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翊咳嗽一聲,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精神體上移開,重新聚集到向導身上,繼續著威脅:“向導,淪落到這個地步,我看你還搞不清楚你的處境。”


    陸旒依舊是一副冰山死人臉。


    ——他倒是很像表演害怕,但是演技不允許,隻能開麵癱係統湊合。


    齊翊:“……”


    狠話放完,向導這個反應,他真的很沒有麵子。


    眼看著趴地不起的獵豹是指望不上了,齊翊隻得從腰間接下配槍,這是把小口徑手槍,一槍不足以致命,卻能在四肢上開個洞,讓柔弱的向導哭爹喊娘。


    齊翊用手指把玩著手槍,他沒鬆保險,漫不經心的在指尖轉了一圈,笑道:“向導,見過這東西沒有?”


    陸旒依舊死人臉。


    他心說他見的多了,蟲族的蘭恩少將就是槍械好手,在太空裏打移動靶,千米之外直取帝國太子首級,宿主林佑玩的也不差,後來的葉望和江岐,哪個不是能將槍玩出花的,陸旒連殲星艦的炮管都見過,怎麽可能沒有見過槍。


    但齊翊這麽問,陸旒當然按照台詞忍氣吞聲:“沒見過。”


    齊翊調試槍支,拔出保險插銷,發出上膛的輕響,哨兵警告道:“向導,我們可不是那些要寵著你哄你求你做疏導的哨兵,你該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我又是什麽人。”


    他拽住陸旒的領口,強迫那雙湛藍的眼睛與自己對視,金棕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當年你在白塔對我做的,我會一樣不剩,全部還回來。”


    陸旒:“……”


    向導略有點不滿的看向齊翊,將滿腹牢騷咽下了。


    齊翊他又跳台詞!


    大段大段的威脅和逼迫都被齊翊跳過了,剩下幾句輕飄飄的警告,無論是按著他的肩膀,將他死死抵在牆上,還是用槍指他的鎖骨,或者收攏手指限製他的呼吸,都沒有了!


    這讓他怎麽接嘛!


    陸旒心想,這人怎麽能這麽討厭,又踹豹子又不走劇情,也不用槍抵著他,簡直討厭的要死,比他最討厭的宿主蕭紹還要討厭!


    於是,齊翊愕然發現,漂亮的向導絲毫沒有驚懼,反而抬眼與他對視,眸中滿是受傷和不可置信。


    “……”


    深感再在這裏待下去,黑暗哨兵的威信將蕩然無存,齊翊微微眯起眼睛,鬆開了鉗製陸旒的手:“陸旒大人,我看你現在不太清醒,去牢裏待著吧吧,希望四麵鐵壁和明日的勞動,能教會你認清現在的處境。”


    他轉身離去。


    陸旒:“……”


    他!還!有!好!多!台!詞!沒!有!說!


    他的痛哭流涕,虔誠懺悔,全都沒有說!


    不管怎麽樣,說了總比沒說好。


    陸旒眼睛一閉,也顧不上沒有人對戲了,開始強行說台詞。


    “不是。”於是,齊翊忽然發現,向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幾乎微不可聞,卻帶著某種近乎哽咽的急迫,如果不是ss級哨兵五感明銳,齊翊一句都聽不清。


    向導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其實,我……對不起……”


    “抱歉,我其實,我什麽也沒想做……”


    哨兵步履一頓。


    他漠然的想:“向導慣用的花言巧語罷了。”


    欺騙哨兵展開精神海,種下錯誤精神暗示,一次次看似拯救的精神梳理背後,是需要終身償還的代價。


    很可惜,對向導的渴望是埋在哨兵潛意識裏的東西,他們一種是天生的戰士,卻容易陷入狂暴,一種孱弱無力,卻天然有安撫的本事,若非中間夾雜的謊言與欺騙,若非太多向導利用哨兵滿足一己私欲,哨兵與向導本該是天作之合。


    可即使心智堅毅如同齊翊,也會在戰後虛弱,精神墜入黑暗深淵的時候,渴望有個向導拉他一把,這是求生的本能。


    但這最終也隻是渴望而已。


    齊翊斂下眸子,快步離開,將慣會花言巧語的向導甩在身後。


    然後發現豹子並沒有跟上來。


    凱撒正依依不舍的看著向導,揚起下巴:“喵?”


    ——今天不摸摸下巴嗎?


