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味道不錯。


    這些悠閑的晃了兩個月,江岐的骨頭都給養的懶散了,他不再去想戰爭,不再去想那些血和火,他隻想在這裏,悠哉遊栽的喂著錦鯉。


    變故出現在某天夜晚。


    江岐在湖邊吹風,有晚歸的醉鬼跌跌撞撞的翻過護欄,衝進了蘆葦叢,似乎是憋急了眼,想要方便,江岐懶得搭理,卻見他腳下一滑,滑入了湖水。


    接著,便淹沒在了水中。


    江岐赫然站起,他三步並作兩步,單手一撐過護欄,撥開半人高的葦從,單手撈拉那起伏撲騰的人,手上的監視器卻忽然響起了尖銳的警報。


    心跳過速,腎上腺素超標,存在肢體衝突。


    在監視器的劃定範圍中,他是在叛逃。


    第326章 番外:if俘虜線2


    幾乎是同一時間,江岐感到手腕一陣劇痛。


    聯邦的電流是人體安全範圍,很痛,但不足以讓江岐失去行動能力。


    他抓住溺水人的腳腕,將他往岸上一推,口鼻朝上,纏繞在了蘆葦中。


    這些動作顯然幹擾了手環的判斷,它認定江岐沒有停止叛逃行為,在持續加劇的電流中,江岐終於感到暈眩。


    他手腳癱軟,肌肉微微痙攣,索性放任水流將他帶向湖中央,不做掙紮。


    在離岸越來越遠時,江岐盯著滿天群星,心想:“溺死在養錦鯉的湖裏,似乎還算不錯,希望明天早上不要嚇到別人。”


    但願不要嚇到人。


    可旋即,他聽見了一陣淩亂的腳步,有人厲聲嗬斥關閉電流,而後是撲通的跳水聲。


    有溫熱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強硬的拖往岸邊,江岐闔眼前,瞧見了一張過分俊美的麵容。


    指揮官拖了禮帽,額發正往下滲水,月光照在他過分俊挺的鼻背眉骨,映襯著過於嚴肅冷淡的麵容,像是神話傳說中擱淺的人魚。


    江岐合上眼。


    *


    他醒過來時,率先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清苦的藥味縈繞在鼻尖,江岐手指動了動,發現手背上纏繞著膠帶,他似乎正在打點滴。


    江岐沒有睜眼。


    這是在帝國的經驗,過快的睜眼意味著更早到來的折磨,他可以假裝昏厥,盡量延長這短暫的靜謐時光。


    走廊上有人在講話。


    那兩人將聲音壓的很低,江岐聽不清談話的內容,隻能依稀從音色判斷,是那位指揮官和個不認識的人。


    江岐漠然的想:大概是在商討對他的處置。


    走廊上,葉望和醫生正在討論江岐的病情。


    葉望結果檢查報告,粗略翻了翻,單手按住了眉心:“這麽嚴重?”


    電擊倒是其次,江岐這身體外強中幹,肌肉和骨骼密度的數據倒是很漂亮,內部的髒器卻可以說是一塌糊塗,數據連葉望這個外行人看著,都觸目驚心。


    醫生推了推眼鏡:“少將,我不知道上級想如何處置這位先生,但從醫學角度而言,我建議他立刻靜養,他現在的能跑能跳全是仗著年輕,等身體機能退化,如果不能養回來,是注定早衰早亡的。”


    “是的,我隻是有點疑惑。”葉望苦笑,“他這個身體狀態,應該退役修養才對,帝國怎麽還放他上戰場?”


    “這就要問帝國的醫生了。”醫生微微聳肩:“總之少將,他需要科學的飲食,充足的睡眠,一些藥物,以及,您最好不要讓他受電擊了,那玩意可能讓他本就脆弱的身體雪上加霜。”


    葉望:“好的,醫生。”


    他走到走廊盡頭,撥通了電話。


    在一番商議之後,葉望走回了病房。


    葉望刻意放輕了腳步,可在寂靜空曠的房間還是顯得突兀,江岐藏在脊背下的身體驟然崩緊,他又強迫著放鬆開來。


    江岐不想打破這難得的寧靜。


    他聽見指揮官走到了病床旁,在床沿坐了下來,而後掀起了一點被子。


    江岐的手指微微蜷縮,又很快克製住了。


    等葉望捉住了他的手腕,拉到了被子外,他很輕的鬆了口氣。


    好險沒被發現。


    而葉望執著他的腕子,垂眸設置電擊器,滴滴幾聲後,電擊器居然解開了。


    當束縛離開手腕,葉望再次掀開被子,將他的手塞進來,江岐裝都裝不下去了。


    他驚異的抬眼,看向葉望,試圖從指揮官身上尋找到蛛絲馬跡。


    葉望將電擊器收攏進口袋,低頭與江岐的視線撞個正著,江岐有一雙深色的眼睛,當他凝望什麽的時候,無端顯得幽寂。


    葉望便解釋道:“你的身體狀況不適合佩戴電擊器,昨日你救人是立功,電擊器誤判是我們的失誤。”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沒有了電擊器的管製,你不能回到俘虜營地,需要暫時搬……”


