠辣,拿審訊犯犯人的法子用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娘子身上?。


    直到今日,崔含章帶著自己誠心抄下的佛經登門致歉。


    她人憔悴了不?少,身形瘦了一圈,哪還有當日趾高氣昂的樣子。


    一見了群玉,崔含章也不?顧有外人在,就存心跪在她麵前,哭得委屈可憐,“趙姐姐,求求你了,我真心知錯了,也受了罰,能不?能別再讓人將我摁水裏了?”


    她這話說得好沒由來,且不?說她這麽一跪她根本就受不?住,“你、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


    見群玉還要推開她,崔含章哭訴道?:“我當真知錯了,以後也不?會?和你爭二表哥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難不?成?是二表哥出手教訓了她?不?應該啊,這不?像是二表哥做事的風格,群玉一頭霧水,見她大有她不?鬆口,就一直哭下去的趨勢,連忙開口說了句,“六娘知錯就改就行,往後也不?必因為?此?事耿耿於懷。”


    並非是她大度,而是想隨意?說些什?麽將人打發了回去。


    崔含章見有希望,連忙問?道?:“那?趙姐姐的意?思是原諒我了?”


    那?幫人說了,什?麽時候求得表姑娘的原諒,才停止對她懲罰。


    如果不?是因為?這句話,崔含章才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麽。


    她隻是想爭取二表哥,為?自己謀個好姻緣又有什?麽錯?


    “談不?上?原諒不?原諒的,反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六娘可否和我說說什?麽叫做把你摁水裏?”群玉才沒有那?麽大度,隻是她仍然?好奇是誰會?這樣為?她出頭。


    崔含章聽到這句話,隻覺得天要塌了。


    怎麽回事?二表哥不?是說了,無相寺她也去了,為?什?麽表姑娘還敢得理不饒人?


    這般想著,崔含章神情一滯,眼淚要掉不?掉的,群玉一眼就猜到了她什?麽意?思。


    至於原諒與?否,那?是二表哥強加給她的,自始至終她都沒說要崔含章怎樣做,她才能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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