    陸旒做了個離開的手勢:“凱撒,快回去。”


    劇情裏可沒有他和獵豹依依惜別這段。


    凱撒:“喵。”


    ——不想回去。


    向導不肯摸它,獵豹就主動抬起前爪,用腦袋蹭向導的頭。


    陸旒沒忍住,呼嚕了一把,而後小聲唇語:“我找機會去看你好不好?快回去了,你的主人要生氣了。”


    凱撒扭頭,齊翊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


    陸旒趁齊翊不注意,悄悄推了把獵豹的屁股:“快去。”


    凱撒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陸旒便獨自一人,前往關押他的牢房。


    他向季修筠著重強調了,必須要牢房,季修筠就給他勻了個很大的單人間,裏麵有一套桌椅,一張柔軟的床,還有些簡單的生活用品,總之,雖然依然是牢房,卻足夠寬敞明亮。


    陸旒躺上了床,拉上了被子,長長打了個哈欠。


    昨天晚上熬夜背台詞,他現在有點困了。


    身體攤在柔軟的被子裏,陸旒看著天花板,心想:“總算是住進主角的牢裏了。”


    劇情發展到這裏,已經沒有陸旒什麽事情了,他不需要再演戲,也不需要再背台詞,隻需要躺平等死,當一隻快樂的小鹹魚就好了。


    雖然台詞漏了幾句,但劇情大差不差,保底也有個七十幾分吧,能超過群裏除了謝樞外的所有人,非常不錯了。


    陸旒愉快的暢想著未來。


    歡心和愉悅包裹了他,在陌生的牢獄之中,陸旒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他絲毫沒注意到,他的精神波段緩緩流動,有什麽東西在精神海匯聚凝結,然後顯現在了真實世界。


    是一隻三花色的豚鼠。


    豚鼠,又稱荷蘭豬,這種寵物愛吃、愛睡、性格溫順,不太喜歡叫喚,但是對吃住挑剔,膽子也小,容易受驚,有點嬌氣難養。


    陸旒無知無覺。


    豚鼠落在了被子上,圓滾滾的打了個圈,絲毫沒引起向導的注意,它艱難的挪動身體,往被子的邊緣滾去,然後啪唧一聲掉在地上,由於身體柔軟重量輕,落地也沒有聲音。


    豚鼠悄悄的摸到了牢房邊緣,一轉頭,就看見了一隻扒拉在牢房外的豹子。


    “!”


    豚鼠一驚,便團成一個球,從牢房的縫隙裏滾了出去,它伸出小短手理了理腦袋,聞到了熟悉的氣息。


    是凱撒。


    與此同時,齊翊發現他的精神體不見了。


    這隻獵豹從放出來開始就奇奇怪怪的,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


    齊翊事務繁忙,正在指揮室的控製中心裏看文件,指揮室塞滿了星艦的各種控製儀器,還有一個大屏監控係統,顯示著全艦的監控畫麵,總而言之,非常擁擠,不適合豹子活動,於是獵豹不在,齊翊就隨他去了。


    可是齊翊處理處理著文件,便不經意一抬頭,瞄了眼監控。


    他很好奇,嘴硬的向導進了監獄,會不會哭爹喊娘?


    白塔的向導從小養尊處優,都是脆皮生物,屬於喝幾口自來水都能生病的物種,齊翊十分期待,陸旒在監獄的表現。


    會崩潰嗎?會哭喊嗎?會對著金屬牆發脾氣嗎?還是會跪地認錯,求自己將他放出去呢?


    齊翊有點期待了。


    他於是慢悠悠調出了監獄的監控,找到了向導的屋子,透過鐵柵欄,看見了被子中的向導。


    向導沒有哭爹喊娘,向導在呼呼大睡。


    齊翊有點微妙的失落,正想將視線從監控收回來,卻忽然看見了一團金棕色的影子。


    是他的精神體。


    獵豹的前方,還有一團不明生物。


    齊翊皺起眉頭,將監控調大,定在了監獄著畫麵。


    與此同時,凱撒正低下頭,輕輕拱了拱麵前的小東西,將豚鼠拱的一個趔趄。


    它輕輕的嗅了嗅,聞到了熟悉的氣味。


    ——這是陸旒的精神體!他終於願意把精神體放出來玩了!


    被一隻比自己大那麽多的豹子拱來拱去,豚鼠一點也不怕,它東倒西歪的伸出爪,抵在豹子的鼻尖,示意:“停,別拱了。”


    等確定了是誰的精神體,凱撒肉眼可見的開心起來,他乖乖的停下,然後伸出舌頭,將口水糊了豚鼠一臉。


    “……”


    豚鼠憤憤的將爪子橫在了麵前。


    ——不可以,別舔。


    它倆個頭懸殊,豚鼠的那點推拒在獵豹看來,簡直像欲拒還迎,凱撒開開心心的把喜歡的精神體蹭了個遍,蹭到豚鼠不開心的要走,才收斂了脾氣,乖巧的趴了下來,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喵?”


    ——上來嗎?可以騎豹豹。


    “!”


    騎豹豹!聽上去好酷。


    豚鼠超用力的點頭。


    於是,監控裏的齊翊眼睜睜的看見,一隻鼻屎大的精神體用爪子扒拉住他的精神體的耳朵,翻身爬了上去,騎在了獵豹的腦門中央,向前伸出一隻爪,做了個衝鋒的姿勢。


    而他的精神體昂首挺胸,腦門頂著一隻豚鼠,開始威嚴的向前邁步,姿態矜持高傲,如同一位巡視領地的君王。


    齊翊:“……”


    作者有話說:


    齊翊:“被騎的那玩意是什麽東西?我的精神體嗎?不確定,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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