    江岐突兀道:“我可以佩戴。”


    他一眨不眨的看著葉望,打斷道:“我不在乎被電擊,我可以佩戴。”


    他喜歡營地的人工湖,喜歡湖裏的錦鯉,喜歡湖麵倒映著的蔚藍的天空,如果解下電擊器的代價是離開營地關進牢房,那他不願意。


    “不行,這件事上級已經有指示和批複了。”指揮官道。


    於是,江岐的眸子肉眼可見的暗淡了下去。


    葉望微微蹙眉:“你想呆在營地?但我覺得你或許需要一個更幽靜的環境,並且,由於是我出麵作保為你摘除的電擊器,所以接下來,我將充當你的……”


    他略略卡殼,稍作斟酌:“充當你的監管者,或者說監護人。”


    “……?”


    監管者還算合理,可監護人這個詞一般是用在未成年身上的,江岐一愣,下意識道:“什麽意思?”


    葉望:“也就是說,將由我直接判斷你的行為是否危險,是否存在叛逃的可能,相應的,在解除觀察前,你要和我住一起。”


    “???”


    輸完液做完檢查,被葉望領回家時,江岐整個人都是懵的。


    當然,這並不是指揮官在首都的小別墅,而是在營地中的臨時住處,江岐略作觀察,安保比俘虜營地更加嚴格,確實更不容易叛逃。


    但和指揮官共處一室,太古怪了。


    葉望的住處當然比俘虜營地更好,原木風的裝修,大陽台,落地窗,窗邊甚至放了懶人沙發,沙發上放著的毯子和織物。


    葉望指了指客臥:“你睡那裏。”


    而後,他自顧自的回了房間。


    江岐便走入客臥,試探性的關上了門,合頁吱嘎一聲合攏,他獨自貼著門後,側耳聽外頭的動靜。


    指揮官沒有動靜。


    他任由江岐在家中走動,沒有絲毫限製。


    江岐便走到床邊,壓了壓床,略有些不適應。


    這是一張非常綿軟的大床,有極強的包裹感,和軍部慣用的行軍床天差地別。


    這位指揮官閣下,似乎對他過於寬鬆了。


    由於還在生病,喂魚的工作也暫停的了,指揮官開始默契的帶兩份飯菜回家,夜晚吃飯的時候,他忽然推過來一杯牛奶。


    “?”


    江岐的手背碰到玻璃杯,他茫然抬眼,葉望正喝著一杯啤酒,指揮官抬眼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隻是道:“喂,醫生說你要補充蛋白質,喝掉吧。”


    江岐便端起來,一口一口喝掉了。


    今後,當真每晚都有牛奶。


    江岐有點疑惑,為什麽葉望對他這麽好。


    葉指揮官態度平靜,和江岐互不打擾,隻在每天早上互道早安,然後葉望出門上班,黃昏回來,為了防止突然進入侵害室友隱私,他會敲門告知江岐,並說:“我回來了。”


    江岐便會回複:“歡迎回來,葉先生。”


    仿佛他們真的是一家人了。


    由於江岐不用出門,在葉望出門的時候,他就承擔了一部分家務,他開始掃地,擦桌子,像個勤勞的田螺姑娘,或者全包形的管家。


    葉望不理解,但隨他去了。


    某天夜晚,他忽然詢問葉望:“先生,我可以動你冰箱裏的菜嗎?”


    葉望筷子一頓,想象了一下宿敵做菜的樣子,好險沒嗆到:“……你用吧,隨便用,但冰箱裏沒有什麽菜。”


    於是第二天,江岐打開了冰箱。


    指揮官家裏是真的沒有什麽菜,隻有幾根蔫噠的葉子,不算新鮮的牛排,可是冰箱上層,卻有很多很多盒牛奶


    ——江岐每天晚上喝的牛奶。


    於是葉望忽然發現,江岐在家中越來越放的開了。


    他依然很疑惑,不明白指揮官莫名其妙的善待從何而來,但就像個被養熟了的小動物,剛到家隻在客臥,現在逐漸邁步出來,開始探索客臥之外的領地。


    他開始會和葉望一起在客廳看電視,會探索葉望的冰箱,會在陽台遠眺,他最喜歡的還是懶人沙發,那個位置很適合看星星,葉望夜間在書房工作,偶爾出來喝水時沙發上會隨機刷新出他的宿敵。


    甚至,他開始在葉望還在客廳的時候洗澡了。


    作為臨時住所,這裏隻搭配了一套淋浴係統,以往江岐都是等葉望進屋工作才使用的。


    夏天剛來的時候,江岐換了身輕薄的睡衣,皮膚上水汽未幹,衣服便半黏在了身上。


    江岐向來是不太在乎這些的。


    他在下城區和實驗室長大,每天一睜眼便是生存危機,勞心勞力的事情太多,實在沒空管衣服會不會貼在身上。


    但是指揮官有點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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